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裏的那麽些日子,松本唯早就理清了思緒。她想明白了,自己當初爲何會遇到相允慕此人,也知道了宋千禾爲何如此對自己百般照顧。當然,她也清楚,宋千禾是發自真心的。而自己犯了個巨大的錯誤,就是把相允宇此人想得太好。
而這種念頭,一旦出現了,便是根深蒂固,哪怕自己知道自己錯了,都由不得去颠覆。
她一直都覺得,當時的相允宇是爲了自保,才會對自己這麽個陌生人如此行動。而今,她不是也如願以償了?想到此處,她不由地想要自嘲一番。
自從洪詩煙不再,她變成了這後宮中最得寵的妃子。可是,相允祯卻似乎忘記了自己的來曆一樣,對外交之事絲毫不上心。松本唯暗中觀察着,這個男人,他隻一心想着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利益,而從來都未曾考慮過大局。
北方戰事兇險的信報不斷,而相允祯沒有去考慮如何尋找到更好的武将征戰,反倒是對那地宮之事十分在意。
看着相允宇給自己的信,她心裏比較着兩個男人的心胸。紙團被燒成了灰燼,她提起了精緻的食盒,走去了相允祯所在的地方。
看到松本唯的出現,相允祯心情似乎還不錯。吃着糕點,批着奏章,松本唯看似漫不經心,卻也時不時得瞄上幾眼上面的字迹。
“唯妃啊……”相允祯頭也沒擡,邊動着手裏的筆邊說道,“朕想問問你,若是你們的國家被其他國家入侵了,國民都都是些什麽反應呢?”
“這還用問嗎,自然是配合着軍隊,一起合力反擊了!”松本唯的口氣很是平穩,似乎這樣的情況非常正常一般。
相允祯手裏的筆一停,似是若有所思。
“那爲何,朕的子民,如今卻四散逃去了其他地界,而不是配合着軍隊一起抵抗外敵呢?”
雖然,他隻是輕聲自言自語,但松本唯知道,相允祯走進了死胡同。
“會不會是因爲,北方戰場上,沒有什麽威名遠揚的大将存在?”松本唯的話,似是點醒了相允祯。
隻是,想到了洪白亦的事,他又不得不哀歎。松本唯不等他再猶豫,直截了當地先完成了一項那相允宇交給自己的任務:“洪家并未絕後……那洪白佑,雖然是個小将,但也是熟悉北方漠軍戰術之人吧?”
相允祯頭一回,驚詫地看着松本唯,松本唯顯得有些怯生生的,“怎麽,臣妾的話,有什麽錯了嗎?”
“不!”相允祯伸手握住了松本唯的手腕,“愛妃說的甚是!朕即刻就派人去找洪白佑回來!”
“能爲皇上分憂,便是臣妾的福分了!希望皇上能夠有緣,遇到多一些得力将士才好!”
聽着松本唯那糯軟的口氣,相允祯左手一攬,将她摟在懷裏。
而松本唯在下一個瞬間,腦海裏回蕩的,卻是另外一個身影,雖然自己從未被其擁抱過……
知道了相允祯會與一群大臣們長久議事,一時半會兒沒得自由,松本唯替換了裝束,離開了皇宮高牆。
當她在得知了相允祯和瞿婉瑛合謀算計宋千禾之事時,她沒能來得及去告訴相允宇。一是自己沒有證據,二是實在好奇,這兩個人到底打算做些什麽。而趁着這些日子的摸索,她已經找到了相允祯培養的新眼線們所聚集的地方。
讓她感到慶幸的是,這群人正好都在休息,一個個都懶洋洋地打着盹兒。
她随身帶了塑泥,趁着一人坐在門檻上熟睡的間隙,印上了那人腰間上牌子的樣子。
制作一塊黑檀木牌子自然不是什麽難事,難的地方則是那牌子的正反面花樣很難制作。這群人互相信任的根據,就在那腰牌上。
松本唯帶着兩塊塑泥,飛檐走壁,迅速來到了宇親王府。
“布谷,布谷……”
白土頓時睜眼,趕緊順着聲音發出的地方跳去。松本唯見白土前來,點了點頭,遞上了兩塊塑泥。
“皇城南西大街盡頭的四合院,那裏就是皇帝新培養的一群人。用黑檀雕刻這塊腰牌,見了腰牌他們就會相信對方的身份!”
白土看了看塑泥上的模樣,倒也是感歎這物件的設計精緻。“那麽,關于北方戰事的建議呢?”
“已經傳達到了,現在他們正在商議此事之中!”
“那就好。如今,除了洪白佑,我們還有那未死的龍晉楓!隻要爲他平反,他就可以上戰場出任主帥了!”
松本唯欣然一笑,“我不宜在此久留,待我問候王爺吧!我先回去了!”
