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延的黃沙似錦緞鋪墊。

韻甯公主在前面帶路，她似乎已經将這一段爛熟于心，蕭昀記得，他們曾經似乎也來過。

通往忘川河的方向。

他們乘着的駱駝後面拉着一輛車，車裏面裝着楚玉煙的屍體，她安靜地躺在那兒，溫順的如同睡着一般。

但毫無血色的臉和冰涼的溫度足以證明了一切。

蕭昀用盡一切辦法隻爲讓她的身體不腐爛。他多次去往绛國與那绛國太子——不，戰後他就登基成爲了绛國皇帝交涉。

九重國現在基本算成了楚國的附庸，蕭曜武功盡廢，沒有還手之力。蕭昀分明可以出手——隻是他已經，不想去管這些了。

他們是兄弟的這個秘密，也被保存了下來，塵封永久。

忘川，忘川，彼岸之畔。

銀絲帶般，流淌着千年以來的迷夢。

“不管世上何雄名，死後都往鬼門關。關外生人猶歌舞，關内魂過黃泉路。奈何橋上回望天，實在奈何不能言。今生已盡無歸路，唯向那邊去——”

熟悉的歌聲，一遍又一遍的萦繞。幾分迷醉靡靡。

雙手合十，韻甯公主閉上雙目，态度誠懇：“吾輩有一事，相求于守護者。”

那歌聲還在繼續。

一遍又一遍地唱着，迷惑人的心智，永不停歇。

但在場的隻有三個人——全部都來過這裏，一個已經是閉上了雙目，根本不會受到這歌聲的影響。

遠方，傳來女子若有若無的輕笑，緊接着，那笑容放大，發出聲音的人仿佛也變了——似一個蒼老的婦人所發出的聲音。

眼前的畫面，由漫天的黃沙，變爲流淌的忘川河水。幽幽的靈草盛放在奈何橋邊，河水流淌着的是鮮紅的血液。

“歡迎來到忘川。”

衣衫褴褛的老婦人拄着拐杖，不疾不徐地踱步走來。連雙鬓都是雪花一般的白色。

若楚玉煙在這裏，定然會認出她來——那是她在樓蘭時，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老婦人。她給予老婦人水，老婦人贈予她能夠演算出月食日的日曆。

但是他們第一次來忘川，見到的分明是個年輕的女子。

蕭昀低頭，面對這老婦人施加的壓力，示弱示的十分幹脆：

“請閣下……幫忙。”

她顯然已經洞察一切，來意和目的應當十分明确。能夠讓他們進來——她一定有解決的辦法。

老婦人笑了一下：“你有什麽值得我幫忙的？”

蕭昀勾了下唇：“盡我所能。”

“你的誠意在哪裏？”老婦人搖身一變，拐杖消失不見，出現在人面前的是身姿娉婷的女子——一如初見時的模樣。

但是她的真實年紀究竟多大，卻無從得知了。

蕭昀不語。他的手放在盛放楚玉煙屍體的冰棺上，爲了不讓屍體腐爛，他将屍體置于冰庫保存，偶爾會抱出來。

他低聲道：“您想要什麽？”

“呵呵呵……”

女子的笑聲銀鈴般悅耳動聽，說出的話卻殘忍：

“跪下，求我。”

她一點也不想看見堅貞不渝的愛情，太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