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兒,我們去看看你舅舅吧。”和兒子一起說說笑笑了半晌,傾顔始終還是放不下重傷的大哥,要帶小纖烨一起去看看。
“老狐狸說了,不讓娘親離開這個床榻。”刹那間,一張笑靥如花的小小正太臉,鍍上了一層寒霜,冷冷睨着傾顔。
傾顔抽了抽嘴角,這娃子這麽認真幹嘛,“你不是從來不聽老狐狸的話嗎?你就甘心這麽聽話!”
沒錯,花傾顔用得是激将法,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小奶娃,還能鬥得過她這個風裏來雨裏去的精明人?
“我我可不是聽老狐狸的話,而是身爲醫者,我必須爲我的病人負責。”遲疑半秒鍾,小纖烨緊皺着一雙潑墨般的濃眉,隻遲疑三秒鍾,便恢複睿智精明的一面,舒展眉宇,一臉精明的看着花傾顔,“娘親,别用激将法了,你現在身子最怕受刺激,我還想見到未來弟弟的樣子呢。”
“烨兒,那是我親哥哥啊,你讓我去見見,好不好?”花傾顔用小手帕抹着眼淚,绯色中微微泛白的唇角一張一合,“小時候,我闖了禍都是大哥替我擔着,而我隻會給大哥添麻煩,現在嫂子不在了,離得最近的親人,隻有我了,嘤嘤,可憐的大哥,受了那麽重的傷,還沒有親人陪着,嘤嘤……”
看着突然抹眼淚的娘親大人,小纖烨徹底慌了,在他的印象中,他這個娘親一直是很堅強的,美麗,大方,溫柔,娴熟,極世間最美好的一切與一身,會給他講故事,會和他和雪兒一起瘋玩打鬧,會用溫暖的懷抱,溫暖自己冰冷的心,而小纖烨,卻重來沒有看到過無助得抹眼淚的娘親……
小纖烨徹底慌了,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但想想娘親現在的身體狀況,他可以想到娘親見到重傷暈迷的舅舅會受到什麽刺激——
不行!
他不能讓娘親有任何危險。
咬住唇角,小纖烨閉了閉眼睛,“不行!”
“小皇子,你就讓小姐去見見公子吧,奴婢求您了。”嫣紅跪倒在小纖烨面前,哽咽道。
“是啊,小皇子,小姐是個有分寸的人,懂得大局爲重,不會感情用事的,如果小姐有什麽差池,奴婢提頭謝罪。”細雨也跪倒在小纖烨面前,拿自己的性命來求得一次小姐去見公子的機會,公子和小姐的兄妹之情,是她們從小看到大的,她們完全能感受到自家小姐現在的無助,去看會受打擊,難道不去看,就不會憂慮過度嗎?
“奴婢也願拿項上人頭保證。”
嫣紅鄭重的點了點頭,贊成細雨的說法。
“細雨,嫣紅,你們——”
傾顔眸中淚光閃閃,看着兩個從小跟着自己的丫鬟,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求小皇子成全。”
“求小皇子成全。”
“咚咚”兩聲響頭悶聲磕到地上,小纖烨也被二人的舉動一震,沒想到娘親這兩個丫鬟,竟然如此忠心。竟然拿自己的腦袋來擔保,隻爲了讓娘親和舅舅兄妹見上一面。
“那我也得去。”
低頭細細沉思了一會兒,小纖烨擡頭看向自家娘親。
“好。”傾顔痛快的答應了,讓細雨嫣紅幫自己更衣梳洗之後拉着小纖烨邁着輕快的步子出門了。
臨出門,可愛漂亮的小正太還像一個老媽子似的,逼花傾顔喝了幾碗補湯才肯放行,傾顔看着小小年紀亦可見蘭芝玉樹般的兒子,心裏感慨,這小子長大了不會像總是這樣婆婆媽媽的吧,這樣的男子,有幾個大姑娘肯嫁?!
傾顔不由得替自家兒子的未來擔憂起來。
因爲墨熙宸怕花傾顔看到花傾羽重傷的樣子受到刺激,特意把花傾羽安排在别院,傾顔上了軟轎,走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到花傾羽下榻的地方,墨熙宸一身似雪白袍長身玉立在門口,正和禦醫說着什麽,看到傾顔過來,從禦醫們擺了擺手,禦醫們識趣的退了下去。
“外面風大,顔兒你怎麽出來了?”
花傾顔抽了抽嘴角,看了看天色,現在正是六月豔陽天,有個微風就不錯了,墨公子,您老人家可真幽默。
“我來看看大哥。”
“這裏有這麽多禦醫,你來也是添亂,走走走,跟我回去修養,風大吹壞了就不好了。”說着,墨熙宸牽着花傾顔的下手,就往院外走去。
花傾顔想甩開墨熙宸的手,可惜力度不大,愣是沒甩開,“宸,你就讓我進去看看行嗎?”
