手機鈴聲永遠是在響,可是永遠沒有人接。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過去,對面都是無人接聽。
章東遠開車,載着她一起去學校,杜雪上宿舍去看,都說郭雯雯根本沒回來,又跑下樓,回到車子上面,可是不敢給郭雯雯家裏打,怕郭雯雯家裏知道郭雯雯在外面玩鬧。
握着手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得。
杜雪眉心微微的皺着,很多問題要問郭雯雯,很多很多。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會跟章炎彬,如果章炎彬沒有結婚,會是一個多好的男人,可是如果是章炎彬隐瞞了結婚的事情,郭雯雯就是被騙了,隐瞞這樣的事,安了什麽心……
手機被人抽走,章東遠修長的手指将手機從她的手心裏拿過去,按了手機顯示屏上面備注是郭雯雯家裏的号碼,打過去,杜雪急忙的想去搶,章東遠一手推拒了,對面電話接起來,章東遠的聲音寬厚而沉穩的好聽,好像每個字都熨燙在人的心裏。
“是郭宅嗎?我是章東遠,杜雪的丈夫,郭雯雯小姐之前丢的錢包在我家裏找到了,如果她回家,麻煩告訴她一下。我會讓杜雪上學的時候給她帶去。”
杜雪松一口氣,章東遠這樣說。
章東遠停一下,挂斷電話,說:“她家裏的傭人說現在就上樓跟郭小姐說。”
也就是郭雯雯回家了。
杜雪松一口氣,幸好是回家了。
章東遠把手機遞回給她:“你如果繼續插手,大嫂會很不高興。這件事跟你無關,感情說不清楚,我大哥不是一個沒擔當的人,他能處理好。”
“可我怎麽能不管,我怕郭雯雯做什麽事。”杜雪說。
“其實并不是太複雜的事情,我大嫂有嚴重的風濕,很嚴重,常年都在輪椅上面度日,醫生當初保守的估計,隻有三年時間,現在都已經過去兩年。平心而論,她是一個很好的大嫂,對大哥也很好,這件事如果瞞得過兩年,應該不是一個壞結果。”章東遠開口講。
“婚姻不是那樣的,你大哥做的不對,不是可以瞞着兩年就怎麽樣,大嫂還是他的妻子,他應該要忠誠,這不是愛情,他騙了大嫂還騙了郭雯雯,爲什麽一段婚姻裏面就不能安分呢?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的事情你們看的這麽尋常,可是從來不會想自己的妻子會怎麽覺得。大嫂說她眼裏容不得沙,念心說她也很折磨,隻有你們男人自己覺得這樣的事情并沒有什麽!隻有你們自己!”杜雪聲音越來越大,有些激動的。
章東遠看她,眼底有些錯愕的顔色。
似乎是沒有想過自己的那個小妻子一直安靜也什麽都不在乎的人,忽然這樣子說。
章東遠的眉頭似乎是微微的皺了一點點。
問一句。
“你怎麽看?在婚姻裏,一個男人應該要安分?”
杜雪一下子收了聲音。
章東遠不一樣,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是真的婚姻,而隻是簽了字,說了不可能離婚,要一起走完這一輩子,中間有一些關于承諾和契約,而不是愛情,不是獨一無二,他對她的要求,也跟金錢有關。
好像是個賣身契。
她用媽媽生病時候的醫藥費賣了自己的一輩子。
杜雪搖頭:“你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章東遠看她,目光裏有些說不清的味道。
杜雪第一次覺得外面白色的路燈怎麽這樣亮,亮的映照在他的眼眸裏,亮的她想要躲藏起來。
“我不能要求你,我一開始就知道,不可能要求你。”杜雪說。
章東遠問一句:“郭雯雯難道就覺得,她能把我大哥掌握在手心裏?杜雪,這是不可能的,我們這樣的圈子,隻有一個女人過一輩子,是太難的事情,不是郭雯雯,可能是别的女人,王钊和米莉那樣的,或者是根本不固定,某個明星。”
杜雪不說話。
章東遠又說:“你認爲大哥欺騙了郭雯雯,認爲大哥不能在外面有女人,區别就是大哥和大嫂兩個人是愛過,而我們沒有,對嗎?”