“哎,不急,王爺在呢!”說着,白土就跳下了屋檐,對松本唯招了招手。
當她正想下去時,卻感覺到了别樣的氣息。她不僅沒有跟着白土走,反而藏了起來。白土覺得奇怪,而後才感覺到,真的有人來了。
來者是瞿婉瑛。
松本唯自知,自己的行動是不能讓這個女人知道的,否則恐怕大家的計劃都會泡湯。
她不确定,瞿婉瑛到底是不是會徹底倒戈向相允祯。但是,記得那日的對話,瞿婉瑛似乎也是對相允宇有意。但也就僅憑這一點,松本唯就不想與她成爲一路人。
她甯可幫着宋千禾,也不想幫瞿婉瑛。
見白土與瞿婉瑛簡單打了招呼後,瞿婉瑛就離開了。隻是,松本唯依舊躲在牆角,隐藏着氣息,不肯出來。她要确定這個女人真的走遠才敢出現。
白土走過去查看,确定瞿婉瑛确實離開了,才開始四處觀望尋找松本唯的影子。
松本唯爬了出來,歎了口氣。
“怎麽,爲什麽要如此防着她?”白土還以爲是松本唯緊張過頭了。
誰知,松本唯蹙眉緊張了起來:“有一件事,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帶我去見王爺,我必須讓他知道這件事!否則,我怕一切都會有變故!”
見她如此嚴肅,白土也不敢玩笑,趕緊帶着她去了相允宇的書房。
目送着松本唯進去,他趕緊吩咐了浮水看守,不讓瞿婉瑛接近此處。
雖然,白土無法猜得透,瞿婉瑛到底有什麽問題。但至少,松本唯爲他們傳遞信息至今,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王爺……我也是因爲知道了此事,才去趕緊調查了那群人的所在。果不其然……真的是如此……”松本唯毫無保留地将自己聽到的看到的一切說了出來。
看着那兩塊塑泥,相允宇似是有些發呆。松本唯不敢久留,“王爺,若是沒什麽其他事,我就先回宮了!”
相允宇擡起頭,一揚眉,一臉疲憊之意盡顯。這是松本唯從沒見過的神态,這一刻,她覺得十分心疼。相允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辛苦你了,讓你在後宮做如此危險之事……最好這是最後一次。若是你出了什麽事,别說是我自己心裏過不去,千禾也必然不會放過我的了!”
松本唯颔首一笑,“對我來說,王爺和王妃乃是恩人。做這些,不足挂齒。”
相允宇目送着她離開。她看見了相允宇那關切的眼神——不是假的!
在風中,似是有些什麽晶亮的物體劃過。松本唯沒有察覺到,自己竟然流淚了。
回到自己的寝宮,她重新上了妝面。
心中那卑微的愛,得到了滿足,她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隻是片刻後,又消失殆盡。
如果,他的這份心情,永遠都爲自己而存在,該有多好?
松本不敢再想下去。她生怕自己的自私,會醞釀出如同瞿婉瑛那樣的情況。
相允宇知道了這一切,自然不會再對瞿婉瑛的行動坐視不理。他特意喚來了狼火,緊緊盯着瞿婉瑛的一舉一動。
煉金回來了。他帶來的消息,讓相允宇更是感到驚訝。
“先才,那韻兒确實好端端地在自己的屋子裏歇着。而瞿婉瑛過去了,兩個女人似乎隻是談論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可是……”煉金咽了口唾沫,“她們提到了好幾次洪白亦的名字,具體說什麽,我實在是沒聽得清!”
相允宇勾着腳尖,一次一次地踏着聲響,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瞿婉瑛與韻兒提及洪白亦,能有什麽事?她們能讨論出些什麽?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先不管她們了。這些個牌子,你挑一些人讓他們随身佩戴。明日夜裏,到這個地方去,把那裏的人處理幹淨,全部替換!”
相允宇雙眸微瞪,血絲泛起。
“三哥,莫怪我無情……”
江南,李宅小院之中,滿地都是水漬。
天氣晴好,沒有雨水,曝日當空,這地方卻是一片濕氣騰騰。
傅潛仔細觀察着水路,畫着圖紙,口裏依舊念念有詞。
“千禾,你看呀,這水裏竟然還有那麽小的魚?這是活水啊!”莫娆蹲着身子觀察着。
“一夕,我想問你件事……”千禾忍不住還是打斷了他的思緒。好在,傅潛沒有生氣,他笑盈盈地說道:“問吧!”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事?”千禾緊盯着他那半張俊臉,心中滿是疑惑。本想,他故弄玄虛也就罷了,可是他的那首敲門詩,他的每一次預言,竟然都準确了。
這李氏的宅院,隻需要動一口井上的磚塊,竟然這地面就會露出水道來。這種事,量他們其他人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