“進去可以,不過你得完好的走出來。”墨熙宸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咬着字音。
“看你說的,就像老娘是弱風扶柳一樣。”給了墨熙宸一個大大的白眼,大步往房間裏走去,一屋子濃重的藥味充斥鼻腔,傾顔胃裏翻騰,幾欲要吐,咽了咽口水,努力壓下,傾顔邁着沉重的步子,繼續往裏走。
“難受就出去吧,别把自己憋壞了。”墨熙宸就像傾顔肚子裏的蛔蟲一樣,輕飄飄的話在耳畔響起,似關心,似不屑。
傾顔瞪了墨熙宸一眼,繼續往裏走。
終于看到了蓋着厚厚錦被,面如菜色,昔日如玉的面龐,現在近乎脫了相,心裏莫名一揪,傾顔瞪了瞪眼睛,不讓自己哭出來,坐在床邊,看着生氣全無的大哥,依舊空靈好聽的聲音響起,“國舅傷勢如何?”
四個禦醫互看一眼,不一樣的聲音卻發着同意的字音,“臣等無能。”
“顔兒,别想太多,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已經傳書給楚絕,他一定會有辦法的。”墨熙宸把身形單薄的傾顔輕輕攬入懷中,悉心安慰着最愛的人兒。
“一群庸醫!”
還不等花傾顔說話啊,一個稚嫩清脆的童音響起,聽得四個名望頗高的禦醫面面相觑。
“小兒休得胡言,我等皆是永國名醫,行醫的年齡都是你年紀的好幾倍了,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們?”一個禦醫當即不樂意了。
“舅舅雖有幾處箭傷,但都不是緻命傷,緻命的是内傷,五髒皆傷,又要關禁閉,藥石無法入口,藥,又不是非得從口入,說你們是庸醫難道錯了嗎?”小纖烨小手搭在花傾羽的脈搏上,說得頭頭是道,聽得是個禦醫各個目瞪口呆,誰來告訴他們,面前的這個小奶娃,到底是哪裏來的妖孽!
隻是摸摸脈搏,便能知曉傷勢多少,說得分毫不差,就是他們這些名醫,不看傷勢,也不敢确診,這小奶娃隻是摸摸脈搏,便跟他們的結論如出一轍。
“烨兒,你知道什麽辦法嗎?”墨熙宸托着下巴看着小纖烨,想知道這個小家夥能想出什麽樣的辦法來。
“把藥放在木桶中,把舅舅放在木桶中,藥液自然就能随着皮膚沁入體内。”
“可傾羽身上的箭傷,不易久泡。”墨熙宸蹙眉,這個辦法他自然想過,但想想花傾羽身上的幾處箭傷,還是斷了念頭。
“說你笨還真笨!”小纖烨翻了一白眼,緩緩到來,“在藥液裏加冰,傷口就會曾冷凝狀态,隻要合理的處理,冷熱交替,這并不是難事,狐狸老了真可怕。”
一聽小纖烨的分析,墨熙宸恍然大悟,興奮之餘,也忘了小家夥嫌棄自己的話,忘了還有臣子看着,一把抱起小纖烨,在小纖烨水嫩嫩的臉上“吧唧”一口。
“啧啧,真臭!”
小纖烨使勁兒擦着臉,要把某狐狸的口水擦掉,冷寂的内心莫名一動,很快恢複平靜,這就是父愛嗎?
而四個人禦醫和屋裏所有的吓人聽着小纖烨的分析,還有自家陛下對這個小奶娃的格外親昵的動作,言語,再看看一大一小的長相五官,一種念想襲腦,卻又覺得不可能,可眼前的事實不容忽略,一個禦醫忽然想到民間的傳聞:難道這天賦異禀的小奶娃就是陛下的私生子?
“o(n_n)o呵呵~”花傾顔被這對兒活寶父子逗得傻傻的笑出聲兒來,點了點墨熙宸的頭,“是夠笨的,還是我們兒子聰明。”
“這是?”一直蹲在牆角裏的孫慶明不由得愣愣的問出聲兒來,皇後這話是什麽意思?依皇後的脾性,絕對不會認别人生的孩子爲子,皇後這麽說,難道這孩子不是陛下的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花傾顔沒好氣的瞥了墨熙宸一眼,“你說!”
“孫老,這事是朕糊塗了,當年皇後産下的不單是一女,而是一子一女,烨兒自小身子羸弱,朕就把烨兒送到高人處撫養。”
“明明就是把我扔了,假惺惺!”
小纖烨不屑撇嘴,對這個冠冕堂皇的老爹,不勝厭煩。
“你們下去準備吧。”墨熙宸揮手,示意四個禦醫下去準備。
“小爺要親自去。”說着,小纖烨也不管墨熙宸同不同意,從墨熙宸懷裏蹦下來,帶頭走出房門,留下四個禦醫愣在原地。
“配合皇子。”花傾顔一聲令下,四個禦醫這才顫巍巍的跟上小纖烨的腳步,這人命關天的事情,聽一個小奶娃的,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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