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蘇家出面把那塊地買回來?”顔老爺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顔柯,眼裏的明了一閃而過。
顔柯在顔老爺子的笑容下有點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表示二十六歲的老男人在長輩面前撒嬌賣萌已經十分有壓力了……
“你就認定這個女人了?”顔老爺子很認真的看着顔柯。顔柯的小心思,他不可能看不明白。方氏要拿下這塊地,确實是有各種各樣的困難,但是也沒難到拿塊地都需要跟蘇氏合作的地步。
誠然,讓蘇氏出面拿下這塊地,更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商業準則,但是,要讓所有知道蘇家這一巴掌是在顔家的授意下拍的,就必須要顔家出面承認顔柯和蘇琴的關系。
這樣一來,顔柯和蘇琴的關系,就不僅僅是兩家小輩在外頭的自由戀愛了,這代表兩家的長輩已經承認了他們的關系。從某個程度來說,蘇琴和顔柯,就差一張結婚證差個婚禮了。
而看顔柯如今這麽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硬塞到人家姑娘手裏的樣子,顔老爺子覺得,這小子完全有可能瞞着家裏先把證扯了,先斬後奏,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爺爺,我老早之前就把人帶回家過了,你現在才問這個問題,不覺得晚了點兒嗎?”顔柯撇了撇嘴,看着顔老爺子的眼!神裏赤果果的寫着:多此一問!
“這塊地,你就非讓蘇家出面買不可?”顔老爺子苦口婆心:“你可要想清楚,真這麽做了,以後就不是你跟蘇琴兩個人的事了,是顔家和蘇家這兩個家族聯合到了一起。”
顔老爺子比顔柯想得更多一些,他考慮得更多的是顔家和蘇家的關系,還有……顔柯和顔睿雙方力量的平衡。
顔老爺子承認,這次的動作他确實是有試探方茹的意思,方氏不肯順順當當的拿下那塊地是肯定的。畢竟是九位數的損失,誰的錢都不是撿來的,方茹,更不是一個肯吃虧的人。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方茹的行動這麽迅速、果決。她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要更重要更敏感,她在國安内部的操縱力和影響力,也比他想象得更大。
做情報的人,什麽都可能缺,最不缺的就是消息。當官的,誰身後沒點黑色灰色。隻是地位達不到的人,沒辦法站在足夠的高度來看待這些縱橫交錯的關系網,也就沒辦法拿到足夠多的證據和資料,知道這個人‘背後的故事’。
然而,方茹手裏握着的消息和情報,卻絲毫沒有要爲顔家所用的意思。她在他給顔柯打電話的第二天就向他表示,顔睿入京的情況有變,結果顔睿的檔案當天就被束之高閣。這樣的影響力,讓顔老爺子暗暗心驚。
但幸好,顔柯對顔家還是有感情了。親自撫養顔柯,顔老爺子想起來,覺得這是他做的最英明的決定之一。
其實,一開始顔老爺子也想過,要不要讓顔柯也走政途,可是,一則顔柯在二十二歲之前的表現完全就是個性格放蕩不羁,完全不食人間煙火的優雅貴公子;二則顔柯對經濟的敏感度比政治更爲強烈。
商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政界更加自由,更加适合顔柯那喜怒不定挑剔龜毛的性格。顔老爺子在兩年前停了顔柯的信用卡收了他的車,把他踹出顔家大宅,就是想讓他磨一磨性子。結果,性子沒改多少,被他磨了個女朋友出來……
在那之後,顔老爺子就沒動過讓顔柯走政途的心思了。而顔柯也在商界混得如魚得水,他那些彎彎道道,那些出人意料的想法,用在商界十分合适。秉承着利益共享合作雙赢的準則,在利益的驅使下,他的性格讓他更有名氣,卻不會阻擋别人想要和他合作的腳步。
顔柯想的并沒有顔老爺子那麽多,他就一個想法,他要娶老婆……
“爺爺,我和蘇琴已經在一起一年多了,我們在同居你也知道。女孩子的名譽那麽重要,我不可能就讓她就這麽不清不楚的跟我住在外頭。”顔柯的話說得很堅決,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而且,我們已經磨合了這麽久,一直相處得很好,以後,也不會有什麽變故。”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過年,就帶她回家來看看。”見顔柯心意以定,顔老爺子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疲憊的揮揮手讓顔柯離開。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要自己飛,他這隻老麻雀擋不住喽……
顔柯大晚上的從顔家出來,開車出了機關大院。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來這裏的時間越發的少了。即便來了,也不習慣在這個他呆了近二十年的地方過夜。大概是因爲壓力吧?
