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卿然聽到了林子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掉下來的聲音,然後便是更密集頻繁的樹葉聲。
似乎是有人來了。
甯卿然把身上擋視線的用力推開,轉頭看過去。
離她不遠處,有個人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從下到上,一身黑衣,高束的黑發被風吹得往一邊揚去,這人把落在臉上的發輕輕地撥動到耳後,露出略稚嫩卻不失英氣的臉。
甯卿然眼裏瞬間盈滿了水汽,把對面的人影沖得分分合合重疊了好多個,她笑了笑,最後疲累得閉上了眼睛,帶着安心。
來人原本還走得很慢,可在看清楚躺在地上人的模樣之後,手上的弓也扔掉了,立刻沖了過來,十分焦急。
“甯卿然,甯卿然,你醒醒。”亭止半蹲在她身側,根本沒有顧及到旁邊另一個面朝地的人。
甯卿然看到她腫得像個血饅頭一樣的左臉,他瞳孔微縮,唇緊緊抿着。
亭止手指指尖想碰上去,可又怕弄疼了她,哪怕人已經昏迷了。
亭止呼了口氣,想檢查一下她身上還有什麽别的傷口,然後就看到了甯卿然一手的血,他呼吸一窒,小心地翻過來,她細瘦的手指如同有千斤重。
手心也沒有傷口,真好!這不是她的血。
可是,這種慶幸在看到她光裸的腳上滿是細細密密的劃痕的時候,破滅了,更甚,甯卿然的左腳有道口子從腳底開到腳踝,足足有他手掌長短,白色的皮肉翻了出來,上面的紅色如同血泡泡一樣。
亭止額頭青筋畢露,手遲遲不敢碰上去,通過腳上的這些傷口,他能聯想到甯卿然不顧傷勢跑入叢林的樣子了,到底是怎樣的危險才會讓她如此。
亭止轉頭望向她旁邊那個面朝地的男人,他不客氣地把他踢翻轉過來,是許二順,此刻已經沒有了呼吸。
亭止看到刺穿的箭頭,眼裏一片血紅,咬牙切齒道:“就這麽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終是忍不住,他用力地往他屍體上憤恨地蹬了幾腳,再看向甯卿然的時候那種狠厲又變成了心疼,那種從細微之處表現出來的溫柔簡直和他的年齡太不相符。
還好,她沒事。
她身上的每一道傷口恍若感同身受,恨不得把許二順挫骨揚灰。
亭止憤怒之餘,還有愧疚。
他不敢相信,面前的丫頭要真的被人玷污了,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亭止輕輕地托起甯卿然的頭部,平放在他膝蓋上,手還有些顫抖,足以看出他的緊張。
待他目光觸及到她脖子上的紅印時,眼裏最後一絲光芒也沒了。
亭止此刻的狀态如同剛沉靜下去的火山,平靜的外表下,中間熾烈的熱流翻滾,他執起袖子,一點點在她脖子上淺淺的紅印處擦拭,直到那指甲大小的紅印被他擦得充滿了血色,亭止的頭低下,唇親親覆了上去……
他想,這輩子,甯卿然注定隻能是他一個人的。
别說輪不上許二順,他甚至無法想象任何一個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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