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小胖老頭和吳戈同聲喝道。孫悟空的到來對這二人來說的确是一喜一悲，意義不同。但有一點兩人有共識，那就是這事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黃元韬說兩句狠話甚至罵兩句都不是什麽大事——他畢竟是個晚生後輩，孫悟空不會跟他計較——可你知道他那個“老”後面接着的是什麽？萬一是“猴子”兩個字，那今天這局面是誰都不想看見也是誰都沒法再挽回的。
黃元韬一時噤聲。吳戈的話他自然是不放在心上，但師傅如此怒氣勃發，是他以前沒有見過的。
“你瞎嚷什麽？”小胖老頭喝道，“還不快過來，見過大啊啊啊呃孫仙師！”
“你叫我大什麽？”
孫悟空盯着小胖老頭的頭頂問。
“大，呃，大大仙。”
小胖老頭強作鎮靜地解釋，可額角和後背卻忍不住有流汗的感覺。因爲當初那句無心之失帶來的教訓過于慘痛、記憶過于深刻，一想到孫悟空他就忍不住想用“大聖”兩個字來稱呼。
人在危急關頭，技能、水平啥的都漲得挺快，小胖老頭現在就有這體會——至少，這時候他的心理素質得到了極大提升，硬是撐着自己沒在頭頂的圓光上反應出任何與“猴”有關的形象。隻不過吳戈在一邊看得真切，孫悟空的眼光剛一轉開，小老頭的圓光裏就出現了好幾個諸如金箍棒、虎皮裙、如來佛一類的圖形。
還有一個圖形，吳戈猜，那是……五指山？
“這就是你徒弟？”
孫悟空瞅着黃元韬問。
“是，正是劣徒……韬兒，還不快過來拜見孫仙師。”
老頭喝道。黃元韬磨磨蹭蹭走過來，老頭一把将他揪住，按倒在地。
“你這小子……這位孫悟空孫仙師，當年跟你師祖就是朋友，還不趕快拜見。”
“見過孫仙師。”
黃元韬不情不願地磕了頭。
“免了。”
孫悟空一揮手，不大自在地避到一邊——在現代社會的市井之中，尤其是在網吧這種地方呆久了，他已經喜歡上了大家平等相交、沒有大小、無所顧忌的生活，對跪拜這種禮節反而有些不适應了。
“哼，看看你教的這好徒弟！”
不過，該發的火他還是要發。
“你怎麽教的徒弟，嗯？”他轉過頭來對着小老頭喝道，“這修仙首重修心你沒教過他麽？看看他這樣子，一心就想争名奪利，到哪兒哪兒不安甯，誰都瞧不起他……”
“仙師教訓得是。”
小老頭一臉黯然。孫悟空的話說的雖重，不過黃元韬帶傷返回終南山後，他也不是沒有詳細詢問事件的前因後果，也明白自己這弟子是入了歧途，隻是在老周是否在背地裏跟黃元韬玩點陰損招數争搶總頭大位的問題上有些疑惑。因爲黃元韬在師傅面前雖然不敢撒謊，但他自己是堅定認爲老周就是個面善心狠的僞善之徒的，所以老頭在徒弟的圓光上也看不出什麽端倪。
不過，老周來到他的“仙家洞府”門前之後，老頭卻沒從人家身上看出一絲“僞善”的迹象。這足以說明這事兒完全就是自己的徒弟走火入魔，被别人教訓也的确是咎由自取。
被孫悟空教訓，那就更沒有什麽好辯駁的了。
“還是我這徒弟好！”
孫悟空轉過頭來，大力拍着吳戈的肩膀說：
“瞧瞧我這徒弟，一心向道，待人謙和。到哪兒都受重視，都受尊重……”
“是是，名師自然出高徒。”
小胖老頭恭維道。
“這次的事，幹得漂亮。我都聽王主任說了。”孫悟空繼續大拍吳戈的肩膀。“不錯，有擔當，有骨氣。這才是老道我的好徒兒。”
孫悟空一個勁公然大贊吳戈，這種舉動挺讓吳戈意外的，同時也讓他很有點難以接受：您誇就誇呗，那麽使勁拍我肩膀幹嘛？不把我拍趴下了顯不出您是師傅啊？
“呃，這事兒是老王跟您說的？”
吳戈打岔道，同時閃身躲過一記重拍。
“哼，那當然……算這小子機靈，知道光靠你小子不行，還得我們這些老家夥出馬。”
“那是那是。呃，就是說，呂洞賓師傅他們……”
吳戈一個沉肩撤步，再避一掌。
“是。那兩個老家夥老是磨磨蹭蹭的，師傅我先來……”
“啊……那他們知不知道這個地方？不如我現在去接一下……”
吳戈一個靈蛇翻身，閃過第三掌。
“哼，他們還用你接……混賬小子，你老躲什麽？難道師傅誇獎你還不好嗎？”
孫悟空怒道。
“嘿嘿，”吳戈笑道，“師傅您是聲震仙凡兩界的大仙，我哪兒經得起您這麽拍啊。”
“拍兩下就受不了，平時怎麽修行的？哼，還算你知道師傅威震仙凡兩界……”
孫悟空既怒且喜。
吳戈既然已經玩世不恭了，這逢場作戲溜須拍馬的功夫也就無師自通。
天空中再次出現兩道流光，轉眼間，同樣“聲震仙凡兩界”的大仙濟公和呂洞賓駕臨小平原。
“怎麽，已經完事了？”
濟公四下打量着問。
“那當然，老道出馬還能不快？這般磨蹭，還能指望你們不成？”
孫悟空大着嗓門說。
“喂，你個老家夥……你明明是飛到半路才想起來給我們打電話的好不好？再說你飛在天上，通話效果也不好，我們半天都沒聽清你說啥……”
濟公分辯道。
“行了行了，來晚了就是來晚了……”
“你這……”
呂洞賓沒有參與争執，落地以後他一直在盯着小胖老頭看。
“這……不是劉玄通道友嗎？”
他驚詫地問道。
小胖老頭深施一禮。
“呂仙師别來無恙？小道正是劉玄通，難得仙師記得小道……”
小胖老頭……說實話有點感動。雖說神仙這類機型配置都很高，硬盤存儲量都挺大，搜索引擎也夠強，不過他上一次跟呂洞賓見面時還隻是一個小道童。五百年滄海桑田，自己的面貌也有很大改變，呂洞賓還能把他給認出來并引爲“道友”，那可真的是很瞧得起他了。
當然，孫悟空也記得他，不過……
“怎麽，你們認識？”濟公問。
“唉，這位乃是葛玉蟾道友座下弟子。沒想到數百年光陰荏苒，今曰還能再遇故人。”
呂洞賓傷感地說。
“哦，葛玉蟾的弟子？那葛玉蟾人呢……？呃。”
孫悟空和呂洞賓瞪着濟公。
“家師五百年前已然仙去了。”
劉玄通解釋道。
“哦……”
濟公挺尴尬的。在過往的修仙生涯中，他喜歡在一些比較繁華的大城市的市井之中修行，主要原因麽……就是戀那口吃的。雖說也走過些名山大川，訪過些隐士高人，但的确不算多。這修真界的掌故确實生疏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