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1日,下午15時50分,台灣海峽。
陰沉沉的天空,雲層壓得很低很低,呼嘯的海風卷起了滔天的波浪,翻卷着,咆哮着将海面上的艦隊壓進水中,又呼的一下沖了出來,晃蕩不已的艦身讓上面的每一個人都隻能抓着身邊的固定握把穩定自己的身形,他們,是中華統一戰線最後一批撤離大陸的人員。和已經基本上撤離完畢的人員與設備不同,這一隻艦隊負責的是收攏之前撤退不便的傷病員和最後能夠帶走的東西。
雖然在滔天的海浪之中看不到已經是西面水平面之下的大陸海岸,而東面的台灣已經漸漸的從翻滾的浪濤之中露出身影,但是,艦隊中的每一個知道,西面,那塊大陸之上,還有人在戰鬥着。
自從1973年4月19日,BETA降落地球以來,歐亞大陸上面的人類隻能一退再退,中國和蘇聯攜起手來在這片故土上面不洗以核彈一片一片的洗地換取而來的,隻有不斷的撤退、失陷、損失,偶有勝利,要麽是伴随着慘重的損失,要麽便是會被BETA重新推回來。雖然BETA采取了先歐後亞的推進策略,直到1990年才開始正式的朝着亞洲推進,但是,在對方壓倒性的兵力之下,成立于1986年的中華統一戰線,在與盟友蘇聯一齊戰鬥之中,在世界各國或多或少的支援之中,依舊丢失了一片一片的國土,然後不斷的用核彈一片一片的去砸在自己的土地上,最終,到了今天,1998年7月1日,一個很具有曆史意義的日子,終于真正的宣布丢失了大陸的最後一塊土地,徹底的撤退到了台灣和海外,等到那些留在大陸上面最後的部隊被BETA徹底的消滅之後,就什麽都不會留在那片故土上了。
留守的部隊,是在撤退行動之中,爲了掩護平潭這裏登船的人員設施而拼死斷後的勇士。他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以自己的生命鑄成中華統一戰線在大陸上的最後一道防線,抵擋着數十萬BETA的猛攻。而在兩天前,在浙江台州,另一隻部隊乘船登陸,攜帶着高性能電腦進入早已在BETA的侵襲之下化作一片廢墟的台州市區,大張旗鼓的吸引着BETA,使得平潭這邊的防衛壓力小了不少,不知道多少BETA被他們吸引了過去。
和平潭這邊的死守不同,台州那邊隻是一次佯攻而已,目的就是爲了吸引BETA減輕平潭防線的壓力,隻要BETA的前鋒進入台州市區就會按照計劃登船撤退。但是,這隻完全由戰術機組成的佯攻部隊的勇士們沒有聽從命令撤退,就在昨天的下午,這些與BETA有着血海深仇的戰士們在堅守了一天之後自己炸毀了登艦的棧橋,反身朝着内陸挺進,之後在傳來了朝着大别山區挺進的訊号之後,便徹底的失去了聯系,而在這之前,這隻掩護部隊已經在突破BETA的包圍時從一個大隊降到了一個中隊,此刻他們的命運,已經不問可知。
“滴”艦内的警鈴響起,獨特的音調讓艦員們的精神稍稍的一震,随即又松垮了下來。那是發射補給集裝箱的警鈴,這個音調的意思是将本艦所有的補給箱全部發射出去,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着那些還在大陸上面奮戰的斷後部隊再一次的被證明要被徹底的放棄,已經将彈藥打光的艦隊已經不可能再給這些勇士們提供更多一絲的援助,哪怕是有哪個艦長沖動的想要駛向大陸,以自己的戰艦幫殿後部隊吸引光線級的火力也無法做到:每一艘船上都已經載滿了傷員和撤回來的物資,把他們運回台灣,才是艦隊所必須做的。
“呐,台州的那隻部隊……已經沒有了吧……”昏暗的艙室内,一個滿身繃帶的傷員,用僅剩的一隻手臂碰了碰身邊的少了一條腿的戰友輕輕的說道。
“啊,是啊……沒了……”回答他的并不是他碰的戰友,而是對面床上的另一個傷勢稍稍輕一點的傷員,“我之前聽到了通訊室的人在說的,昨天下午他們突圍之後就隻剩下一個中隊了……”
“要不是他們在台州那邊幫我們這引走了一大堆BETA,咱們就撤不回來這船上了……”
“還留在平潭的人不也是嗎……回不來了……”另一個聲音響起,艙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又有人幽幽的說道:“其實,台州的那隻部隊,咱們都知道的……是……”
“暴風小隊的那個大隊嗎……”有人接口道。
“是啊……那可是一隻王牌部隊啊……他們的隊長還那麽年輕……那個女孩……”
“你暗戀她?”第一個說話的傷員問道。
“……”
“多麽可惜啊……他們都是爲我們死的……”
“記住他們吧……至少,記住她們的名字……”
“突擊前衛夏紫薇……強襲前衛福爾康……隊長崔……”不知道哪裏方言的口音緩緩的說道。
“好了,都安靜!”從一開始被自己的戰友問話卻一直都不出聲的少了腿的傷員突然怒吼了起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有什麽用!他們死了!死了!我們還活着,活着!”
