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從容不迫
莫子豪表情平靜沒有驚慌，淡淡得看着左丹拔出長劍撩開火盆中的醫經。後者見火盆之中燒的是空白線裝書籍，眼中微微詫異過後将長劍入鞘冷冷問道。
“燒書幹什麽？”
少年從容淡定回答道：“沒碳了，隻能燒書取暖。”
說完這句話，莫子豪用鐵釺撥了撥醫經，卻突然發現其中有道火焰無法燒毀的金色紙邊。心中雖然驚慌卻面不改色，少年又将一本空白的線裝書扔進火盆，冒起來的煙讓左丹眉頭一皺後退兩步。
左丹順手從少年手中奪過剩餘的兩本線裝書籍，翻開看了看還是空白。他冷冷的掃視一圈屋内，四名禁軍士兵很有默契的在房間内進行野蠻搜查，桌子上的書籍被扔了一地，櫃子裏的衣服也被胡亂掏出來。
“準備空白的線裝書幹什麽？就爲了用來生火？”左丹的臉上盡是嘲諷，沒看到堆放的木碳，他就對少年的話就相信了幾分。
莫子豪巴不得他的注意力離開火盆，雖然不知道那個金色紙張是什麽，但是藏在醫經之中一定是非常珍貴的東西。少年又用鐵釺挑了挑火盆内的書，盡量保證金色紙張掩蓋在下面。
“讀聖賢書需沐浴更衣點焚檀香，更何況抄寫……”莫子豪的表情非常自然，似乎在暗諷左丹不懂得尊重聖賢。從表面來看，少年還頗有讀書人的氣節。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緻诘，故混而爲一……”左丹卻不生氣，在地上翻開的一本空白線裝書後果然看到了《道德真經》的摘抄内容，他譏笑道：“百無一用是書生，一介武夫不成事，這兩樣全讓你給占齊了。”
莫子豪因爲身中鎖靈丹巨毒，所以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武道，目前最高修爲也不過是個六重天煉體期的武徒。有些人通過閱讀聖賢書也可以找到武道，可是這條對于少年來說不成立，所以左丹諷刺他隻能當個書呆子。
少年默不作聲的撿起地上散落的書籍，左丹準備再嘲笑幾句話時，突然發現幾件被士兵翻出來的破衣衫。他臉色一變冷冷說道：“甯可燒書也不燒破衣衫取暖？”
莫子豪心中暗道一聲糟糕，眼看左丹再一次拔出長劍就要挑撥火盆，他心念急轉，一聲歎息出口，“唉……”
少年上前一步彎腰撿起破衣衫，身體剛好阻擋左丹上前挑撥火盆。不等後者心中起疑，他就将破衣衫扔進了火盆，一股濃煙随之而起，伴随而來的就是棉布焚燒的刺鼻味。相比來說，燒書産生的煙就好聞多了。
“都窮成這個樣子了，居然還懂得享受？”左丹掩鼻諷刺道，他向四名禁軍士兵打個眼色，五人一起向門外走去，快到門口了左丹又突然轉身說道：“收拾一下随我進宮！”
看着五人出了屋子，莫子豪這才松了一口氣。每隔十年他都必須入宮一次，算算這一次入宮時間竟然提前了半個多月。
他不敢翻動火盆，那個金色紙張是火燒不掉的，隻能等回來之後再看是什麽東西了。爲了不引起懷疑少年也沒多做停留，直接跟着他們走出屋子。
屋外除了禁軍統領左丹，和陸續歸隊負責清查府中其他地方的士兵外，還有一個佝偻着身闆，雙眼渾濁白發蒼蒼的老仆。在寒風中老人雙手捅在袖子裏，身體微微顫抖，見莫子豪走出屋門他急忙上前躬身行禮，道一聲：“少爺。”
“福伯您吃過晚飯後早點休息吧，我今晚就不回來了。”莫子豪沒有公子哥的習氣，對待老仆就像對待長輩一樣。
“哎。”福伯應了一聲後，就看着自家少爺被禁軍帶走。等一群人出了北園，他才唉聲歎氣的進了莫子豪的屋子。
看着被禁軍翻的亂糟糟的屋子，福伯滿面悲怆兩行老淚自臉頰流下，“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福伯蹒跚挪步将滿地的衣衫和書籍回歸原位，并打開窗戶将室内刺鼻的煙味放出去。做完這一切，他才端起燒過了的火盆出了莫府後門，将滿滿一盆灰扣在了後巷的垃圾堆放處。
老眼昏花的他并沒有發現灰中露出的一角金黃色紙張，在寒冬的冷風中那一角微微抖動着……
……
“真是浪費啊。”左丹出了莫府後跨上高頭大馬，看着闊氣的府門滿臉可惜之色。如果聖上能将這片宅院賜予我多好啊，莫家早就沒有财力住這樣的院子了。
莫子豪默不作聲，非常熟悉的進入一輛封閉嚴密，連個窗戶都沒有的馬車中。等他進去後，一名禁軍士兵上前“哐當”一聲關上車門，聽這聲音竟然是金屬質地。