在他生命的前二十年,顔這個姓氏給了他揮霍的權利,顔老爺子在他身上投入的心血讓他感激他并尊重他。可是,在那之後,他越來越感覺到顔家對他的束縛。顔家要進軍一線,他舉雙手贊同,也願意爲此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是,這份力量不能超過他自己的承受範圍。蛋糕隻有這麽大,每個人都是有限的。他願意與其他人合作,把蛋糕越做越大,但是,不能在把蛋糕做大的同時,把他顔柯的這份蛋糕越扒拉越小。
蛋糕做大了,他也應該得到他應該得到的那一塊。不然,他拿什麽養老婆?
在飛馳的夜色中,顔柯想了很多。他不想把這些煩心事帶給蘇琴,在馬路上行駛了一會兒,顔柯将車子拐上了高速公路,在飛速褪去的景色中享受放松的感覺。
大多數人都覺得他活得五光十色悠閑自在,可是,誰知道他爲了保持這份自在,花了多少心思?他原本的想法,不過是在家族的庇護下,悠悠哉哉的做他的纨绔大少。有美酒有賽車,還有一個美人,可以常伴他左右。
可是,漸漸的,他發現他的願望越來越難以實現。他并不想去争些什麽,可是如果他不學會争,他連自己僅有的都無法保護。如果他不夠炫目不夠強大,他的人生就隻能被其他人操縱着過活。
一開始,他選擇了悠閑自在不被人束縛的生活,是爲了不争。可是,随着時間的推移,他爲了保證自己不被束縛,不得不去争。爲了他的美酒、他的賽車,還有那個會在寒冷的深夜等他回家的女人,爲了他和她現在還未曾出生的孩子,他必須去争!
京城
四九城是個方方正正的圈子,你在圈子裏頭排什麽位置,基本看你住在那一環就能看出來。
一個年紀約莫五十歲的上下的女人斜靠在黑色的真皮大沙發上,頭發染成了時下很時髦的咖啡色。她手腕上帶着一隻色澤好水頭足的玉镯子,襯着她身上那件棕色的皮裘,顯得十分華貴。這人正是顔睿的母親,慕紋。
慕紋長着一張瓜子臉,單從臉部輪廓來看,年親時也必然是位美人。隻是英雄難免馬革裹屍,而美人,也必然有遲暮之年,再漂亮的容顔在歲月的侵蝕下也難免會有眼角的細紋。
慕紋心裏反反複複盤算着剛剛知道的消息,顔睿的調職檔案被暫時扣下不發。慕紋在京城呆了這麽久,心裏很清楚。如今說的是暫扣,但是扣着扣着說不準就不發了。
她一開始也想過,顔睿調進京城的事情,可能不會太順利,這是她一開始是預料到了的。畢竟中央國資委的位置一向難求,顔睿也是突然起意要到京城,她也好,顔東萊也罷,準備工作都沒做充足。
c城發生的那些事情,夫妻兩不可能不知道。顔睿來京城,可以說是這件事情的最好的處理方式。等到在京城呆上個三五年,原來的流言蜚語,自然就已經散了。到時候再把顔睿調回A省,他依舊是是高不可攀的顔家大公子。
可是,慕紋怎麽也沒有想到,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最後一哆嗦的時候,方茹過來吹了口暖風,結果那哆嗦,直接打不出來了。
慕紋知道方茹在表示不滿,但是在她看來一個億,數目雖然不小,但是這跟顔家的面子來比,壓根一文不值。方氏也是顔家的一份子,自然該有大局觀。難道顔家丢了臉面,對方氏,對她方茹,有什麽好處不成?(長安:其實也沒什麽壞處)
心情氣憤的慕紋也沒有直接給方茹打電話,她和這個女人打交道一向讨不着好。于是,她轉了個碗,打電話給顔東烨了。
床上躺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披着一件黑色的睡袍,腰帶松垮的記在腰上,露出略微突起的肚子。他指尖夾着一根煙,仍由它自燃,紅色的火星在燈管下閃爍,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升騰。
男人的面部輪廓很不錯,隻是身材發福讓人無法從他身上看到屬于男人的帥氣,反而有幾分威嚴。他嘴唇很薄,聲音很低沉,帶着點喝酒過多的沙啞。
