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紋這一句話出口,就連旁邊的顧然都忍不住變了臉色。他是真沒想到慕紋會沒腦子到這種程度,顔睿和蘇雲的事情,無論對顔家還是蘇家,都是不折不扣的醜聞。因此,無論是顔老爺子還是蘇百川,這兩位當家人的态度都是兩家合力把這件事給壓下去。
站在顔老爺子的角度來看看,最好是把這引導成兩女争夫的風流韻事,這就能勉強把顔睿從腳踏兩條船的醜聞裏摘出來,保住他的名聲。畢竟,一個男人太優秀,有女人攀附并不是一件醜事。
而站在蘇百川的角度,他就是想模糊掉蘇雲第三者插足這一點,省的影響到蘇琴。兩女争一男這個命題完全符合他的目的,因爲在這裏,蘇雲和林悅然是站在同一個位置的,兩個人都是沒有被顔家以及顔睿本人承認的女人。一個主動和另一個女人競争追求男人的女人,比第三者插足,更能讓大衆接受。
于是,兩家默契的達成了統一,把事情壓下就哦彌陀佛了。要不是顔睿偏偏要蘇家把蘇雲給接回去,現在蘇百川恐怕早就在事情稍稍平息之後把她送到國外。就說去國外讀書外加散心雲雲……這就很輕易的将一個醜聞轉化爲了一段‘傳說’中的愛情故事。等到顔睿去京城之後,這事情就如雲煙消散了。
在顧&}然看來,慕紋就是沒能站在蘇百川的角度看問題,也不可能沒領回顔老爺子的意識吧?可是,她就偏偏拿她兒子的名聲不當一回事兒!本來這件事都要平息下來了,現在慕紋當着其他人的面又把那塊好不容易蒙上的遮羞布給揭開,縱使蘇琴會因爲有蘇雲這麽個妹妹而丢人,但她也丢不過顔睿本人吧?
蘇琴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是氣憤。
在她看來,她和顔柯之間,一開始雙方都沒有男女朋友,後來也是顔柯在名正言順的追求她。而蘇雲和顔睿之間,是蘇雲第三者插足到顔睿和林悅然之間。慕紋這話的意思,就是把她和蘇雲相提并論了,這不僅是對她蘇琴的羞辱,更是對蘇家一家子的諷刺,還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要是不反擊回去,整個蘇家都得成爲上流社會的笑話。
雖然心裏氣得要命,但是面上蘇琴依舊是淡淡的,她踩着高跟鞋,站起來的時候比慕紋還要略微高一些。她看着慕紋,輕輕笑了一下:“我這才知道,原來在幕夫人眼裏,一個男人追求一個女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叫交往,而叫攀附。”
蘇琴這話說得名正言順,也多虧顔柯在外頭給蘇琴撐足了面子,車接車送鮮花禮物,實打實的小意殷勤。以前蘇琴覺得顔柯做的那些事情太花哨,不像在過日子。可是,如今她才知道,那些形象工程有多重要。
“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哪個女孩子年輕的時候沒幾個人追呢?年輕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慕紋不急不慢的還回去,說起來,當時顔東烨追求她的時候,又何嘗沒有過浪漫美好的時光。不過,女人嘛,好日子也不過幾年。等到時光荏苒容顔不再,自然也就那樣了。
“您這話說得對極了,哪怕是已經成家,女人到底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就像方姨。成天圍着家裏這一畝三分地有什麽意思,我倒覺得一個女人活成她那個樣子,才不枉此生。”
如果說慕紋剛才那話是捅了蘇琴的肺葉子,那蘇琴這話就是捅她心窩子了。慕紋這輩子最恨的事情有二,一是顔東烨對她的抛棄,二是在衆人眼裏她比不過方茹。
蘇琴這一句話在她兩個痛點都狠狠的戳了一刀,慕紋隻覺得瞬間眼前發黑。對于慕紋和顔東烨之間的事情,蘇琴是知道的。顔柯在之前已經給她科普過顔家基本的情況,就是怕她莫名其妙得罪人。結果,原本是爲了避免踩到雷點,現在被她當成手榴彈故意扔出去了。
