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審問


四皇子别院,大門開着,幾名蠻人男子正大馬金刀,叉開雙腿坐在門前,粗魯的露出袍子下面的棉褲褲裆。

但凡是有點兒臉面的人家,都不會容許自家的門房做出這種失禮的舉動,但在這座院子,大周人的規矩,是不存在的,有的隻是蠻人們怎麽舒服怎麽過的态度。

雖然沒有明明白白挂上四皇子府的牌匾,可是所有人都清楚,這裏就是四皇子别院之一,并沒有人敢來鬧事兒 。

今日卻是例外,街角一群全身武裝的人,約莫有三十四個,整齊劃一的快步沖向這邊。

待四皇子别院的人發現時,他們已經到門前了。

還沒來得及問話,這些平時裏身手還算不錯的蠻人,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個個被撂翻在在地。

完全照着草原上北蠻人居所布置的正廳内,十幾名蠻人少女正圍着海娜珠宴飲作樂。歡快響亮的圓頭琴聲音,遮住了外面發出的零星幾聲蠻人反抗的聲音。

海娜珠有些醉了,她**雙腳,頭發披散着,将手中的金壺高高舉起,朝嘴裏倒着最後幾滴深紅色的葡萄酒,吃吃的笑着。

忽然,一聲驚呼傳來,門口一名端着托盤,正要朝屋裏送新酒的女子,摔倒在地。

她身後,幾十名孔武有力的大周武師,魚貫而入。

海娜珠醉的臉蛋酡紅,眼前一片模糊,吃力的搖晃着腦袋,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嚴清歌在這群武師之後,緩步而入,那些武士們并沒有見過海娜珠,不太認得出這些打扮看起來都差不多的蠻女們到底誰是誰,沒有妄自動手。

嚴清歌一指醉的放浪形骸的海娜珠,道:“是她,給我抓走。”

直到海娜珠被抓起來,還是沒有清醒。

嚴清歌帶着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到半刻鍾時間,便押着海娜珠離開了,留下一院子驚慌失措,沒頭蒼蠅一樣的蠻人奴婢們。

此前嚴清歌因爲馬奶酒的事情,曾來過這裏找海娜珠的麻煩。有幾名蠻女對嚴清歌的印象還是頗深的,急忙叫人去給四皇子報信了。

帶着海娜珠回到炎王府後,炎修羽得了别人的信兒,剛好趕回家。

看到被扔在柴房裏的醉醺醺的海娜珠,炎修羽問道:“好清歌,你抓個醉鬼回來做什麽。”

嚴清歌道:“咱們救出來那批蠻童,跟海娜珠脫不開關系。若我不抓她親自審問,她什麽都不會承認。”

“原來如此。估摸等會兒四皇子就來要人了,要審早點審,來人呐,去擡一桶清水來。”炎修羽點點頭,吩咐道。

海娜珠是被扔在馬背上駝回來的,路上來回颠簸,已經吐了兩次,将胃裏的酒液和東西吐光了,現在又被一桶冷水兜頭潑下,酒意全醒了。

現在是臘月天,就算海娜珠是蠻人,比較耐凍,在這間冷森森的柴房裏,全身濕透,還是扛不住的。

她牙齒咯咯作響,透過朝下滴水的頭發,認清楚嚴清歌夫婦。

“你……你們抓我回來做什麽。”海娜珠驚慌失措,問道。

“你還不知道爲什麽?我還以爲全城都傳遍的事情,你也該知道才是。”嚴清歌諷刺的看着海娜珠。

“你到底在說什麽,我不懂。你快放我走,不然我丈夫不會放過你們的。”海娜珠猶自有心思威脅嚴清歌。

“别裝傻了,昨日我們在城中搜出幾十名被私養的蠻童,全都被人折磨成殘疾。”

海娜珠的瞳孔猛然一縮,臉上露出幾分驚慌之色,但她牙根咬得緊緊的,并不承認,将頭微微偏過去:“笑話,憑什麽跟蠻人相關的事情就要賴到我頭上。”

炎修羽胡然插言道: “嚴記繡莊開業的那天,你來了以後,門兒都沒進,反倒盯着我們迎客的童子看了半天。你還敢說你心裏沒鬼。”

嚴清歌倒是不知道這回事,但她和炎修羽的默契是有的,立刻趁熱打鐵道:“而且我們掌握的消息比你猜測的要多。别說是你,就是忠王府我也派人去了,宮裏面你那位靠山,也站不了多久了。嗯?就憑你們,還想吞并我的繡莊?癡人做夢!”