他長久未曾動彈,似乎在沉思些什麽,又似乎已經進入了淺淺的睡眠,任由指尖的煙立起了長長的煙灰。直到床頭櫃的手機響起飯店時候,他才睜開眼睛将手裏的的煙按滅在煙灰缸裏,拿起了電話。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顔東烨神色淡漠的皺了下眉。二十多年的夫妻,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感情已經分毫不剩,剩下的是兩人之間割舍不斷的利益糾紛和一雙兒女。
慕紋年輕的時候,是個貨真價實的大美人。當一個女人,同時擁有美貌和家世,同時自身性情也不差的話,男人必定會如同狂蜂浪蝶般圍繞在她身邊,讨好她,追求她。
而顔東烨,就是那狂蜂浪蝶中的一隻蜂,一隻蝶。他足夠幸運,成功的得到了當時正在被許多人追求的慕紋,并且在衆人羨慕的目光中将她娶回了家。
起初,兩人感情很好,夫妻兩琴瑟和鳴。顔東烨也确實是在婚後收斂起了他花花公子的脾性,成爲了衆人眼中的好男人。
然而,好景并不長。兩人結婚第三年有了孩子,顔東烨就沒忍得住在外頭偷吃了一回。當晚過後,顔東烨覺得很内疚,好在慕紋并沒有發現這件事,慢慢的,這件事情就掩蓋在時光的塵埃下,無人知曉。
然而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像顔東烨這樣的男人,身邊的誘惑太多,隻要他有意動,自然有大把的女人撲過來。
慕紋在生下顔睿之後,發現這件事情,當即帶着孩子回了娘家。當時的慕家正是鼎盛之時,氣焰比顔家更盛,顔東烨親自去嶽父家請罪,把慕紋和顔睿帶了回來。從那時開始,夫妻感情便淡了,再沒有所謂的琴瑟和鳴。六年後,慕紋好不容易懷了第二個孩子。
卻正在她懷孕八個半月的時候,知道了顔東烨在外有了私生子,她早産了。早産的這個孩子正是顔語,因爲出生沒有足月,幼時身體格外的不好。也因此,顔家上上下下對這個女孩格外的疼惜。
再後來,就是顔東烨将顔景接回家。當時顔東烨心裏是真的很愧疚,他覺得自己對不起慕紋。因此,他對慕紋處處忍讓,也将自己的名下的全部财産包括工資卡都交給了慕紋。對男人來說,什麽管制都沒有金錢的管制有效果。他身上沒錢,自然就不會出去花天酒地了。
那次他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好好和慕紋過日子。然而,以慕紋高傲的性子,她是絕對不肯接受這個孩子的。不僅不肯接受,她也不肯讓這個孩子生活在她身邊。當時顔景才四五歲,她甚至讓人把這個孩子帶走,直接送進孤兒院。
後來,顔東烨發現顔景不見了之後,和慕紋大吵一架。我雖有過,稚子何辜?這是顔東烨對所有人說的話,這句話也狠狠的在慕紋臉上抽了一巴掌。他動用了顔家的所有關系網來找這個孩子,也等于是變相的向所有人承認了顔景的是他的兒子。
顔東烨是在西安的一所救濟所裏找到顔景的,當時五歲的孩子瘦得皮包骨頭,一張小臉髒兮兮的,嘴唇透着不正常的蒼白。他身上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正在垃圾堆裏翻東西。
顔東烨起初看到那孩子,還沒認出來那是他兒子。等到他意識到,那就是顔景的時候,眼淚唰的就掉下來了。他把這個孩子帶了回去,沒有再帶在自己身邊,而是送到了顔老爺子那裏。好在當時慕家的氣勢漸弱,不然,顔景能不能長大還是兩說。畢竟小孩子的夭折率是最高的,稍微動個什麽手腳,後果就不可挽回。
從那之後,顔東烨和慕紋之間,就隻有在外人面前的面子情了。爲了兩個孩子,爲了兩家的利益糾葛,兩人不可能離婚,也就維持着名義上婚姻,夫妻兩人在外頭各玩各的。隻有涉及到兒女的事情,兩人才會坐到一起好好商量。
紛雜繁瑣的往事在顔東烨的腦海中閃現,看似很長,卻又仿佛隻是睜眼閉眼之間,一段漫長的人生歲月已然成爲過往。
顔東烨的手指滑過手機屏幕,将手機放到耳側:“喂,我是顔東烨,有事嗎?”
如果是三十多年前,當年還是個漂亮姑娘的慕紋會問他:“怎麽,沒事就不能找你啊?大忙人?”
可是如今,感情破裂的兩人早已相對無言。她冷冷的說:“阿睿的調令現在還沒辦下來,你說我找你有沒有事?”
