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叔正要拉着我細問,門口傳來一聲輕笑,笑聲裏滿是酸腐和書卷的味道。
華溪文笑意殷殷的從門口踱過來,“可可姑娘,我們又見面了,果真是緣啊!”
我斜睨着他,冷哼一聲,廢話,住在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沒緣那才見了鬼呢!!!
華溪文注意到我身旁的瘋叔,打量了兩下,不由贊歎道,“這位姑娘真好啊!”
我差點背過氣,有女人在你花花少年華公子眼中不好的嗎?
瘋叔果然很受用,幾乎忘了自己原本是男人,嬌羞的點了點頭。
華溪文接着說:“姑娘站在可可身邊,襯得我的可可更美了!”
我和瘋叔齊齊撲倒,丫損人不帶髒字啊!!!
華溪文牽我的手,“正要找你!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本能的拍掉他的爪,想要拒絕,轉念想到反正也不知道要怎麽跟瘋叔說其實我什麽都沒查到,還不如去看看華溪文有什麽新鮮玩意兒呢!
面對華溪文故神作書吧幽怨的眼神,我嘟着嘴說:“我自己會走!”說完扔下一臉憂郁的瘋叔帶頭出了門。
我從沒想過城外的一片荒蕪之中,竟會有如此俏媚動人的小亭别苑身居其中。
一叢叢的西府海棠,蔓延着悠遠的清芳撲面而來,三五成簇海棠綻開着嬌嫩的粉紅,展示着動人的風姿。
難怪古人有雲,“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風流柳借輕。幾經夜雨香猶在,染盡胭脂畫不成”。海棠又名解語花,便是得自于一代文豪蘇東坡“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的青睐!
我捧起一枝沉甸甸的花枝,深深呼吸,沁人的馨香撲鼻而來,我安靜陶醉其間。
華溪文踱步周圍,緩緩打着拍子輕唱:“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蛴,齒如瓠犀,螓首蛾眉,……”
雖然我很小白,雖然我略有點不學無術,但是我總算還是知道這是《詩經》裏稱贊人美的話,一刹那間,我抱着海棠花枝笑得更燦爛了!
華溪文輕掬起一捧花束,深深的歎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黯然,就知道不可能是在說我!!!
兩人安靜的賞了會兒花,華溪文看似不經意的問我:“可可什麽時候認識的衛将軍?是你從醉仙樓消失那半年的時候嗎?”
我心中一凜,故神作書吧鎮定的說:“是……吧……”
華溪文笑:“哦?你們怎樣認識的?以可可的個性,一定驚天動地吧?講給我聽聽?”
形容愛情的出現不是感天動地嗎?驚天動地?一般不是用來形容破壞力的嗎?
我哼一聲,強烈的鄙視他的亂用詞語!!!……嗯?以我的個性……他什麽意思啊?!
華溪文似乎沒打算放過我:“害羞不願說?好吧,換個問題,那晚帶你離開的男人又是誰?他爲何會崆峒派的輕功?不知可可是否認識寂無憂此人?”
我腦門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夜落使的是崆峒的武功?!他是崆峒的弟子?!
華溪文信手拈花,“一年前你不可能認識衛将軍,因爲衛将軍不可能忍受自己的紅顔知己露面青樓,還四處尋找如意郎君!至于這半年嘛……”
我忙解釋,“就是這半年在邊關認識将軍的!”
華溪文露出能活活扼殺死我的燦爛微笑:“幾月?”
我:“去年底……”
華溪文悠然:“那時我去看過鍾兄……”
我:“……的下一個月!”
華溪文自言自語:“然後我在鍾兄那裏足足住了一個月……”
我忙改:“唔,記錯了!是二月!對!是二月!”你老人家該走了吧?
華溪文恍然大悟的樣子,“那時候,恰好我離開啊!”
我嘿嘿的點頭,對,對,就是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在蕭瑟的邊關有了一個浪漫的相遇!
華溪文摸着下巴,“可是鍾兄那時去了澄江視察水利了啊!”
我啞然。靠!被耍了!
華溪文看到我狼狽的樣子,面色頗有不忍,“跟你講那麽多,無非是想告訴你,即使我不說,無涯一樣查得出你是假的!如果有一日,無涯親自查到,你利用他最敬愛哥哥博取他的信任,去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有沒有想過後果會如何?!”
一陣春末夏初的風吹過,我全身打了個冷戰,已快立夏了,爲什麽還這麽冷?
我目注着華溪文那張秀美絕倫的臉龐,等待着他的下文,如果沒有估計錯誤,下面他就該提出可行性建議或條件了!
華溪文也同樣注視着我,與我的警惕恰恰相反的,他一臉的溫柔似水,“離開這裏吧!不要再回将軍府!這裏根本不适合你!”
那一瞬間,我驚呆了!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一本正經的華溪文,之前那個無憂無慮又嬉戲人間的華溪文仿佛在刹那之間換了個人!
華溪文苦笑:“朝堂的你争我奪、勾心鬥角,也隻是滿足個人權傾一時的私欲而已,可是即使得到了又怎樣?今朝見他人身歸故土,難保他朝君體也會相同!這一世活着,得不到我想要的,什麽都是白費!那些熱衷于權勢的人,永遠無法體會自逍遙的惬意和潇灑!”
他仍是那樣滿臉不羁的淡雅微笑着,隻是眉宇間輕輕漂浮着的淡淡哀愁,輕而易舉的出賣着他的心事,“我不知道那天帶你走的人跟你什麽關系,但是,你甯肯咬傷我,也要跟他走!我便知道,或許傾盡一生,都無法讓你到我的身邊了!我隻後悔,相府初遇沒有勇氣帶你離開,更加後悔,醉仙樓中,爲躲政敵丢下你悄然離開……”
看着他的黯然,我突然想起張小娴寫過的一首詩,叫花開的方向。裏面說,當我懂得珍惜/你已經遠離/我不敢空虛/因爲空虛的土壤上将填滿忏悔/如果忏悔/還會萌芽茁長/且開出花來/那麽/花開的方向/一定是你離去的方向……
華溪文沉默半晌,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可可,如果你願意,我帶你走,我們一起離開這裏!我們歸隐田園,過自己的安逸生活,永不過問亂世塵嚣!”
他所說的朝堂,我沒有經曆過,但是,對他而言,放棄現在,顯然需要下足夠的決心!他擁有着怎樣令外人豔羨、自己卻無奈的身份,我都不得而知!隻是心中的好奇卻久久揮之不散,這個放蕩不羁、惜花愛草的花花公子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