“你倒是尊敬她,隻是不知道你婆婆看不看得上你啊?這大過年的都沒回來,莫不是不想回來?”慕紋也反應過來她之前的話把顔睿也給帶進去了,于是立刻改變了口風。說起來,方茹今年過年沒有回來,确實讓不少人都心懷疑惑。特别是在顔柯光明正大的把蘇琴帶進門之後。
“首先,方董事長還不能算是我婆婆,畢竟我現在還沒嫁給顔柯,至于以後,要看他表現。至于方董對我看法,就不勞您操心了。我在年前就和顔柯提前去過了港城,就住在青城别墅。”蘇琴不急不緩的把慕紋的話給一句一句的頂回去,還表現得特别大度體貼的跟慕紋說:“至于我們年輕人嘛,到底還是要以大局爲重。我和顔柯,以後時間還長,哪一年不能等方姨回來呢?完全沒必要強求啊。畢竟,強扭的瓜,不甜呐。”
蘇琴盯着慕紋說完最後一個字轉頭就走,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就沒有繼續交流下去的必要了。她知道今天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會通過在場的這些人的口傳遍整個c城的上流社會,可是,她一點都不後悔。
這裏不是一本書,不是一個虛幻的世界,這是她真實存在的空間,這裏有她的家庭和事業,有她的家人和愛人。她已經不是那個身處社會最底層的蘇琴了,現在的她,沒必要對所有人的諷刺默默忍耐,不需要裝出所謂的寬容大度,因爲,這已經沒有必要了。
在過去的這些日子裏,顔柯交給了她很多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我們之所以在這個世界上這麽辛苦的活着,不是爲了讓世界上的其他人,磨滅我們的菱角,把我們變成與之相互适應的樣子。而是應該不斷武裝自己,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強大,好擠開其他人,爲自己的菱角留下足夠的生存空間。
這是顔柯的生存法則,是與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相對立的狼性法則。
蘇琴從那個讓人窒息的小花園裏出來之後,滿場子尋找顔柯和蘇子淵,剛剛和慕紋争鋒相對的感覺是很爽的,但是,冷風一吹,要收拾爛攤子的時候,她就想着要找顔柯和蘇子淵了。
她知道她和顔柯在一起,難免會遭人非議,特别是在發生了顔睿和蘇雲的事情之後。但是,一直以來顔柯都把她保護得很好,她即使從宣甯口裏陸陸續續的聽到一些傳聞,但是從來都沒有人面對面對她說過這些。因此,當慕紋活生生的把這層顔柯爲她覆蓋的遮蓋物從她眼前扒開的時候,她才感受到,原來她需要面對的有這麽多。
顔柯這時候正和顔景一起招待客人,壓根沒想到一會兒不見,後院已經要起火了。
蘇琴沒找到顔柯,但是找到了蘇子淵。蘇子淵正和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男人聊着些什麽,兩個人臉上都挂着笑容,顯然談得非常愉悅。
蘇子淵雖然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但是卻真的很會和人打交道。他看着你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有種很特别的光,很久以後,蘇琴才知道,那種光的名字叫做人格魅力。
有些人天生如此,由内而外的散發着光芒。
蘇子淵正和那男人聊得高興,沒想到一轉頭見蘇琴眼巴巴的看着他,隻好先向那男人示意自己有點私事,暫時離開一下。
“這是怎麽了?不是跟顧然他們在一起嗎?”蘇子淵慢慢走過來,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似乎無論什麽事情,到了他這裏就不算事情了。
蘇琴把剛剛發生的事情給蘇子淵重複一遍,雖然剛剛她反駁慕紋的時候,十分理直氣壯。但是,要在蘇子淵面前重複她做過的‘好事’的時候,她還是十分忐忑的。這就跟小孩子在外頭打架,你别别人打了,還回去一拳一腳這很正常。可是,回家見家長的時候,難免卻會有些心虛。
蘇子淵聽了之後,果真皺起了眉頭,但是他并未對蘇琴出言指責,隻是問蘇琴:“她說話真的那麽不客氣?”