聽到最後一句,海娜珠臉上的表情終于徹底裂了。

“事情并不是我做的。我隻是幫他們挑了幾個周正的孩子。一切都是才良人的主意,她在宮裏面沒有錢花,才打你繡莊主意的。至于對那些蠻童動手的,是忠王世子,他說,反正大周的街上,多得是被打斷了腿乞讨的大周孩子,憑什麽不能這麽對蠻童。将來将來訓練好了,新的繡莊開門,讓這些蠻童做門迎,一定能讓很多人心生憐憫,買更多東西。”

海娜珠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一切事情都說了出來,隻不過,她将自己撇了個一幹二淨。嚴清歌相信嚴淑玉和水穆真的能夠做出那些事,可是卻不相信海娜珠是幹幹淨淨的。

她似笑非笑,貓戲老鼠一樣看着海娜珠,眼神裏滿是戲谑和了然,海娜珠被她看的通體生涼,本來身上就冷,現在更是凍得寒入骨髓。

不等嚴清歌繼續問話,她就猶豫着說道:“真的……真的不關我的事請,就算有什麽,都是我丈夫做主的,我嫁了人以後,已經什麽都不管了。”

嚴清歌看着海娜珠那張好看的雪白色臉龐,慢騰騰道:“這麽說來,你真是嫁了個好丈夫,什麽黑鍋都替你背,隻是你問過他願意不願意了麽?”

海娜珠咬緊了牙根,她不清楚嚴清歌到底知道多少,唯唯諾諾道:“我并沒有錯,是他讓我給草原上部落寫信的,但是信裏面我并沒有照着他的要求寫。我知道你們大周人都害怕幾年前的事情再次發生,我向你保證,草原上部落的首領看完我寫的信,絕對不會來的。”

旁邊炎修羽霍然站起來,道:“四皇子讓你給草原上的部落寫信了?他想要讓蠻人再次入京?”

海娜珠這才明白,自己好像說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了。

但事已至此,她索性将心一橫,閉上眼睛,道:“你們答應放我出去,我就将一切都告訴你們。”

炎修羽冷哼一聲:“現在由得你?來人呐,把這女人丢進刑房裏去。”

京城裏的炎王府,因爲早年炎王爺一直掌握着刑部和大理寺,所以也建了個小小的刑房。雖然說規模遠不上刑部裏的,可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大部分常用的刑具,這裏都有。

海娜珠一被拉進這裏,就感覺大事不妙。

這裏戒備森嚴,除了裏裏外外四層鐵門牢牢看守外,也沒有窗戶,隻在靠近屋頂的地方,有兩個隔得很遠的還沒有人頭大的小小透氣孔。

爲了照明,這裏白天也點着火把,倒是比外面暖和,可是因爲可能長期沒有使用的緣故,地上混合着積年不通風的微微黴變味道和鐵鏽味道,甚至一些輕微的血腥和屎尿味仔細分辨還是能分辨出的。

海娜珠雖然沒有實際上到過這種地方,可是聽說過很多類似的故事。

一看到裏面立着的十字架,和十字架後的夾闆,鐵鏈,以及她完全看不明白什麽用處的刑具時,忍不住通體生寒。

嚴清歌坐在桌前,看着已然開始瑟瑟發抖的海娜珠,轉頭對炎修羽道:“待會兒她若是不招認,會不會流很多血?要不然,我們留着她的舌頭說話就好,眼睛不用留啦,手和腳都可以砍了,就照着那些被他們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蠻童來,好不好?”

海娜珠頭皮發麻,垂下眼睛,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是好。

炎修羽溫柔的對嚴清歌道:“海姑娘是草原人,草原上的女兒,大部分都倔強的很,不肯說實話是肯定的。不然,你先回去吧,我怕一會兒你見了不舒服。”

方才嚴清歌的話,海娜珠還覺得是威脅,可是炎修羽這麽說,讓海娜珠的身子一下子抖得篩糠一樣。

炎修羽是什麽人,她再清楚不過。

這個男人狠起來,簡直像是惡魔一樣。當初那些肯跟他遷移來大周的北蠻貴族,并不是各個都心甘情願,被他的英雄氣概折服的,而是被他的狠辣吓怕了,才跟來的。

可笑她那時候,自诩爲女中英豪,對炎修羽不由得有種英雄相惜的奇妙感覺,還以爲主動投奔,可以嫁給這爲英雄,從此後成就他,而已成就自己,卻根本沒想到,他們完全不是一路人。

這個男人,像是謎一樣,她看不透,但是她絕對可以肯定,他狠起來,是自己比不上的。

單單是她所能想象到的那些手段,被用在自己身上,海娜珠便完全接受不了,更何況是炎修羽那些手段呢?

海娜珠臉色鐵青,不等炎修羽再說什麽,便大聲道:“你們要知道什麽,問我就好。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

嚴清歌不理她,還是面對着炎修羽,歎口氣道:“哎,爲什麽有的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呢,剛才如果全說了多好,非要讓人動真格。”說着,她微微笑着回頭看向海娜珠:“我本打算先給你來上一百鞭子。不過,如果現在告訴我,四皇子和水穆到底私底下有什麽交易,若說的屬實,和我們知道的那些能對上,這頓鞭子,興許可以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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