杜雪不敢說話。
章東遠的聲音裏有些涼的意味,聽的她的心徹骨的涼下去。
然而他沒有多說什麽,伸手過來,指尖沿着她的下巴的弧線,微微的劃過。
“不是,我是爲了錢嫁給你,我拿了你的錢,所以我不能要求别的。”杜雪腦子裏面飛快的閃過很多,飛快的說一句。
章東遠似乎是點了一下頭,手收回去。
杜雪的心放下來,很怕章東遠會忽然掐着她的下巴壓她過去,有時候會忽然的怕了他,他什麽都做得出。
那天晚上的記憶又浮現在腦海裏面,冰冷刺骨的水。
“我的妻子,不應該是幾十萬就買的下來的,從你嫁給我的那一天起,你的身價就是這個數字的成百上千倍。”章東遠說。
杜雪聽着,努力的揣測一點他的意思,可是不太能明白。
他的意思是,幾十萬不應該是她的價格,而是更貴,所以呢?所以她不需要局限在幾十萬的範圍裏面,然後呢?
然後溫暖的唇貼着過來,似乎是一點點的溫柔。
她一下子有些不适應,避開一點,拉開一點距離,他的眸子才是要冷,她就問:“你是愛我嗎?”
說出口的時候,覺得自己瘋了。
可是一瞬間就是脫口而出。
對這樣的有錢人說愛情,對章東遠說愛情,是很可笑的事情,想要不可笑,很難。
章東遠似乎是停了一下,唇角有一些譏诮一樣的,唇角微微的勾起來:“你是我妻子,這輩子,永遠不會改變。”
可是沒有回答。
一段銀貨兩訖的婚姻,他所喜歡的方式。
她眼底有些疑惑的模樣,章東遠看着,似乎是笑一點:“你可以愛我多一點。”
杜雪不能夠懂,這個人,到底要說什麽。
然而章東遠發動車子,車子開出去,杜雪看他,想到淩楠。
可能他這一輩子,再也不懂有關愛情的部分,因爲淩楠。
***
一輩子能愛多少人?
杜雪不知道,覺得混亂而不可預期。
應該是一個,真正愛的人隻能是一個,可是刻骨銘心的感覺卻是不止一次。
她的林岩川,他的淩楠。
他們彼此不可以碰觸的地方。
開車去到學校,她急匆匆的進學校裏面找郭雯雯,然而郭雯雯沒有來上課。
電話打過去,還是打不通。
半天之後一條短信過來,是郭雯雯發的:“我沒事,他跟我說一些事情,我正在選擇,等我好了就找你。”
應該就是關于大嫂身體不好撐不過一年的事情吧?
杜雪想了想,回一條:“你别想太多,好好照顧自己。”
半途電話響起來,杜雪看一眼電話号碼,竟然是章家的電話打過來的,于是出去教室接起來,對面的聲音是出乎意料。
是王慧欣。
“小雪,下午你有空嗎?沒有課的話回來家裏一趟吧,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下午沒課。
章東遠說晚上一群朋友聚會,可能要她作陪,會到學校來接她,可是問題不大,大不了下午她再過來,于是說:“好。我下午過去。”
“路上小心點。”王慧欣叮囑。
好像一個長輩,杜雪挂了電話,回去上課,剛下課沒多久,衛銘的電話就打過來。
“妹妹,怎麽樣?”衛銘莫名其妙的問一句。
杜雪納悶,問:“什麽怎麽樣?”
衛銘那邊一停,又幹幹笑笑:“原來還不知道呢,那就等你知道再說。”
“我知道了。”杜雪說。
一定是郭雯雯的事情,昨天晚上一起看見的,她怎麽能不知道,還是又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了?