“我知道,是方茹插的手。她不會把事情做絕的。”顔東烨并不擔心方茹會讓人把調令直接打掉,方茹這個人看似強勢,實則再圓滑不過。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句話她向向來做得很好。方茹這次的行動不過是警告他們不要侵占顔柯的利益,顔老爺子已經和顔柯協商好了,顔睿的調令問題就不大了。
顔家和方氏二十多年守望相助,現在隻是略微有了些矛盾,完全還沒走到要相互打壓的地步。而且,顔柯看似放縱不羁,實則是個再重情不過的人。他對顔老爺子感情深厚,跟顔景的關系也不錯,跟顔睿雖然略差一籌,但是也沒有明顯的利益沖突。隻要有老爺子牽制,再一定程度上保證他本人的利益,顔柯并不會和他們反目成仇。
“那可就不知道了。人家現在還算不算你顔家的媳婦兒,還是兩說呢!”慕紋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顧家看似和顔家關系親近,實則完全就是跟方茹母子兩人關系親密。顧然和顔柯,顧霆和方茹。當年顧然和顔柯兩個男人都能被人傳出桃色绯聞來,顧霆和方茹,一男一女,一個寡婦一個鳏夫,走得那麽近,向來是同進共退,要是沒人覺得他們之間有點什麽,那才是不正常了。
顔東烨聽了慕紋的話,冷冷的回道:“慕紋,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管好你自己那張嘴,别惹出禍事來,就是爲你兒子積德了。”
“顔東烨,你不就是會窩裏橫!有本事你把顔睿的調令給調出來啊!”慕紋氣憤得不行,他除了會對她冷嘲熱諷,還會什麽:“我知道了,恐怕你的心思和手段,都花在顔景那個小畜生身上了吧!顔東烨,阿睿難道就不是你兒子嗎?你這麽不把他放在眼裏!”
“你還有臉跟我提阿景,要不是你橫插一杠子,他怎麽可能會去那種地方?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回來了,你還要在這裏诋毀他!有本事你生個這樣的兒子出來啊!我就是丢了這張老臉不要也肯定把他給頂上去!”
顔東烨自認對兩個兒子一視同仁,但是在種種因素的推動下,甚至他幫顔睿的更多一些。當年,顔景就是爲了避開慕家的鋒芒,才選擇了走軍隊這條更爲困難的路。顔景如今的地位,是他自己一槍一刀真拼出來的。顔家除了個姓氏,什麽都沒給過他。
要是顔睿有顔景那麽硬氣,他根本就什麽都不需要擔心。可是如今,顔睿太弱,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在爲着些兒女情長的小事鬧得如此狼狽。而顔景又太強了,韌性太足,不達目的死不罷休。
顔東烨是真怕這兄弟倆被慕紋挑撥得,日後會手足相殘。
這也是慕紋最愚蠢的地方,顔東烨兒子都生了,活生生的一個人在這裏,除非你直接找人不動聲色的做了他,不然他就是顔東烨的兒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然而,讓慕紋真找人殺個孩子,她并沒有那麽狠的心腸,隻是讓人把顔景扔到孤兒院。還讓顔東烨找到了他,完全被激發了一番慈父心腸。
四五歲的孩子已經記事了,在人前,顔景對慕紋一直尊敬有加。然而,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就沒人知道了。
“阿睿怎麽不如那個小賤人生的畜生了!阿?!還不是你這個當爹的沒本事,幫不了他。要是你三年前就直接把他調到京城,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哪裏會出這麽多事?”慕紋一聽到顔東烨這口氣,就忍不住破口大罵。她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顔景比顔睿更優秀。顔東烨剛才的話,每一句都是在戳她心窩子!
顔景的存在,是她一輩子的污點,是她心頭的一根刺。她隻恨在他小的時候,沒有直接讓人把這個小畜生帶到泰國去當人妖!現在他翅膀硬了,又有顔東烨前前後後護着,根本動不了他。
“我不跟你說這些!”顔東烨疲憊的揉了揉額頭,說道其他話題的時候還好,然而一旦涉及到顔睿和顔景,慕紋就跟爆了的木炭一樣,隻恨不能燙死他!
“再過幾天就要回c城了,你不要把你這些性子帶到老爺子跟前去。無論是顔柯也好,顔景也罷,都是他老人家的孫子,不是隻有你兒子才金貴!”
“還有,方茹跟顧霆的事情,你要是再讓我從你口裏聽到,以後你兒子你就自己管!”
