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孕信


大廚房中,煙熏火燎,十幾個下人正在忙忙碌碌,殺雞宰魚,爲午飯做準備。

嚴清歌領着如意走到門口,立刻就看到了那四頭鹿,它們瞪着死不瞑目的大眼睛,通身上下露出紅色的**肌肉,被倒吊在煙囪附近的房梁上。

廚房裏的下人立刻認出了嚴清歌,打頭的婆子立刻上前道:“大小姐來了?可是要點什麽吃的?”

平素嚴清歌很少在大廚房點菜,都是在自己院子裏吃小廚房做的飯菜,今日親自登門,倒是稀客。

她颦眉指着梁上的鹿,硬邦邦道:“是誰叫你們殺我的鹿的?”

婆子不解的看着嚴清歌:“是早上老爺院子裏來人來吩咐的,說這鹿是小姐給家裏買的年貨,讓提前殺了用煙熏上,剛好過年吃熏鹿肉。”

“是老爺院子裏哪個人來吩咐的?”嚴清歌問道。

“我想象……哦,對了,那丫頭說自己叫明香。”婆子說道。

嚴清歌回想一下,沒想起來明香是誰。但是嚴松年從來都是隻要小厮和姨娘伺候的,身邊并沒有什麽得力的丫鬟,這件事委實有點奇怪。嚴清歌沒再理那婆子,領着如意轉身就走,朝寒友居行去。

寒友居門前,舞文穿了身蠟黃色棉襖,攏手看門子,看見嚴清歌,趕緊見禮道:“是大小姐來了,我這就去通報老爺。”

“不必!”嚴清歌回道,又問了他:“老爺身邊最近可添了丫鬟伺候?”

“沒有的。”

“那你們院子裏可曾有叫明香的人?”

“我們院子裏并沒有,倒是聽說海姨娘院子裏有個叫明香的姐姐。”舞文伶俐的說道。

嚴清歌點點頭,沒多問他,直闖進去,聽見裏面一片歡聲笑語,嚴淑玉脆生生的聲音在裏面格外惹耳。

“楚先生,你就讓我兩個子嘛,你知道人家下棋不行的。”嚴淑玉大聲笑聲的嬌笑着。

楚丹朱用含着笑意的聲音回複她:“淑玉,你老是賴棋,這麽下去棋藝是永遠不會進步的呀。”

嚴清歌推門而入,屋裏坐着的幾個人都看過來,見是嚴清歌,衆人的目光各自不同。

自回到嚴家後,嚴清歌還是頭一次來到寒友居,也是頭一次見到嚴松年。

嚴松年看着胖了一些,穿着臃腫的棉袍,一雙眼睛顯得更小了。

他眯着眼睛看向嚴清歌,看嚴清歌不對自己行禮,心中十分不悅,嗤笑一聲:“呦,這是哪裏來的貴客?”

嚴清歌慢條斯理用帕子擦了擦手,對他行個稀松的禮,道:“見過父親大人。我今兒來不是爲别的,就是想告訴父親大人一聲,我明兒要去鶴山,你叫人拿走我的那點東西,是死是活,我都要帶走上路的。”

嚴松年心生不悅,道:“我能貪圖你什麽東西,你吃的穿的,什麽不是嚴家出的。我倒要問問你,你是不是要把嚴家搬空了,都帶到樂家去?”

嚴清歌淡聲道:“我要帶去的,都是我自己拿錢買的。嚴家的東西我看不上眼,當然不會帶去樂家。”

嚴淑玉趁機大聲道:“好你個嚴清歌,你就是這麽對爹說話的麽。你有什麽資格看不起嚴家,你身上還不是流着嚴家的血,你知不知道孝字怎麽寫。”

嚴清歌看都不看她一眼,隻當她是空氣一樣。

嚴淑玉更是不忿,站起身指着嚴清歌怒道:“你以爲你去了白鹿書院,就高人一等了麽!這些天你從不給爹請安,一見面就氣爹,你馬上跪下給爹爹道歉!”

嚴清歌去了白鹿書院後,嚴淑玉曾對嚴松年撒嬌,也想去白鹿書院讀書,可是被拒絕了,因爲嚴家根本沒有資格送女兒去那裏,何況她是庶女。嚴清歌能去,是因爲樂毅的面子。

嚴清歌偏臉看她一眼,道:“可笑!”

嚴淑玉轉臉就對着嚴松年道:“爹,你看看她那個樣子!真是張狂的沒邊兒了,可曾把爹爹您放在眼裏。”

嚴松年氣的渾身發抖,跺腳道:“你這個不孝女!我隻當沒生過你。”

嚴清歌駁他:“你除了叫人搜我娘嫁妝的時候,哪裏當生過我了?”

屋裏的氣氛眼看就要爆炸,楚姨娘站起來,走到嚴松年身邊,給他揉着肩膀,溫聲道:“老爺,大小姐這是還爲上回的事兒氣着呢。您何必跟一個小孩子計較。”然後,她對着嚴清歌哀求道:“大小姐,老爺年紀眼看不小了,鹿肉最補,你既爲人子女,給父親送上幾頭鹿補補身體,不是正應該的麽?我看這樣吧,你去公賬上支點錢,想要什麽再買點回來,好不好?”

