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賜爾節钺
範宇這句話一出口,便引得官家趙祯笑了起來。
王德用與韓億兩位樞密使也都笑起來,蔡齊也跟着笑,官家笑,不陪笑不禮貌啊。
趙祯笑着搖頭道:“安樂侯卻是有些商人心思了,不過這樣形容卻也貼切的很。隻要遼國邀我大宋出兵,便可好好與之談談價錢。”
呂夷簡卻是皺眉道:“官家,假設遼人前來相邀,我們應方如何應對?向遼國提出什麽樣的要求,才顯得合理,才能保證我大宋的最大利益?”
這話卻是将趙祯給問住了,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是官家自己也沒想到,要向遼國提出何等要求才好。
“官家,臣覺得可以向遼國提出,在澶淵盟約之中再加入兩條,以後遼國不得向我大宋要求關南之地,亦不得要求增加歲币。”範宇想了想,便對趙祯躬身道。
王德用連連點頭,“官家,安樂侯這個提法就很不錯。近來遼國自大,本來兩國相安無事,而遼國卻于去歲提過這兩件事,卻是有些不安分。若是我大宋與遼國因此再起紛争,那澶淵之盟便要廢了。不如就提這兩個條件,爲我大宋的要求。”
“不錯,安樂侯公忠體國啊。”呂夷簡笑道:“若是我大宋向遼國提出要求,遼國不肯答應,又該如何?”
這下子趙祯便立時收了輕松的神色,皺眉也皺了起來。以遼國的自大,很可能會不答應,到時大宋反而有些不上不下。
“若是遼國不答應的話,我大宋便正可坐山觀虎鬥。”範宇也笑着對趙祯道:“難道我們還會真的爲遼國出力不成?臣覺得,我們提出這個要求,就是讓遼國不再邀請我大宋出兵。他們不答應還好,若是答應了我們的條件,大宋就是出兵,也不能真的出力。”
呂夷簡心中無奈了,這小子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奸猾無恥啊。有這種想法的,不隻是呂夷簡一個人,蔡齊、王德用、韓億也都側目而視。
趙祯臉上一紅,不由得道:“這樣以來,豈不是我大宋言而無信。若是遼國以此爲借口,将來找我大宋的麻煩,豈不是徒惹煩惱。”
“官家,遼國與西夏,誰都對我大宋沒安好心。”範宇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們大宋也不可與之坦誠相待。西夏時時劫掠我大宋邊地,而遼國卻是總想對我河北路蠶食鲸吞,還要增加歲币以弱我國力。既然這樣,就莫怪我大宋不義了。”
“而且,臣還想到,若是西夏與遼國談和,西夏來攻我大宋,那遼國會是什麽态度。”範宇提醒道:“恐怕定會讨要關南,并增加歲币。其國心性如此,非臣危言悚聽。若不早做打算,定會受其困擾。”
王德用、韓億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兩位樞密院使都沒能想得如此之遠,可這位安樂侯,卻已經想了這許多事情。
趙祯聽了範宇的話,不由得憂心道:“依你所說,遼國與西夏對我大宋的發難,都會來到,莫非便無可避免不成。”
“臣以爲,打鐵還須自身硬,一紙澶淵之盟的盟約并不牢靠。若是我大宋兵不能戰,使遼國知道内情,隻怕數日之間,便會數萬騎南下。到那時,便不是一個關南和歲币可以打發的了。臣也正是看到這等危險,才向官家提出編練新軍,以使我大宋有一戰之力。”範宇到了這時,才将自己的擔憂講了出來。
“所以說,安樂侯此次巡邊,早知道會與西夏一戰了?”呂夷簡凝視着範宇道。
“非也。”範宇搖了搖頭,對趙祯道:“臣這次編練新軍,也隻是恰逢其會。心中所想,既然巡邊,索性便編練一支新軍。既可護我周全,也可給邊地增加一支可戰之兵。誰知道那西夏軍隊,竟視我大宋如無物,肆意過境毫無敬畏之心。臣心中氣憤不過,便設下埋伏,給爾等西夏蠻子一個教訓。之後西夏大将軍野利旺榮再次來攻,臣的心中便捏了把汗。也是官家洪福齊天,臣再次僥幸得勝。”
“即使如此,現在臣的心裏,想起此事來還是不禁大呼運氣。”範宇露出一副後怕之色道:“其時稍有差遲,便是喪身辱國,容不得半分轉寰的餘地。”
再一次聽到範宇對于戰事的感受描述,趙祯對範宇的提防忌憚之意便已經減到最低,甚至産生了一絲同情和愧疚。
“安樂侯爲國分憂,實是了得。這兩戰勝的驚險,也是于國有功的。”趙祯點頭道。
“臣豈敢居功。”範宇躬身拱手道:“自與義母入京,未有寸功便得安樂侯之爵位,驟然富貴實屬惶恐之緻。既受皇恩當爲皇家出力,否則愧對官家對臣的封爵。今次巡邊兩勝,也隻是略補無功受祿之憾事。但凡官家有所命,臣定赴湯蹈火以爲官家和大宋盡些綿薄之力。”
話說到這裏,範宇也是松了口氣。隻要讓趙祯不再對自己忌憚,便是好的。什麽功勞不功勞的,有義母在便不缺這點功勞。
趙祯聽得大爲滿意,但口中卻道:“安樂侯說的哪裏話來,舉賢不避親,舉親不避嫌。你既立了功勞,朝廷亦要賞罰分明,豈有功而不賞之理。”
“官家,臣自白身而有爵位,這賞早已提前領了。豈可再使朝廷靡費,臣亦不好厚顔而自肥。”範宇急忙推讓道。
蔡齊這時卻笑道:“我大宋對于立下軍功,向來是有爵位封賞的。官家,臣覺得可爲安樂侯進爵爲安樂公。”
範宇瞥了這家夥一眼,安樂公?好象劉禅亡國之後的封号便是安樂公吧。這老小子現在講這些話,是沒安好心啊。而且自己這安樂侯,當初應是勉強封的,否則也不會以安樂爲名。現在自己立下功勞,再叫安樂公,便是不懷好意了。
“臣如今身爲安樂侯,卻已是富貴的很。本已是皇親,爵位可不必再進。”範宇擺手道:“官家若是非要酬臣之微功的話,便賞賜些錢财即可。”
範宇如此上道,趙祯心中尉貼,“好了,安樂侯既然如此推辭,我也不再強求。但是安樂侯的功勞,誰也抹煞不了。難得如此謙虛,拒進爵之議。然有功不酬終非我朝之制。安樂侯既有大功于國,朕賜爾節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