不顧自己的斷腿砸在了床沿上,他坐了起來,一邊怒氣沖沖的喘息着,一邊面色猙獰的低吼着:“我們要活下去……活下去!一定要活到反攻的那一天!就算今天我們丢失了故土,但是,但是啊!!!!總有一天,情況會逆轉,我們會叫它們血債血償!用它們的人民,它們的土地,它們的鮮血!!!”
“啊,一定,一定的!”
艙門口,原本是來看望傷員的軍醫,不由得在門外停住了腳步,抹去了眼淚,哽咽着,自語,“一定,一定!”
福州,1998年7月1日,下午16時15分。
“戰術機部隊的同志們,這裏是戰車部隊指揮官李德榮在講話,我部彈藥即将耗盡,各車組已經安裝好了炸藥,等到彈藥耗盡之後就會與BETA同歸于盡,剛才艦隊發射的補給箱散落範圍很廣,你們還有機會進行補給,一分鍾後我部将會用全部火力爲你們打開一條通道,我等将先走一步,之後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請替我們多殺幾隻BETA,第46裝甲加強團,第六臨時代理團長李德榮通話完畢。”
雖然在領了殿後的任務之時就已經知道這是一條直通死亡的不歸之路,但是,在激戰之中不斷的聽得戰友們一個又一個的先走一步,讓人不由得悲從中來。和兩個戰術機大隊一起殿後的戰車部隊,就是這個第46裝甲加強團了,比起正常編制多了一倍半的兵力,在潮水般的BETA面前依舊是那麽不堪一擊。從一開始戰車部隊和戰術機部隊的指揮官就在不斷的互相聯絡進行着戰術配合,而在最後一條船離開平潭的臨時港口之後,可以撤退的也就隻有一開始同樣編入殿後部隊的一個武裝直升機團,在打完了最後一發子彈之後,這些能夠飛行的部隊不得不爲了盡量的保存最後一絲元氣而悲憤的丢下了地面部隊而撤退了。艦隊的火力支援直到所有的彈藥耗盡爲止,也依舊無法對這些BETA造成足夠的損失。
從艦隊的炮擊開始奚落的時刻開始,BETA就沖過了火力封鎖線和殿後的地面部隊攪在了一起,從那時起,地面部隊的損失便開始急劇上升,戰術機們還可以憑借着自身的戰鬥方式和機動性的優勢盡量避免損失,但是戰車部隊就沒有這個待遇了。第46裝甲加強團的團長根本就不是李德榮,他隻是一個機步營的營長,原本的團長和參謀長早已犧牲,之後便由下轄的坦克營的營長代理團長進行指揮,然後接着又陣亡在了BETA的猛攻之中,就這樣陣亡一個,頂上一個,前面已經有五個營長做過這個臨時的代理團長,然後又都全部陣亡,所以,李德榮才自稱爲第六臨時代理團長。現在,這個裝甲團的路也已經走到了盡頭,代理團長李德榮通話完畢之後剛好一分鍾的時候,所有的第46裝甲團還留存的戰車一齊放棄了自己先前的目标,哪怕BETA已經撲到了面前,也同樣是将炮口轉向了同一個方向,一輪爆發式的急射,将BETA陣列之中打出了一個缺口來,正好開在剩餘的戰術機部隊的陣線中央。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這是戰友用生命換來的通道,還能動的戰術機們幾乎是同時将引擎推力頂了上去,使出渾身解數,從那道剛一完成就開始急劇收縮的通道之中沖了出去。能沖出去的都在往外沖,走不了的就打完最後的彈藥之後啓動自爆系統合身撲向了面前的BETA的海洋,就算是在通道之中往外闖的戰術機們也有數台覺着自己的狀态已經不夠完好的主動撞向了通道兩側的BETA,然後淹沒在了數以萬計的敵人之中。
逃走,不是爲了活命,而是爲了讓艦隊最後發射出來的彈藥補給能夠發揮更大的作用,目标就是在死之前多拉幾隻BETA墊背的戰術機部隊最終沖出了不到兩個中隊,将近三分之二的殲8和IDF,還有少量的殲10和殲11,沒有任何一台戰術機的身上不是傷痕累累,突圍後的戰術機們沖向排好了隊形,順着閩江一頭紮進了茫茫大山之中,所有人的雙眼都紅的滴血,自爆開關的保險已經全部打開,随時都等待着和BETA同歸于盡的機會。
就在十幾雙尾炎在地上卷起了一片塵土,沖進福州西北的桐口山之時,爲戰術機們打開通道的第46裝甲團走完了它最後的旅途,在第六臨時代理團長李德榮向着突圍而去的戰術機部隊的敬禮之中,全部化作一連串無比璀璨的焰火,讓最劇烈的化學反應翻卷起無數的碎肉、土石和金屬碎屑,在大地之上擴散開來,旋即,被更多的BETA湧上去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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