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撲朔


嚴清歌他們來的時候隻有五十人左右,回去的時候,隊伍裏卻有了近百人。多出來的四十多人,是被他們從死人堆了扒出來的顧軍傷兵。

這些傷兵的傷口都不算嚴重,沒有醫藥治療也可以活下來,算是給他們補充生力軍了。

顧軍部一千多人嚼用的糧草和用品,加上靜王部原本就有的東西,即便被蠻兵掠走了一些,剩下的還很多。

周教頭這三個月缺吃短用怕了,搜刮的非常幹淨,造成的結果,便是每個健康的士兵,包括嚴清歌在内,都要一人看着三到五匹車輛。車子有兩百輛出頭,被牛馬拉着,慢吞吞行進在草原和山間。

爲了防備被人看到,嚴清歌他們又隻能選擇晚上趕路,白天找地方躲起來。

就算對地形熟悉,嚴清歌一行人趕回玉湖時,也是七月末了。

他們離開了,島上的人也沒有閑着。玉湖小島經過一番建設,俨然已經有了小小水寨的雛形。

嚴清歌一去就是半個多月,如意一看到她,就撲上來抱着她抹眼淚。

嚴清歌拍了拍如意的肩膀:“别哭了。這次我們出去帶回不少糧草,大家可以不用挨餓了。”

說是糧草,但其餘日用補給也不少,這裏面甚至有兩大車棉花、布匹,和一箱子茶磚、半車酒,以及大批的調味品。

看到這些東西,如意的眼睛都直了。

“大……大小姐,你是怎麽弄到這麽多好東西的。”如意飛奔過來,眼睛快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轉而,她欣喜的笑起來:“大小姐就是厲害!之前他們也出去探查過消息,可是什麽都沒找到,大小姐一出馬,便弄到了這麽多吃的、喝的、用的。”

嚴清歌搖頭道:“這次是我們運氣好,守株待兔,才弄到這些東西,下次就這般好運氣了。”

這兩百多車糧食和用品,大大解了島上的燃眉之急。

人多力量大,他們帶回的物資很快就被歸置整齊,分門别類的儲存起來。

嚴清歌出去這一趟,累得不輕,她身心俱疲,進了帳篷,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已經是近黃昏了,她竟睡了一整天。

嚴清歌坐起來,見屋裏多了不少東西,如意正抱着針線,在門口就着餘晖縫什麽東西。

她走上前一看,見如意在縫被面,問道:“如意,你縫這個做什麽?”

“是周教頭送來的,他說青州冬天很冷,所以給咱們送來棉花和布料,讓咱們縫幾床被子。過幾天還要我去教教别人怎麽做,島上三百多人蓋的被子,我一個人可縫不過來。”如意停下針線,拉着嚴清歌進了屋裏。

“大小姐,周教頭還送來了一箱子小玩意兒,好像都是筆墨古玩什麽的,還有幾本書在裏頭,說給大小姐消遣的,我也不懂,便放着沒動。”說着,如意指了指角落裏多出來的一口樟木大箱子。

周教頭倒是有心了,當時打掃戰場那麽忙,還不忘給她搜羅這些。可惜,她再也不像之前那麽有閑情逸緻。

她随意打開箱子,見裏面亂七八糟的扔了一堆東西,有瓶瓶罐罐,有筆墨紙硯,有幾本蹭的亂七八糟的書,還有幾卷畫軸随意插在這些東西的空隙間。

嚴清歌拿出一隻镂花銅香爐,這香爐色澤溫潤,爐體很輕,爐壁用了繁複镂空的手法,顯得并不薄,層次感十足。這是一隻典型的前朝禦制香爐,是幾百年的老物件了,因爲被人時時把玩的緣故,看着不舊。

這種好東西,想不到在軍中也能見到。

嚴清歌随手将那東西遞給如意:“這香爐底有長倒刺,用來做燭台插蠟燭剛好,拿去用吧。”

如意也不知道這東西的精貴,哦了一聲,看了看,歡天喜地道:“這倒刺用起來剛剛好,以後我們就不怕蠟燭放地上愛倒了。”

嚴清歌又随手處置了幾樣東西——近千年前的青銅銘文大盤,以前是做皇家禮器用的,被她交給如意放在室内的地竈上做烤盤;精巧的宮造銀花瓶,被當水罐;一隻羊脂白玉雕成的無暇玉璧,被拿去墊了桌角,這桌子是士兵們自制的,手藝粗糙,桌腿長短不一,用起來總是晃蕩……

箱子裏的東西越來越少,終于,輪到了那些畫兒。

嚴清歌思量着,這些畫兒是拿來引火呢,還是揉一揉當草紙用?

