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莫名師徒


手機鬧鈴聲把淩風驚醒,他閉着眼摸到手機将鬧鈴關掉。昨天一夜他幾乎沒怎麽睡,到廁所裏嘔了數次,一直将胃裏的苦膽都吐出來,才覺得稍微有些舒服。躺在床上頭痛欲裂,輾轉反側了幾個小時,好不容易才睡着,又被這該死的鈴聲給吵醒了。也不知道多久沒這樣醉過了,除了剛去行政部門上班的時候。那是他才二十五六歲,仗着有些酒量,出去應酬喝酒時來者不拒,直到連續幾次醉得不省人事之後,才漸漸明白,政府部門的酒是喝不完的,任你有天高的酒量,也能把你灌趴下,從此他就盡量控制喝酒,應酬喝酒時能推就推,到現在,不是非必要的應酬,壓根就不會去。

被吵醒之後,他就再也睡不着,摸索着從桌上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才覺得有些舒服。過得一會,胃突然又開始翻滾起來,他立刻從床上沖下來,跑進廁所嘔得翻天覆地。他隐約看到窗邊的椅子上坐着個人,也不在意,此時大腦一片漿糊,哪還能正常思考。

淩風住的房子就在他上班的地方附近,原本是給他姐姐結婚時過渡用的,姐姐新房裝修好之後就搬了出去,他又不願意和父母住一起,就搬進了這套老房。 好不容易将胃裏的東西吐空,淩風搖搖晃晃扶着牆站起來,回過身來,發現身後居然站了個人。他大吃一驚,腳一滑就向地下摔去。站在他身後的人十分迅速在他腰上一托,穩住了他的身形。

淩風看着眼前的人,半天回不神來。

眼前站着的正是昨晚和他喝酒的老者。

此時,淩風的大腦有些短路,嗫嚅道:“老人家,你是誰?”過了一會,才想起這是昨晚和自己一起喝酒的人,又道:“你怎麽在這兒?”想起自己醉酒後的難受,他又問道:“你沒事吧,老人家?”

老者也不回答,說道:“咱們坐下聊聊。”

淩風跟着老者走進客廳,兩人分别坐下。

老者問道:“小夥子,很久沒有這樣喝得痛快了。”

淩風撓撓頭,笑了笑,不知道怎麽回答,此時他還無法正常進行思考。

老者又問道:“小夥子,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你還記得我嗎?”

這句話把淩風問住了,他平時就不大記人,這是個十分困擾他的短處,别說是隻見過一面的人,有些人見了兩、三面,再見面的時候他依然無法認出來。他對自己的這個缺點也十分困惑,有時候走在樓梯上遇到領導,他也不知道怎麽稱呼,隻能低頭裝看不見,場面很尴尬。 淩風考慮了一會,這老者确實好像沒見過,正準備說不記得之時,腦海裏一道光閃過,“碰酒”讓他仿佛記起了什麽。他雙手扶住頭,陷入了回憶中。

大學時期的淩風愛好廣泛,曾有段時間瘋狂迷戀“朋克”,“朋克”那種“用我的話,用我想說的話,說我的不滿,用我的行爲,用我想做的行爲,去引發人群的共鳴”的精神,深深地吸引着他。和很多迷戀“朋克”的青年人一樣,淩風也參加了一支“朋克”樂隊,司職鼓手,雖然他的吉他和貝斯都彈得不錯,但他覺得鼓手那激情洋溢的表演更能表達自己的情緒。每次樂隊表演的時候,觀衆都能被淩風鼓點裏四溢的激情帶動,跟着淩風的節奏去呐喊、去嘶吼、去發洩。

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全國各地“朋克”樂隊齊聚北京。這次活動淩風至今也不知道是誰倡導的,他也不去深究原因,跟着樂隊一起來到北京。在北京的時候,淩風和許多同樣愛好的年輕人交流、學習,互相之間既有惺惺相惜,也有不屑一顧,他跟着樂隊在北京的各個酒吧巡回表演,表演結束後就和樂隊隊員、新結識的朋友通宵暢飲。正是那個時候,幾個北方的朋友向大家推介了“碰酒”,很快“碰酒”就在“朋克”樂隊間流行起來。

此時,淩風有些隐約的記得,一次在酒醉之後,他遇到幾個混混正在呵斥一名老人家,究其原因好像是老人家不小心撞了其中一個混混,那幾個混混就不依不饒起來。淩風也不管許多,仗義直言,和那幾個混混打了起來,最後,他雖然被打得頭破血流,但那幾個混混卻也被打跑了。

難道當時救下的老者就是眼前這一位,淩風不敢肯定,畢竟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他怎麽也回憶不起那名老人家的樣貌。不過他心裏隐隐覺得,眼前的這位老者就是當初他救下的那位。