蘇琴用力點頭:“千真萬确。”
蘇子淵的面色有些低沉了,他在蘇雲和顔睿的事情剛剛發生的時候,就開始擔心蘇琴的遭遇。如今,他擔心的事情終于應驗了。
隻是讓他疑惑不解的是,慕紋的話,到底隻是代表她自己的意思,今天真的就是看蘇琴不順眼,順便擺一擺長輩威風,還是,這是整個顔家顔東烨一脈對蘇氏的看法?
這在慕紋看來,僅僅是她看蘇琴不順眼,随口教訓一下小輩罷了,這在蘇琴看來,是今天遇見了一個女精神病患者死纏着她不妨罷了。
但是,這件事在蘇子淵看來,就有了不同的寓意。本來方茹今年沒回c城就已經讓心思細膩的蘇子淵有微詞了,這下加上慕紋這麽撕破臉皮的做法,他不由得開始顔家的誠意。
顔柯的誠意是不用質疑的,他對蘇琴确實是真心的,但是整個顔家就不一定是真正想要接納蘇琴了。還是說,他們隻是想先穩住蘇家,讓蘇氏買下那塊地,給他們把面子掰回來,充當又二又傻的冤大頭?
不得不說蝴蝶效應這個詞語适用于各種情況,如果蘇子淵性格激烈一些,現在回去撤銷提交的競拍書,大概就成功造成了一場由‘一挂項鏈引發的慘案’。但是,蘇子淵到底足夠沉穩,他聽到上面那段話,雖然由聯想的事情導緻臉色不好,但是還不是輕易做出實際行動的。
他對蘇琴說:“這件事情,你應該先和顔柯說,問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如果顔柯和顔家大方一脈關系一般,那這件事情傳開之後,至少蘇琴不需要面對來自顔柯本人的壓力。如果跟大房關系好,甚至還還幫着人家來壓蘇琴一頭的話,他就可以考慮把那個企劃案扔帶一邊然後換一個妹夫了。
顔柯:求别動不動就提換妹夫好嗎?我不想孤獨終老謝謝。
“他什麽意思?他難不成還會有别的意思?”蘇琴呆呆的看了蘇子淵一眼,她完全不覺得顔柯有可能站在别人那邊。蘇子淵是從你蘇家和顔家這兩個家族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的,但是,如果站在顔柯角度來考慮,就算慕紋看不上蘇琴,那她也應該等到沒外人的時候私下和顔柯說。誰家裏不算太親近的長輩會指着侄子的女朋友說長道短?人家正經婆婆還沒發話呢!
慕紋就這麽直接在外頭嚷嚷開,簡直就是完全沒把顔柯放在眼裏。蘇琴其實很多時候都不懂,顔家大房在顔柯面前的優越感到底是從何而來的?顔柯從來都是自食其力,除了顔老爺子和他媽方茹,他沒靠過誰啊。而顔東烨一系,顔睿也好,慕紋也罷,給她的感覺就是顔柯本人,甚至整個方氏能有如今的成就都是因爲顔家一樣。
這種想法簡直無稽得可笑。
“他和他大伯的關系怎麽樣?”蘇子淵就問了蘇琴一句話,其他人都是虛的,主要是顔東烨的态度。顔老爺子已經快八十歲了,沒人知道他還能撐多久。按照如今的趨勢,下一任的顔家掌門人是顔東烨無疑。
方茹和顔家大房的關系一般是誰都看在眼裏的,直到現在方茹有什麽決定都是跳過顔東烨,直接和顔老爺子說。方氏和顔家是否能繼續強強聯合,重點就在于顔柯。顔柯是方氏的唯一繼承人,他的想法從某種程度上就能夠主宰未來兩方的關系。、
蘇琴回憶了下,顔柯基本什麽事情都不會避諱她,說起顔家的事情,也不會有所隐瞞,他總是很努力的想要盡力把她拉入他的圈子:“我記得他在我面前提過他大伯,顔東烨和慕紋的關系不太好,而他好像和他大伯的關系還是不錯的。不過,近五六年顔東烨在京城任職,沒怎麽見面,感情應該淡了點。”
“那他和顔家其他人呢?”蘇子淵幹脆找了個寬敞又沒什麽人的地方,跟蘇琴開始分析顔柯的心理。
“其他人的話,感情最好的肯定是老爺子。然後,他和顔景的關系也相當不錯,大年三十的時候,就是因爲他回來了太高興,直接給喝斷片了。還有就是顔語,在顔家行四,應該也就二十出頭,如今在國外讀大學。說起來,我今天還沒見過她呢,顔柯應該挺疼這個妹妹的。”蘇琴慢慢的說着,突然有種對不起顔柯的感覺。顔柯對她從來都是推心置腹的,但是,她現在出了事情不但沒先想着跟他說,反而先在這裏揣摩他的心思,推測他有可能的反應,如果他知道了,也一定會心裏不舒服的吧?
