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賣了五天的報紙了。他早出晚歸,每天都奔波在北原市的大街小巷。雖然辛苦,但每到晚上臨睡前數着零散的鈔票時,臉上洋溢着滿足的微笑。
這天傍晚,高寒準備吃晚飯時,表姐來了。一見到表姐,高寒臉上堆滿了笑。父親病重的時候,高寒借了表姐五千塊錢,高寒知道表姐可能是來要錢的,但他還是抱着最後的一線希望,他希望表姐有别的事情,而不是爲錢而來。
表姐很熱情,問訊了高寒工神作書吧的情況,然後才說明了來意。表姐對高寒說,她知道高寒沒錢,但那五千塊錢本來就是爲藥材種子準備的,如果耽擱了播種的時節,來年的收獲就會打水漂,所以就讓高寒想想辦法。高寒半天沒有說話,爲了吃飯,他已經走上街頭賣報紙了。五千塊錢,對于現在的高寒來說是個天文數字,表姐現在要錢就像向高寒要天上的星星。天高太遙遠,鞭長莫及。就是做個天梯,也需要時間。
高寒不說話,尴尬地對表姐笑。高寒笑,表姐也笑。表姐是高寒父親的外甥女,借錢給舅舅治病天經地義,但高寒還錢也是天經地義。表姐發現高寒有難處,就好心地提醒他,要高寒到信用社貸款,表姐可以神作書吧擔保人。高寒認爲這是一條通向光明的星光大道,可解燃眉之急,最後就答應表姐,明天就去信用社試試看。
表姐走了,高寒胡亂扒拉幾口飯,鍋碗也沒洗就躺到了床上,和衣而睡。可高寒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五千塊錢就像一塊沉重的石塊,重重地壓在高寒的胸口,他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就索性起身下床,趿拉着鞋子向屋外走去。
深秋季節,天街夜色涼如水,牽牛織女都孤獨。天上的星星眨着鬼眼,發出寒冷的光。院子裏到處都是從樹上飄落的卷曲的樹葉,涼風吹來,在地上發出“嘩嘩”的聲音。高寒感到異常的孤獨,一陣悲涼湧上心頭。正在他傷心之時,好像看見父親從門外向他走來,輕飄飄的,如一陣風。高寒在恍惚之中,父親已經來到他的眼前,撫摸着他的頭,一聲不語。高寒的眼淚開始大股大股地從眼眶裏流出來,他想伸手摸一摸父親的手,可隻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他這時才感覺到,這是父親在顯靈,在另一個世界裏聞訊了他的難處,特意回來安慰他。可惜陰陽兩隔,高寒隻能意會,卻再也不能聆聽父親的諄諄教誨。
人生憾事,莫過于此。
指望親朋隻能解一時之需,即使還了表姐的錢,以後靠什麽生活依然是難題。高寒再次仰望星空,哀婉歎息:天下之大,竟然沒有我高寒的立足之地嗎?天無聲,地無語,就在高寒淚眼婆娑之時,一顆流星劃破長空,帶着長長的尾巴向西天急射而去,倏忽就沒有了影子。莫非,這顆眨眼即逝的流星是在提醒高寒,人生不可歎息絕望,不久就會遇到貴人相助?
偶然的一念,竟真的扯出了一段不可思議的故事,連高寒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遇到了貴人還是碰到了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