“今年過年的時候,顔柯會帶人回來,你表現得客氣一點,以後咱們還有用得着他的地方。那個孩子重情義,跟他那個冷血的娘不一樣,你幫了他這一把,給他撐了面子,他以後自然會記你的好。”顔東烨一次性說了一大堆,将回家過年需要注意的事情都給慕紋說了一遍。
近些年來,他是越來越擔心慕紋了。終究是他對不起他,如今就算是慕紋性格不好到了極點,他也盡量忍耐着。隻是,泥人尚且有幾分土性,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到幾時。
最讓他擔心的是,慕紋一直覺得顔睿比顔柯顔景高了一籌,他最怕的就是慕紋的這種想法會影響到顔睿。本來兄弟三人之間的關系就十分微妙,顔睿和顔柯是堂兄弟,顔睿和顔景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然而對于顔柯來說,顔睿和顔景都是一樣的。
這三者的關系本來就是可近可遠,相互之間處得好,再加上上一定的利益牽扯,完全可以同進同退,跟親兄弟一樣。可是,如果處得不好,兄弟相殘在他們這種家族裏的情況也不少見。
在這三個人中,顔睿是年紀最大的一個,作爲兄長,兄弟關系和親密度這種事情更多的應該是由他來協調。如果他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态,這三個人的關系很容易翻船。
畢竟,顔柯不用說,他大不了去港城,有他媽給他打好的基礎,有國安背景,就是沒有顔家,最多他放棄A省的市場,往國外發展。反正顔柯拿個國關的通行證出口跟鬧着玩兒一樣,再加上海關是杜家的勢力範圍,而杜家透過蘇子淵又能七拐八拐的跟顔柯扯上關系。反正,天無絕他之路。
而顔景,四五歲的孩子有不少已經記事了。慕紋對他做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都記在心底。
顔東烨挂了電話,緩緩歎了一口氣,他從床頭櫃找到煙盒,從中抽出一支煙,緩緩到的吸了一口,平息心中煩悶的情緒。
而慕紋挂了電話之後,卻越想越起。對方茹就算了,她自己也承認她确實玩不過這個女人。可是顔東烨剛剛那些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她還要對一個小輩彎腰賠笑嗎?
因爲和顔老爺子透過底了,顔柯就開始着手買地的事情。當然,他要做的其實很少,不過是準備好現金砸錢而已。蘇子淵要做的就多一點兒了。雖然,蘇氏的股份,蘇百川還握有百分之二十,蘇子淵手裏有百分之三十,再加上蘇琴手裏的百分之十,按照投票權,蘇氏的任何決策,他們三個人統一了意見基本上事情就已經定下來了。
但是,畢竟還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在其他人手裏,蘇氏并不完全是蘇家的私産,其他人的利益也需要兼顧。因此,蘇子淵專門開了一場股東大會,在會上他精神抖擻的向其他股東解釋(忽悠),買下這塊地對于蘇氏的意義何在,并且在會議結束之前,向衆人描繪了未來蘇氏美好的藍圖(畫了個大餅)。
開會的時候,蘇琴也在場,她手上握有蘇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對于蘇氏任何商業行爲有有表決權。她坐在台下,聽蘇子淵用沉穩冷靜的聲音向諸位股東說買下那塊地的好處。就是她自己事先知道情況,都深深的覺得,蘇子淵他買那塊地純粹就是爲了蘇氏的發展,跟她完全沒關系。
等到幾年之後,她自己給股東開會的時候,終于明白忽悠是作爲一隻領頭羊的基本技能之一。在這個逐漸向資本靠近的社會上,‘掠奪’與‘侵略’是商業行爲的重要法則。當你沒辦法通過合作達到雙赢的時候,爲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自然就不得不剝奪别人的利益。
等到股東大會開完,蘇琴從頂樓的會議廳裏走出來,一路坐電梯經過财務部的樓層時,她忍不住出去看了一眼。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裏的一員,爲了那些繁瑣的數據和數字忙忙碌碌不得清閑。在那個時候,她是那麽的重視那份工作,将之當成實現自己人生意義的途徑。
可是,現在回首看看一年前的自己,隻覺得當初的自己傻得可憐。她有資金、有背景,完全可以選擇更加輕松更加有意義的活法。但是她卻無視了所有的一切,隻想縮在自己小小的龜殼裏,抵制這個世界的一切。在她逃避所謂的劇情,所謂的命運的同時,她也喪失了看清這個世界的能力。
其實,在一個世界裏,又有誰是注定的主角注定的配角呢?地球缺了誰都會一直轉動。在最初的她看來,整個世界都隻是一個虛誕的故事。可是,誰有知道,她原本所處的世界,不是由另外一個人所虛構描繪出來的呢?
她隻要知道,她如今擁有的一切,愛她且她愛着的人,都真實的呆在她身邊,這就夠了。
人生苦短,時光匆匆,不過盡享一刻貪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