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鍾,正值超市購物的高峰期,人潮湧動,比肩接踵。高寒穿着昨天收破爛的衣服,就像白雲下飄忽着一隻黑色的烏鴉,引來人們不屑的目光。但高寒不在乎這些,口袋裏的存折就是他的夢,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驕傲的資本,滿超市的人都比不過他。
超市的二樓設有多家名牌專櫃。高寒走向夢特嬌專櫃,把手放在高大的男性模特身上撫摸着,進口的衣料柔軟舒适。女服務員斜眼看了高寒一眼,撇着嘴說;
“請拿開你的手,很貴重的,别弄髒了,三千多塊錢一件呢。”
高寒知道,是他的破舊的衣服引起了她的反感,在她的眼中,高寒就是一個典型的叫花子打扮。
“怎麽了,難道這衣服不是賣的嗎?”
“是的,但是。。。。。。”
“但是,我不像一個要買這種昂貴衣服的人,是這樣嗎?”高寒接着她的話繼續說道。衣服雖然破爛,但說起話來頗有紳士風度。
女服務員無言,但眼睛裏露出的不屑的眼光驗證着她同意高寒的說法。
高寒從褲兜裏掏出錢來,把錢放在明淨的玻璃闆上,然後靠着櫃台,兩腿交叉,神态自然尤顯。
服務員馬上坐起。
“先生,别誤會。請問你看中了什麽顔色,你的身材穿上特号的一定帥呆了,可以這麽說,隻比港台明星,有過之而無不及。”
“還酷斃了呢。顧客不是叫花子,而你們掙錢的才更像要飯的,因爲是你們用甜蜜的嘴巴搜刮了人們的金錢。你應該再上一門功課,主修一下什麽叫尊重,這是一門很重要的課程。”高寒把錢從櫃台上收起,撂下一句話就揚長而去。他感覺到,身後站立的服務員一定會滿臉通紅。
杉杉西服,鳄魚皮帶,金利來領帶,犀牛牌襯衫,高寒提着一兜的名牌從商場裏出來了。經過夢特嬌專櫃時,那位沒有禮貌的服務員看到高寒就低下頭去,滿臉的羞愧。高寒明白了一個道理,什麽才叫做尊嚴,怎樣才能得到人們的尊重。
出了商場的門,高寒要了一輛計程車。他要到清華浴池去洗個澡,他要洗掉身上的晦氣。
高寒不敢浪費,他想起了表姐向他要錢時焦急的眼光。他隻想洗澡,不能要别的服務。
在普通的浴池,高寒洗了澡搓了背,洗完澡他躺在床上感到一身的輕松,騰雲駕霧般的輕松。身上的贓物被水沖走了,所有的委屈和無奈因存折的存在都統統煙消雲散。他不會再爲生活而苦惱。從此之後,他要潇灑地活着,有尊嚴地活着,而不是像狗一樣,随便去吃别人扔掉的骨頭。
高寒正要進入夢鄉,有人敲門。敲門聲輕輕的,若有若無。他猜想,敲門的手一定小巧,嬌弱無力。
他翻身下床,眼前的一幕讓他呆若木偶。一位衣着入時的女孩子站在門前,看樣子不會超過十八歲。等高寒開了門,女孩子一手夾着貓兒香煙,一手扶着門框朝他笑着。胸部紮的粉紅色的布塊沒有袖子和肩膀,隻用兩根細細的吊帶挂在肩膀上,後來高寒才知道,這種衣服叫吊帶衫。凸起的山頭顫微微的,幾乎要飛離她的胸部。手指甲是紅色的,腳趾甲也是紅色的。經過精心描摹的兩彎眉毛連同眼睑泛着青色。對于濃妝豔抹的女孩子,高寒并沒有感到絲毫的美麗和性感。
“紳士先生,請讓我進去。”女孩子嗲聲嗲氣地說。說着還把一口濃濃的煙霧噴到高寒的臉上。高寒一陣咳嗽,眼睛流露出反感。
“憑什麽?”高寒懶得說話。
“我會按摩呀,全方位的。欲死欲仙的感覺真好,價格也公道。”
“你找錯地方了。”高寒還沒把話說完就直接把門關上了。門外傳來一聲“土鼈”的攻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