“沒什麽,就是跟你說,這種兩個人之間感情糾葛的事情誰都沒辦法。看我,就是追你這麽多年,你一聲不吭的嫁給别人,我心碎一地也就隻有看着等着當替補,人家
都說你長得又不怎麽出色,我幹嘛這麽死心塌地,可我就是沒辦法。應該是我上輩子欠你的,下輩子該兩清了,這樣可不行,我這輩子得讓你欠着我一點,下輩子我們好倒過來,你追求我,我就算娶了是個老婆,也收你當第十一個,夠好的吧?”衛銘笑呵呵。
衛銘就是這樣,說起話來油嘴滑舌,而且不着邊際,想象力十足。
杜雪沒當回事,隻說:“隻要别太難過,别傷了自己,我也不想管,插不上手,就希望都别受傷,章東遠也說讓我看着就行了。”
衛銘那邊有些詫異:“他讓你看着?這戲演的是哪一出啊?”
“不插手就不會引火燒身,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杜雪說。
章東遠是顧忌畢竟有一方是大嫂,站在郭雯雯那邊就是跟大嫂過不去,雖然都是大哥的錯,可是大嫂不會這麽認爲,隻認定郭雯雯是個小三。
衛銘那邊笑了兩聲,挺奇怪的語調:“你還真是死心塌地……”
杜雪不懂他的意思,那邊電話忽然就挂了。
杜雪看着手機,以爲是信号斷了,可是半天衛銘也沒打過來。
她往校外走,去開車,一路上手機也沒再響起來。
開車之前想給衛銘打過去來着,可是又想到自己這個開車的水平,大中午的可能不太方便,還是算了。
車子一路的開回家裏,門口的保全看一眼車牌,就給她放行。
走到最裏面去,傭人開了家門,家裏很安靜。
董绮萱和林岩川都不在,中午不會回來的,章洪濤在沙發上面看文件,王慧欣低頭看着書,這樣的場景倒是挺和諧的。
“爸,媽。”杜雪過去打招呼。
章洪濤看她一眼,臉上似乎有些不好看,難得的開口:“杜雪回來了。”
王慧欣站起來一點,問說:“吃飯了嗎?”
杜雪撒謊:“吃過了。”
“那就吃點小點心,我們去那邊的水面坐一會兒,聊聊天。”王慧欣往落地窗外面的人工水池過去。
那裏的确是個很不錯的地方,水是溫水,恒溫的遊泳池,在旁邊不會覺得多冷。
有傭人端了果汁和茶點過來。
杜雪覺得身後有目光,回頭看,是章洪濤看過來,對上她的眼睛,才别開。
王慧欣伸手拉了她的手:“小雪,阿姨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的看待。”
杜雪點點頭,不明白爲什麽今天的王慧欣會忽然說這個。
“昨天晚上你們去宴會,不是早一點回來了嗎?岩川這個孩子自己選錯了,我也不幫着他,人總要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來,這個很應該,你爸爸回來很生氣……”王慧欣說。
杜雪隻是靜靜的聽,喝一口果汁,不知道自己應該插在哪一句裏面。
畢竟這是林岩川的事情,也不明白爲什麽王慧欣會重新提及。
上一次都說過了的。
王慧欣看過來,說一句:“昨天晚上有客人來了家裏,本來是去宴會的,可是沒想到你們幾個都提前離開了,所以沒遇到,所以來家裏,不是爲了她弟弟的事情,隻是家裏現在人丁少了,病開始好轉,可以回國了,所以回來。”
杜雪聽的愣了一下。
弟弟的事情?病?人丁少?回國?
這說的是誰?