不過他思緒似乎飄得更遠。

他記得那次在北京時,他曾背着吉他,站在地鐵站入口彈唱,既唱别人的歌,也唱自己寫的歌,也許是他沙啞的嗓音充滿磁性,也許是他特立獨行的氣質吸引别人,總之他彈唱時身邊圍滿了人,有段時間甚至堵塞了入口。周圍的人群的樣貌他已不大記得清楚,隻是一名女孩純淨的眼神卻深深地镌刻在他心底。

想起這些,他恍如隔世,那時的他絕想不到不過十年自己居然會遺忘曾經激情洋溢的青春。

老者深陷的雙目炯炯有神,在黑暗中似乎偶爾會閃爍出光芒,他看着淩風飄渺的眼神,知道淩風有些走神。他也不說話,任由淩風思緒四處飄溢。

過得半晌淩風才略微回過神來,歉然道:“老人家,難道你竟然是十年前那位?”

“正是!”老者微笑着。

“啊!”淩風有些吃驚,“怎麽會這麽巧?”随即他又有些怅然,曾經那些以爲絕不會分開的朋友都已各奔東西,想不到十年前那無意的善舉今天仍有人記着,“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麽吩咐?”此時,他倒不認爲昨天和老者的相遇會是巧合。

老者沉吟片刻,眼裏閃出複雜莫名的神色,片刻道:“我想收你爲徒。”

聽了此話,淩風一時不知說些什麽,腦海閃過一句經典對白“小子,看你骨骼驚奇,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淩風盯着老者,惡意地猜測老者是否會從懷裏抽出一疊《降龍十八掌》、《易筋經》等武林不傳秘籍。

老者不動如山地坐在對面,淩風覺得他不像是開玩笑,嗫嚅道:“您能教我些什麽?”

“天文地理、星象占蔔、奇門遁甲、音樂術數,你想學什麽,我可以教你什麽。”老者言語之間驕傲異常,“當然,還包括武術。”

如果是别人這麽說,淩風肯定會大笑起來,可老者眉宇之間的鄭重,言談中透露的驕傲,讓淩風有些拿不準,“天文、地理、星象、音樂、術數這些,我上學的時候都學過了。”還有些他不好意思說,高考時150分的數學,他愣是隻考了42分。

“你上學的時候學的那些能和我教的比嗎?”老者有些惱羞,一掌拍在了桌上,“嘩”一聲,一張實木桌子就七零八落的散落開來。

淩風的手正撐在桌上,猝不及防下差點摔了下來,好容易穩住身形,急忙蹲在地上檢查起桌子。這張桌子有些年代,還是父母結婚那會置辦的實木家具,那時的家具放在目前談不上美觀,但絕對的結實。此時,桌子的四條腿已斷成幾十截,桌面也裂成了四塊。淩風撿起一條桌腿哭笑不得,不知怎麽就想起吳孟達爲诓騙周星星學武,一掌将桌子劈碎的畫面。

老者從淩風的眼神裏看出了疑慮,也不做聲,手快速一揮,淩風隻覺手裏一空,桌腿就到了老者手裏。還不待淩風想明白老者要做什麽,隻見老者的手揉動兩下,桌腿就變成碎屑從指間散落下來,片刻之間,桌腿就已從老者手中消失。

此時,淩風目瞪口呆,要知道桌腿是老者從他手裏奪去的,剛才他的手還分明感覺到桌腿的結實,可老者彈指之間就将桌腿化成飛灰,這是怎樣的力量。淩風呆呆地站起來,慢慢地走進洗手間,将頭埋在水龍頭下沖洗,需要冷靜,他需要冷靜一下。

淩風胡亂擦了擦頭上的水回到客廳,坐下之後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愣了片刻道:“你真的會功夫?”

雖說中華武術源遠流長,但生長在現代的人又哪裏見識過真正的功夫,小時候淩風還曾夢想一日遇到奇遇,一躍而成爲武林高手,可随着年齡的增長,這種夢想早已從腦海裏丢棄。現在的社會,賺錢才是第一要務,不要說沒有中國功夫,即便是有,又有幾人能吃得那苦頭去學功夫。再說,在如今的社會,普通人學功夫做什麽呢?

老者點頭不語。

“那你爲什麽要傳我功夫?”淩風實在不明白,無論是影視劇,還是小說,都是徒弟求師傅教武功,哪有師傅去主動找徒弟的道理。再說,這個世界哪有無緣無故的愛?

老者啞然失笑。不知道曾有多少人求自己傳授武功,現在倒好,找個徒弟居然似乎對功夫缺乏興趣。老者擇徒要求極高,既看天賦,更看人品,可現在的社會,心懷俠義之心的人能有多少?勉強來說,眼前的年輕人人品倒也過關。老者道:“年輕人,你有學武之心嗎?”

淩風愣住了,日複一日的平淡生活他早已厭倦,可學武對他的生活又有什麽幫助?權當平淡生活的調劑嗎?他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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