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放過我母妃
蘇惜沫看着端親王，發現他竟然還是無動于衷，隻是那緊握的拳頭，出賣了他的内心。
隆裕太妃突然大笑起來，道：“其實端親王不過是哀家宮裏的一個小才人所出，連先皇都不知道，哀家根本就沒有孩子，端親王，沐豐夕……他不是我的兒子！”
蘇惜沫終于明白了隆裕太妃的意圖，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保全沐豐夕。
因爲鳳家的人出現了，她沒有辦法再撒謊，說自己不是鳳家的人。
一旦坐實了她是鳳家的人，那麽沐豐夕就會有一半的鳳氏血脈，他就再也無法與沐自成相抗衡，而且會因爲這個，帶來無盡的厄運。
此時，鍾武凱也沒了聲音，就連鳳先生都跟着發愣了。
“你……你在胡說什麽？”鳳先生問。
隆裕太妃卻十分冷靜地道：“哀家說的都是事實，那個才人最後被哀家殺了，就在她誕下端親王之後，如今屍骨恐怕還在宮裏的那口枯井裏！”
沐自成終于沒有忍住，從後堂走了出來，所有人都處在震驚中，連沐自成出現都忘了跪下行禮。
沐自成也沒有空追究這個，隻是震驚地看着隆裕太妃，呵斥道：“隆裕太妃，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
“哀家沒有胡言亂語，哀家說的都是實話，這件事你們大可以追查，當年爲那個才人接生的太醫，應該還健在，他可以證明！”
隆裕太妃露出了一抹類似惆怅的神情，她也不想将這件事公布于衆。
可是……沒有辦法了，她這一輩子都對不住自己的兒子，隻有這一次，她希望能爲他做點兒什麽。
她不是他的生母，所以曾經無論他怎樣，她都很難産生母子連心的感情。
她一直當他是自己的工具，用無盡嚴苛的态度對待他。
除了在先皇面前，她從沒有對這個兒子溫柔過，可是他卻始終待她如初！
沐自成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道：“你是爲了端親王脫罪，所以故意這樣說的吧？”
“皇上，您可以不信哀家，但是當年的真相，就是如此。而且……哀家不需要爲他脫罪，他本就毫不知情，圈養死士，是哀家和鳳家的人做的，連死士身上都印着鳳氏的族印！”
隆裕太妃平靜地道，根本沒有一絲撒謊的痕迹。
“這不可能……你圈養死士就是爲了有朝一日，幫他奪去朕的皇位！”沐自成斬釘截鐵地道。
隆裕太妃卻笑了笑，道：“哀家不需要這樣做，他更不需要哀家這樣做，因爲……端親王手裏有一道先皇密旨，還有一道傳位诏書，皇上要過目麽？”
沐自成震驚地看着她，連聲呵斥：“你休得胡言亂，你這妖婦，欺君罔上，意圖謀反，罪大惡極，不死不足以平民憤！”
“皇上莫急，哀家的話還沒有說完，其實先皇知道端親王妃哀家所出，所以在密旨裏早已告知了端親王，要他在發現哀家和鳳氏族人再有聯系的時候，一定要處死哀家！”
隆裕太妃又道出了一件驚天秘聞，原來先皇根本就知道隆裕太妃的身世。
隆裕太妃從自己衣袖裏掏出一隻小盒子，鄭重地拿了出來，交給了蘇惜沫，道：“你來宣讀先皇密旨和遺诏吧！”
蘇惜沫怔忪了一下，原來隆裕太妃在來大理寺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是早先就準備好犧牲自己，來保全沐豐夕了麽？
原來這麽多年，她和沐豐夕都沒有公布遺诏的原因，是因爲這封密诏。
一旦遺诏被公布，密诏就會大白天下，她就得死！
蘇惜沫顫抖着記過密诏，沐自成的眼裏皆是震驚和恐慌，他尋找了多年的遺诏，竟然在這裏！
“不許讀！”沐豐夕和沐自成幾乎是同時開口的。
隆裕太妃卻铿锵有力地道：“讀出來！”
蘇惜沫左右爲難地看着她和沐豐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不是什麽遺诏，這是隆裕太妃的催命符！
此刻，蘇惜沫才真正領略了一位母親的偉大，也許……她并不是真正的母親，但此刻，已經不重要了。
她用她的行動告訴所有人，她是真正值得人尊敬的母親，不管她有沒有生下沐豐夕！
“來人，将端親王和隆裕太妃拿下！”沐自成先發制人，絕不給沐豐夕翻盤的機會。
沐豐夕卻冷冷地道：“皇兄，難道您覺得此時不該讓所有不相幹的人退下麽？臣弟倒是願意和皇兄單獨談談！”
沐自成微微擰起眉頭，眼神轉了轉，才道：“好，朕就聽聽你到底要說什麽！”
說着就大手一揮，将所有人都斥退了。
公堂上裏隻留下蘇惜沫，隆裕太妃，以及沐自成和沐豐夕！