随意想着,她展開了一副畫卷,頓時呆住了。

這畫無比的熟悉,分明就是當初她在京城時,被賊人偷走的那副衛樵的畫。

當時她家裏養的小狗還叼下了賊人的一片衣服,她讓炎修羽幫着查案,查來查去,沒了後文。那畫也沒什麽緊要的,她漸漸就不放在心上了,誰知道,竟在這個時候再次看到。

如意見嚴清歌臉色難看,探頭來一看,吃驚的叫了一聲。

這幅畫在嚴清歌屋裏挂過,如意也認得。

“把剩下的畫拆開。”嚴清歌脊背發毛,立刻抽出所有的畫,遞給如意一半兒,迅速的都打開了。

那五六卷畫全被打開了,每一副都是衛樵親手所畫。

有的是花鳥,有的是山水,畫風精緻秀麗,清雅非常。

嚴清歌的眉頭卻越皺越高。

她對如意道:“去叫周教頭來。”

如意曉得這件事的重要性,立馬奔出帳子。

今晚拉回了這麽多糧草補給,周教頭正滿面紅光,和同袍喝酒慶功,被如意生拉硬拽過來。

進了門,他還哎呦哎呦的揉着胳膊:“如意姑娘的指甲又長了。”

嚴清歌沒工夫跟他開玩笑,指着地上攤開的五副畫,問道:“周教頭,這些畫是怎麽回事。”

“這些畫啊,是我從嚴小姐庶妹的營帳裏搜出來的。嚴小姐該不會是嫌棄這是你庶妹的東西吧。不喜歡燒了就是了,嘿嘿!”周教頭對這些畫倒有印象。

他是個武夫,認識的字兒不超過一百個,畫上題的名字,衛字他還認識,樵字就不曉得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這是大周叛徒的畫。

嚴清歌搖頭道:“這五副畫,我懷疑别有機關!”說着,她拿起當初在京城被偷走的那副,遞給周教頭,道:“這五副畫,全是衛樵畫的。這一副曾經是我的,去年我家裏遭了賊,賊人值錢的東西一概沒動,隻偷了這幅畫和我的一些信件。”

周教頭的酒意立刻醒了三分。

他接過那畫,認真看了半晌,什麽也沒看出來,索性席地而坐,和嚴清歌、如意一起研究起這畫到底是怎麽回事。

三人看了許久,都看不出來名堂,眼看深夜了,嚴清歌對周教頭道:“周教頭,時間不早,你回去歇息吧。這些畫放着,一時半會兒也丢不了,我們慢慢琢磨就是。茲事體大,還希望你不要随便對外人說。”

周教頭颔首應下,出去了。

這五副畫的秘密,嚴清歌怎麽看都看不出來,連練箭法時,都受了些影響,不再像之前那般箭無虛發了。

嚴清歌明白,這件事不解決,會成爲她的心結。

這日,從練武場回來,嚴清歌拿涼水洗過臉,喊來如意,道:“如意,你去和周教頭說,将當日我們救回的傷兵全叫過來。”

說來也怪,那日他們救下的人,全都是顧軍,沒有一個靜王軍之人。興許靜王軍中有人對這些畫知情,但這條線索顯然沒法找了。

不多時,周教頭跑了過來,問道:“嚴小姐,你叫那些人做什麽?”

“我想再問問那晚三軍作戰的情況。”

“哦,這好辦,我早就一個個和他們談過了,裏面大部分人都隻顧悶着頭打仗,知道情況的不多,我将知道情況的幾個喚來就是。”周教頭說道。

不多時,周教頭帶了七八個士兵過來。

回到島上後,他們知道了嚴清歌的女子身份,又有周教頭耳提面命,加之原炎軍對嚴清歌無話不從的态度,讓他們也跟着對嚴清歌無比恭敬。

行過大禮,他們站在旁邊,等着嚴清歌問話。

嚴清歌道:“你們可有誰看到了那名蠻将的臉。”

“回嚴小姐,我看過!那蠻将生的非常好看,若不是一身都做蠻人打扮,身材非常高大,臉上也塗了蠻人的花紋,我差點以爲那是我們大周人。”

“他是如何種好看法?”嚴清歌問出口,又覺得不妥當,又道:“是不是帶有一種儒雅之美?那人是不是頭發很黑,皮膚很白,瞧着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幅水墨畫兒。”

衛兵皺着眉頭想想:“他長的是像是一幅畫兒裏的人物,可是不大像水墨畫兒,像是彩畫兒。”

嚴清歌給他繞糊塗了。

她本來疑心那蠻将是叛出大周的衛樵所扮,可是衛樵這人的氣質,怎麽都和彩畫兒不搭。

“那嚴淑玉和那個蠻将說了什麽,你們可聽到了。”

“沒有!那個妖女和蠻将說話的時候,我們已經戰敗,遠遠的根本聽不清楚。後來,有個蠻人将妖女綁在馬上帶走,路過我身邊時,我聽到妖女喊,說什麽叫人顧念舊情,不要傷她的話,才覺得妖女和蠻将認識。”一人回道。

“可那蠻将說的分明是蠻話!”另一人辯駁道:“我親耳聽得那蠻将高聲用蠻語指揮北蠻兵。我看,那個妖女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嚴清歌越聽越糊塗,而那些死裏逃生的兵将們,因爲各自當初看到聽到的情況不同,而争辯了起來。

事實如何,真相又如何,撲朔迷離。難道,那個蠻将真的是土生土長的蠻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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