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再度無聲無息地滑落面頰,滴在薄薄的信紙上,滲入藍白相間的病号服與白色被褥中。
558天,這是他與她相識、相知、相愛的所有日日夜夜,原來他竟是記得那麽清楚,更是如此理解她、支持她。或者,若是她一開始向他坦誠了她的身份,是否眼下會是另一番結局?
——一定還有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從而徹底離開你!
她陡然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撫住腹部。沒錯,那“無面者”的詛咒确實應驗了,他的的确确“徹底離開了她”。?
司徒鴻骞,都怪你,因爲你,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愛上别的男人了。當然,如果腹中是兒子則另當别論。因爲那是另一個“你”,一個有着“你”血脈的“你”。
是不是覺得很拗口?
總之,我會誓死守護孩子,不求他将來如何出人頭地,隻求能平平安安,幸福終老。?
她噙着淚,望着明亮的窗外,抿唇笑了……
——哎,你都這把年紀了還說哭就哭,這很讓我困擾啊!
良久,前方傳來了一陣洪亮男聲,驟然中斷這悠遠而酸澀的回憶。
美亦這才發現她已滿面淚痕,忙狠狠抹了一把臉後,迅速取出一副嶄新面具罩住面龐,徹底遮住她的失态。
小陶、司徒鴻骞、旸旸……身爲你們的同事、妻子與母親,這輩子注定成爲神的戰士、一個不折不扣的殺戮機器的我,爲了再不讓後悔莫及的事發生,必須如冰河前輩般,變得果斷與冷酷。
因此,再不能在将來的任何戰鬥中有所猶豫。
“其實,我召你前來是因爲另有要事。爲了你的朋友——争端女神妮可雅。”此刻,哈賓傑離了金座,一把摘下森然的青銅面具,狠狠呼出一大口氣,“媽的,還是這樣讓老子舒服點!”
什麽?美亦愕然擡眸,正欲開口時,卻聽身後有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你?”見來人正是現十二黃金聖鬥士中唯一女性——雙子座的茵特格拉,她端量了對方面龐上的金色面具,又望向哈賓傑,“到底怎麽回事?”
茵特格拉輕歎了聲,語聲透着幾許沉重:“YEE,你所熟悉的位于北天的大熊星座的某顆星,近日正發出異樣的光。我根據占星結果,告訴你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隻怕這一次,你那位醫生朋友怕是要真正覺醒了。這世界……”
“弼星嗎……”不待這被聖域稱爲擁有獨特占蔔與預知力的女子說完,美亦已周身一僵,竭盡全身氣力才勉強站穩。
爲什麽?
曾記得不和女神厄裏斯親口承諾不再幹涉女兒的一切事務。那麽,促成争端女神真正覺醒的幕後黑手,又究竟是誰?
那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是否的确是曾在冥界法庭與薇薇交手的人?
難道她與好友這麽多年的努力,仍無濟于事嗎!?
美亦覺得她與她的好友正置身于一個不可預估更毫無頭緒的巨大陰謀中,被恣意玩弄與折磨。
——藍,我不希望你二人在未來成爲你死我活的對手。
——或許那時,瑜是瑜,亮是亮。
曾幾何時在聖域訓練場的一些對白,忽而在腦海裏回響。
前天鶴座白銀聖鬥士歐陽老師,不,現“仙境”白龍大人的麾下——雕道士、西方武将之勝遇【10】的曾箬笠,請您告訴您的弟子該怎麽辦!?
“所以,哈賓傑先前與我已經商議了,希望你回避此事,保護你的親人要緊。”見美亦不住搓着雙手,茵特格拉邁前一步,語聲透着不容質疑的堅定,“我會處理得幹幹淨淨!”
“不!”美亦當即拒絕,朝哈賓傑恭謹拱手,“一切無非是現任天鶴座聖鬥士與争端女神的諸多羁絆,自己鋪的床自己睡!”
哈賓傑面色冷肅如冰,再無方才的散漫不羁之态:“YEE,你真想好了親自解決此事?”
美亦堅毅地點點頭,再度鞠了一躬:“一切交給我。而且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會有辦法的!”
———那麽,這就是你此次的任務!待任務完成後,你要負責親自訓練新兵。畢竟我等必将老去,而聖域必須注入新鮮的戰鬥血液。
——從而一代代傳承,永遠爲了所愛與光明戰鬥不息。
一路回味教皇哈賓傑的命令,美亦的步伐矯健而不停,在被面具嚴密遮掩的面龐上,是不爲他人所見的坦然神情。
先立刻趕回廬山五老峰,給旸旸再做他最愛吃的醋溜魚。然後去一趟冥界,仔細瞧瞧“那家夥”究竟是否仍在吧。她思及伸了個懶腰,越發加快了腳步。
“也許她知道極可能無法回來了。從她離去的背影,我很清楚她已經懷着必死的心。”
古老的石砌雕花大門轟然阖上,隔絕了教皇哈賓傑的沉沉歎息。
[完]
注釋:
【10】勝遇,生活玉山的一種食魚的水鳥。樣子像翟鳥,紅色,叫聲像鹿鳴。在哪個國家出現就會使該國發生水災。摘自《山海經·西次三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