沐豐夕才開口道：“皇兄，這遺诏和密诏，臣弟都願意交給皇兄處置，但隻有一個要求！”
“豐兒，不可！”隆裕太妃搶先一步打斷了沐豐夕的話，她決不允許他将遺诏交出去。
沐豐夕卻堅定地道：“母妃，這一次聽我的！”
“豐兒，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沒了遺诏……”隆裕太妃痛苦地道。
沐豐夕卻露出淺淺的笑容，道：“母妃，你知道，兒子一直都不在意這個！”
沐自成一直在沉思着什麽，最後道：“你的要求是什麽？”
“放過我母妃！”沐豐夕道。
沐自成微微蹙眉，這對他而言，是再容易不過的決定，一個隆裕太妃的性命，卻能換得這使他寝食難安的遺诏。
可是……他卻有些不敢相信沐豐夕，他真能這麽輕易地放棄遺诏？那可是意味着西楚的萬裏江山啊！
沐自成自問自己是做不到的，對于一個根本沒有血緣關系，甚至殺了他生母的女人，他何以能做到這一步？
“皇兄放心，臣弟絕不是出爾反爾之人，這遺诏留在臣弟什麽這麽多年，也沒有用，不如送給你！”
沐豐夕并不稀罕這些，他要奪他的皇位，何至于要遺诏呢？不過是多了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罷了！
隆裕太妃蹙眉，道：“豐兒，你不必爲母妃做到這一步，哀家不值得！”
“生恩不如養恩，母妃，父皇雖然給了兒子密旨，但是依舊叮囑兒子，要好好孝順您！”沐豐夕道。
隆裕太妃的眼神裏閃過淚光，道：“你今日本可以獲得一切！”
“兒子想要的時候，自然能都拿回來！”沐豐夕道。
語氣很平靜，意思卻很狂妄。
沐自成聽得臉色一僵，然後道：“必須要加上你的潛龍衛，用潛龍衛跟朕交換！”
蘇惜沫立刻就覺得沐自成真無恥，他還真想得寸進尺呢！
隆裕太妃也呵斥道：“皇上，你可别得寸進尺，哀家這條老命反正也活夠了，要殺便殺，要刮便刮，哀家不怕！”
“哼，那就看你的寶貝皇兒到底舍不舍得！”沐自成可沒有半點兒猶豫。
遺诏雖然是他的心頭之患，但是潛龍衛才真正令他坐卧難安！
沐豐夕微微蹙眉，隆裕太妃卻堅決地道：“豐兒，你若答應他，哀家立刻就死在你面前，你的讓步，隻會把哀家和你都送到他的刀口之下！”
蘇惜沫倒是很同意這句話，沐豐夕的最大依仗就是潛龍衛。
若是連這個都讓出去了，那真是難以自保了。
沐自成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會顧忌兄弟之情，然後對沐豐夕網開一面。
他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趕盡殺絕！
沐自成冷着臉看着隆裕太妃，道：“太妃，您可别沖動，當惜命才是，要知道，您身後可是還有整個鳳氏一族！”
沐自成倒是會威脅人，總是能抓住别人的軟肋！
隆裕太妃自己不怕死，不代表她不怕自己的族人也跟着她一起死！
隆裕太妃果然露出了一絲倉惶，她終究還是舍不得自己的族人的。
大概是這份責任背負得太久了，所以根本就難以放下去。
蘇惜沫對沐自成的行爲嗤之以鼻，道：“皇上，您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
“這裏沒有你插嘴的餘地！”沐自成現在是恨透了蘇惜沫，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當初被她擺了一道，他就郁猝到現在！
蘇惜沫卻針鋒相對道：“王爺，這件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妥協，大不了就魚死網破，把诏書公布于衆，他這皇位就明不正言不順！”
沐自成的眼神陰狠地盯着蘇惜沫，差一點兒就打算一掌劈過去。
沐豐夕及時将蘇惜沫護到了身後，然後道：“皇兄，别把别人都當成傻子，這诏書，你要或者不要，母妃臣弟都要保！”
言下之意，就是大家好說，那就将诏書交給你，不好說，那就别怪他翻臉了。
沐自成冷冷地看着沐豐夕，最後道：“你始終要與朕爲敵！”
“皇兄多慮，潛龍衛不過是臣弟的護身符！”沐自成平靜地道。
沐自成知道自己不會再有機會讨價還價，隻能咬牙道：“燒了遺诏，但是隆裕太妃不能再以她的身份活下去，否則……父皇和朕的顔面何存？”
沐豐夕微微蹙眉，隆裕太妃卻開口道：“這已經是對哀家最好的結局了，豐兒，答應他吧，哀家也不想繼續當什麽太妃了！”
最終，這件事就這麽确定了，隆裕太妃被賜死，活下來的是一個普通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