當士兵插上門後，如果不從外面打開，進去的莫子豪是沒辦法出來的。甚至關的時間如果長了，估計都會讓人窒息而死，這個全金屬的馬車透氣孔都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莫子豪并不驚慌，十年前他和老父親以這種方式去過一次皇宮。那次他們并沒有見到當今聖上，而是在一座宮殿内被人好吃好喝招待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宮門剛開，父子二人又被完好無損的送了回來。
據莫建武回來後講，像這樣進宮每隔十年就有一次，每次都不見任何人，也不知道皇室是什麽意思。
盤腿坐在金屬車廂内的草墊上，莫子豪想起去世的老父親心中唏噓不已。不負老父所望半部醫經已經參透，卻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行事，也不知道那片火燒不掉的金色紙張是什麽寶貝，如此隐秘的藏在醫經之中，恐怕就連老父親都不知道吧。
莫子豪想着心事一路颠簸大概半個多時辰，當馬車停下的時候他就知道目的地到了。莫氏宗族衰敗到現在這種程度，也隻有每十年一次進宮，才能吃上平時見都見不到的食物。
當車門打開時，莫子豪微眯雙眼遮擋着光線，緩緩适應這光亮的環境後才走下馬車。幾名禁軍士兵一聲不響退下，這座堪稱奢華的宮殿裏就剩下少年一個人。
和十年前一樣，沒有多久就進來一連串的宮女，每個人的手上都端着蓋了蓋子的盤子。進來之後也不說話，在圓桌上依次放下手中的盤子後就退行而出，連個招呼也不打。
莫子豪知道她們肯定受到某種禁令，否則怎麽連頭也不敢擡。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也不見怪，毫不客氣的掀開蓋子大塊朵頤。
鎖靈丹已經是針對武者最狠辣的猛毒了，他還會害怕皇室在飯菜内下毒嗎？如今随便一個武徒都能撚死他，下毒絕對是多此一舉。
……
皇宮天牢最深處一間密牢内，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被五條大鐵鏈分别拴着手腕腳腕和頸部，如此嚴密的控制手段，仿佛這個老人是天下最危險的人一樣。能讓皇室如此對待的人，顯然不簡單。
當密牢的門打開時，老人突然睜開雙眼，平靜的望着走進來的人。進來的是一名少年，身上穿着杏黃色的衣衫，老人一見他就哈哈大笑。
“哈哈……齊陽鴻真是丢他齊家的臉，膽子比他爹齊柏楓都小。至少當年齊柏楓還敢走進這間密牢呢，他連面都不敢露。哈哈……皇上，您恐怕不知道齊氏子孫已經堕落到什麽程度了吧！”
齊柏楓是大乾朝二代皇帝，正是他主謀密捕了老人，齊陽鴻則是第三代皇帝。顯然，老人口中的“皇上”并不是第三代皇帝齊陽鴻，更不是第二代皇帝齊柏楓。
“父皇即将突破至一重天顯形境武尊，十年一約自然就交給我來面見莫将軍。”身穿杏黃服的少年就是當今太子齊軒世，他态度恭敬也不自稱“本宮”，沒有半點太子的傲氣。
然而他對老人的稱呼如果傳出去的話，絕對讓世人大驚！在太子口中能夠當得起莫将軍這個稱呼，中域大乾隻有一人，那就是——莫文濮！
“還行，齊家傳到這一代也算是有個像樣的角色了。”莫文濮淡淡一笑，風輕雲淡的模樣就像是會客一樣，根本沒有半點在意自己的處境。
“謝将軍誇獎，軒世自認德才無法與父皇和太上皇相提并論。”齊軒世并不受誇，事實他清楚知道自己在這裏的一言一行都在監控之中。
“廢話少說，我孫子帶來了沒有……别怪我沒提醒你們齊家，如果再敢帶一些亂七八糟的人蒙蔽我，就别怪我……”莫文濮冷冷說道，語氣之中威脅的味道很重，“我可是有特殊手段鑒定莫氏子孫的！”
齊軒世聽了嘴裏暗暗發苦，如果不是父皇想出這種狠招，他怎麽連莫文濮的面都不敢見呢。或許是做賊心虛吧，從第一次帶冒牌貨到現在帶真正的莫子豪來，當今皇帝齊陽鴻都沒敢見莫文濮。
密牢之中二人都清楚知道齊陽鴻在想什麽，如果他安排的冒牌貨被莫文濮誤認……那麽莫氏就面臨着真正的滅族，留給莫文濮眼前的将永遠是假貨！
大乾朝地大物博，想找一個不用易容就和莫子豪差不多模樣的人并不難，至于性格……莫文濮又沒與其相處過，僅從十年前的一面怎麽可能判斷出來呢。
可是，讓齊陽鴻沒有想到的是，莫文濮隻是一眼就分辨出真假。三重天脫胎境武聖果然不是好欺騙的，就算受困也不會輕易被人蒙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