被楚姨娘一按肩膀,嚴松年的氣性都跑到九霄雲外了,他眉目間的怒氣消散,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嚴淑玉眼瞧楚姨娘把嚴松年拿在手心,眼睛裏閃過幾絲厭惡的光芒。

嚴清歌将這一切看在心裏,盯着楚姨娘隻是冷道:“不要多說,鹿我是不會給你們的。”

她一萬個沒想到,隻是幾個月沒見,楚姨娘的心竟然就這麽野了。楚姨娘迅速的從一隻小白兔長成了披着羊皮的狼,不但能拿出手段陷害海姨娘,還想要利用她。方才她進門後,可是一句都沒提起來鹿的事情,嚴松年和嚴淑玉瞧着也不知情,倒是楚姨娘一口就說出鹿字,這件事是誰主導的,自不用多言語。

眼看楚姨娘給嚴清歌台階下,嚴清歌還是這麽态度強硬,嚴松年暴怒,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起來吼道:“孽女!”

嚴清歌理都不理,轉身就走,還沒到門邊,就聽見嚴松年一陣驚呼:“丹朱,丹朱你怎麽了。”

嚴清歌回身一看,發現楚姨娘身子軟軟,歪倒在嚴松年懷裏,竟是不知道何故昏了過去。

嚴淑玉在旁邊大呼小叫,咬牙切齒的指派着幾個下人:“快去攔住嚴清歌,是她把楚姨娘氣昏過去的,楚姨娘若是有個好歹,叫她拿命賠。”

如意和嚴清歌寡不敵衆,被幾個丫鬟婆子堵在屋裏。

嚴清歌冷笑一聲,索性幹脆利索的回到房中,撿了張椅子坐下來,看看她們玩的是哪一手把戲。

她的目光掃過莺姨娘和柳姨娘的臉,發現她們兩個微微低着頭,不敢和自己對視,就知道今天的事兒,肯定她們兩個也有份了。

楚姨娘被嚴松年攔腰抱着,好半天才嘤咛一聲醒過來,她摟着嚴松年的脖子,眨巴着眼睛輕聲問道:“老爺,我這是怎麽了?爲何躺在你懷裏。”然後就掙紮着作勢要起身,被嚴松年摁住了。

“丹朱,你不要亂動,你忽然昏過去,叫我好擔心。”嚴松年含情脈脈的摸了摸楚姨娘脖子,催道:“郎中呢,怎麽還不到!”

過了有小半個時辰,才有名郎中背着藥箱急匆匆的過來。

他搭着楚姨娘的手腕号了半天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這時,莺姨娘忽然跪下來,輕聲道:“老爺,不知道奴婢當不當說,楚妹妹的月信已經遲了有大半個月了。”

嚴松年撫須的手猛然頓住,驚喜道:“你是說,丹朱有孕了?”

那郎中聽了這個提示,又細細的診了一回脈,才道:“月份尚淺,脈象還不怎麽顯,但應當是懷孕了。孕婦的身子很好,隻要好生将養,九個月後定能母子平安。恭喜恭喜!”

嚴松年喜得見牙不見眼,喊着給賞。嚴淑玉在角落裏用陰沉沉的目光打量着楚姨娘的肚子,嚴清歌則是滿臉嘲諷。

這消息像是長了腿一樣,沒一會兒,就傳遍了整個嚴家。嚴松年高興之下,當晚就給整個嚴家的下人加了一道肉菜。

晚上,嚴清歌還沒歇下,如意就說外面莺姨娘、柳姨娘來報要見她。

嚴清歌叫她們進來,莺姨娘、柳姨娘進門就給她跪下,連磕了好幾個響頭。

莺姨娘道:“大小姐,求你救救楚姨娘吧。”

嚴清歌道:“我救她?她現在有了身孕,隻怕要被父親捂到手心裏呵護,有什麽要救的。”

柳姨娘和莺姨娘互視一眼,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楚姨娘有孕的消息,本不該這麽早流傳出去的,隻是今天她看到大小姐你和老爺鬧僵,于心不忍,爲了讓你們父女和解,才讓消息提前曝光。但是海姨娘的手段您也知道,恐怕以後楚姨娘的日子會不太好過,隻盼大小姐能照顧楚姨娘一二。”

嚴清歌呵呵一笑:“是麽?我看不盡然吧。”

她又不是三歲小兒,今天的事兒,明擺着是一場局,這三個姨娘早就露出來偌大的馬腳,還真以爲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她看不出半分端倪麽?

“求求大小姐了,上回大小姐說,若是我們姐妹兩個有人懷孕,可以去莊子上住。看在今日楚姨娘幫了大小姐忙的份上,大小姐能不能讓楚姨娘也回去莊子上住,等誕下孩兒,再回來京裏。”莺姨娘和柳姨娘哀求道。

“你們走吧,這事兒我不會管的。”嚴清歌說道。

誰料,莺姨娘、柳姨娘竟像是吃準了她一般,不住的磕頭不起身。

嚴清歌心頭火起,啪的一下将茶碗扔到地上,摔得粉碎,罵道:“滾!别以爲你們的命就比我那幾頭鹿貴重!來人呐,把這兩個賤東西攆出去。”

莺姨娘和柳姨娘頓覺不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被婆子們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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