王慧欣看着她,有些猶豫:“洪濤說不要說,可是我認爲還是告訴你,你怎麽選擇是你的自由,不應該别人來控制,我昨天見了一下那個女孩子,病的臉色還是發白,之前說是都癱瘓了,昨天是自己走過來的,有些累的樣子,狀态好得多了,不像之前說的那麽誇張,已經可以不用在醫院裏,回家裏去了。”
“是淩楠?”杜雪問。
那兩個字念出來,其實很難。
太不容易。
好像是在她心裏下了一個咒語一樣的,念出這兩個字來,非常辛苦。
而且一瞬間,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周圍張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過去。
王慧欣點
頭,眼神裏有一點悲憫的樣子:“我沒資格說什麽,小雪,現在是你要選擇了,她是沒有打算放棄東遠,很明确的說她是回來了,要見見東遠,如果你不願意松手,就得自己争取,會很辛苦。”
是很值得悲憫的事情。
她的丈夫的初戀情人回來了,而且是曾經愛的那麽深的女人,那個女人回來要回一切,她要辛苦的防守。
防守不住了,什麽都沒了,防守住了,心也會累的疲憊,兩個人之間的性質也會變了。
會磨掉她一層皮。
如果淩楠在美國默默的死了,她應該是會松一口氣,雖然是冷血,可是真的會松一口氣。
現在,她是怎麽又回來了?
杜雪極力的鎮定,隻說:“她回來了就回來吧,我會盡力。”
王慧欣看她的眼睛裏面充滿了疼惜:“我不知道我能盡多少力,可是我站在你這一邊,你爸他也是站在你這一邊,他是爲了章家穩定,不會同意離婚。衛家也是你這邊的,可是你也知道,一切還是要看東遠怎麽想。守着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也并不是你想要的,小雪,你要好好想想。無論最後怎麽樣,後面怎麽發展,阿姨站在你這一邊。”
杜雪的心沉着很深,可是點點頭。
好像是一場戰争即将要打響的感覺,王慧欣說的每一個字都好像是棋盤上面的兩方對壘,一方是她,一方是淩楠,她有章洪濤,有王慧欣,也就是有章家的支持,又有衛家的勢力,衛家就是一個碩大的框架,撐着她的背後,淩楠那邊,有的卻是一段很深很長的感情,深重的可能她不能去理解,隻知道章東遠舍不得,可還是放手。
舍不得到,一路飙車沖去機場追逐她,在機場跟安保打架要沖進去,差點被判刑的地步。
都說男人,最看重的就是初戀情人。
她要怎麽辦?
一切輸赢的決定者,是章東遠,一想到這一點,她就忽然覺得手裏其實沒有任何砝碼。
章東遠不會聽從任何人的存在,就像是娶她一樣的,力排衆議飛快的簽字結婚,所有人反對都沒有用。
一切都是這樣的飄渺,她的手握緊,可好像還是虛浮。
“謝謝阿姨。”杜雪說。
是應該要謝謝,王慧欣說無論最後怎麽發展,都會站在她這一邊,那就是說,就連她離開了章東遠再跟林岩川在一起,都一樣會支持。
或者王慧欣的心裏,有一點點是希望她這樣選擇的。
隻是不可能了。
王慧欣聲音有些緩慢的開口:“如果你堅定,那就隻能是一直走下去,最重要的是不後悔。小雪,當初我跟岩川的爸爸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人告訴我說他有妻子,他都隐瞞了,我後來懷了岩川,才知道這件事,東遠的媽媽來找我,扇了我一個巴掌,我回去想了很多,分手還是繼續在一起,因爲在一起太過甜蜜,所以我也想過就這樣下去,可後來決定走,他來找我,他說要離婚,要放棄一切,最後和東遠的媽媽達成協議,我在外面,她是永遠餓章太太,那時候東遠就開始恨我了吧?可這是我選擇的後果,怨不得任何人,東遠媽媽就算是要殺了我,也都是合理的,沒有任何好辯駁。”
杜雪聽着,心裏已經亂成了一團。
她要怎麽選?選擇戰争,最後會不會跟章東遠的媽媽一樣,維持了那樣一段畸形的關系下去。
淩楠又怎麽可能讓這樣的關系持續下去?
***
花花39朵,今天不用加更……誰來給壓上最後一片鴻毛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