蘇子淵看蘇琴那發愣的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了。他也突然覺得在這邊揣測顔柯的心思其實并沒有什麽必要,或許,他應該更相信他一點,那是蘇琴想要托付一輩子的男人,他應該相信他,會對她好。
“算了,你直接去找他說吧。”蘇子淵揮揮手,想了想提醒蘇琴:“你說的時候,語氣委婉一點,再跟他撒撒嬌扮扮委屈,别那麽看着我,我也是男人,他心裏在想什麽我比你清楚。”
按照蘇琴那種直話直說的方法,她可一點也沒在慕紋那裏吃到虧,顔柯雖然氣憤還是會氣憤,但是可能心疼就沒多少了,畢竟自己的女人又沒吃虧。但是畢竟對方也不是外人,是他的伯母,說不定顔柯的态度表現得軟和一點,下一次蘇琴上顔家的門還是要受氣。
女人在婆家,丈夫的支持很重要。本來蘇家和顔家比起來就稍遜一籌,未來顔睿顔景的老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來的名門閨秀,好吧,把顔睿給忽略掉。如果一開始顔柯不幫蘇琴把‘不能被欺負’的帽子戴好,那蘇琴以後的日子,就不好受了。
被蘇子淵打發走之後,蘇琴繼續滿場子的找顔柯,不想卻遇到了顔語。蘇琴看過顔語的照片,看眉眼倒是個眉眼清秀的小姑娘,但是穿衣打扮都更偏向西式風格,頭發也染成了棕色。
“嘿,你是蘇琴姐嗎?”顔語直接站在蘇琴面前跟她打招呼,對于這個能把她那臭美自戀的二哥給收複的女人,她一直很好奇。隻是前段時間一直在國外忙着學業,沒時間回來。
蘇琴本來是想裝作不認識顔語的,畢竟她剛剛跟人家親媽吵了一架,現在往人家面前湊,總感覺有些心虛。不過顔語都已經在她面前了,如果她不理人的話,就是她不對了。
因爲剛剛蘇琴是想要直接無視顔語裝作不認識她的,因此現在也隻好繼續裝傻:“你好,我是蘇琴,我們,見過嗎?”
蘇琴忽悠人還是有幾把刷子的,她那樣子就跟真遇上了不認識的人搭讪一樣。
“诶,我二哥沒跟你提過我嗎?我是顔語,在顔家行四,很高興見到你喲~”顔語率先伸出了手,臉上笑得一片燦爛。
蘇琴也連忙伸手跟她不輕不重的搖了幾下。
蘇琴:怎麽感覺顔家四兄妹的性格詫異這麽大?顔睿渣、顔柯騷、顔景呆,顔語嘛,感覺也有點缺心眼。
孰不知蘇琴在心裏吐槽顔語的時候,顔語也在心裏吐槽蘇琴。話說,真人看起來确實比照片好看一點,不過感覺性格呆呆的,不太像她二哥的菜啊?難道他想玩養成?說起來,這種戳一下動一下的感覺好像還不錯啊~好可愛~~>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