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秦如薇和莊楚然成親後,因爲府衙的宅子不大,也略顯窘迫,所以楊柳和秋蘭一直都住一個屋子。
楊柳推門進屋的時候,秋蘭正坐在她自個的床榻上,手裏正拿着一件天青色的布料縫補着什麽,此時正是斜陽要落未落的時候,橘色的霞光淺淺的投射進來,落在秋蘭的臉上,顯得格外的柔和。
秋蘭确實也出落得俏了。
細長白,皙的脖頸,尖尖的下巴,此時也差不多要五月了,早已換上了春衫薄裙,腰身勒得細細的,胸脯鼓囊囊的,楊柳說不出心裏頭是什麽滋味。
“瞧你忙的,這是作什麽呢?”楊柳走近,笑着問了一句,目光看向她手中的布料,眼睛卻是微微一縮。
這布料可不是什麽布料,卻是一件衣裳,也不是别人的,而是莊楚然的一件夏衫。
秋蘭顯然很是專注自己手頭上的活計,冷不丁有人突然出聲,委實将她狠吓了一跳,擡起頭來,見是楊柳,嗔瞪她一眼,道:“走路也不帶聲兒的。”
楊柳失笑,難道她推門進來,她竟是半點聲音都聽不到麽?
“前兒打量着天氣好,又覺着初夏也快來了,就将少夫人和爺的夏衫都拿出來洗曬了,殊不知爺的這件夏衫給勾破了,我就想着繡補起來。”秋蘭笑着解釋。
楊柳哦了一聲,坐了下來,順手看了一眼,道:“這針腳可真細密,還繡了花兒?”
秋蘭羞道:“爺那樣芝蘭玉樹的人物,我便想着繡個文竹,遮掩一下這縫補的痕迹。”
“你可真肯花心思。”楊柳的心沉了一沉,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可惜秋蘭專注在手上的活計,并沒看見。
楊柳和她東扯一句,西扯一句的,就問到了個人事上:“你今年也十七了吧,可有什麽想法沒有?咱們郡主是個和善的,你有想法和她說,肯定也會給咱一個好的出路。”
秋蘭的手頓了一下,道:“哪有什麽想法,也就是奴婢一個,不是配個小厮,或者莊戶兒子,好的就配個管事兒子,可咱們家本來人口也少,有體面的管事,能有幾個?”
“放出去配人也不是不成。”楊柳看了她一眼,道:“我呢,就等着再伺候兩年,看着尋個合适的就嫁了,做個正頭娘子,可比做那什麽侍妾的要強得多,你說呢?”
秋蘭聞言擡頭看向她,楊柳的目光不避不閃,秋蘭就低下了頭,道:“正頭娘子,是個好的也便罷了,若是嫁着個不着譜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也是繁瑣,要是配個莊戶小厮粗漢,那更是了不得,生一堆的孩子,天天吵架,這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做大戶妾呢到底是不愁吃喝也有人伺候。”
楊柳心中發沉。
“做妾,其實說白了,也還是奴婢,要是那男人是個貪新鮮的,也許也能得寵一陣子,等這新鮮勁兒過了,也就又看着新人進來了。”楊柳歎了口氣道:“這也是其一,要是遇着爺們和女主子恩愛鹣鲽情深的,那就更别說了,就像咱們家郡主和爺。”
秋蘭的手指一僵,下意識地停了手中的活計,也沒擡頭。
“咱們郡主和姑爺的恩愛你也看在眼裏的,你覺得爺對咱郡主如何?說句不好聽的,有幾個男人會親自去碼頭上接自己***,咱們姑爺就是一個,你是不知道,去年冬,我還親眼看過姑爺給咱郡主燙腳呢!”
秋蘭看着手中布料那一竹葉,幽幽道:“是啊,姑爺确實是個好的,又有本事,人也俊,脾性也溫和。”
“我們郡主就差了?堂堂的二品皇家郡主呢,有才有貌,也怨不得姑爺對她好,也不是那些阿貓阿狗能比得上的。”楊柳一邊說,一邊觑了她一眼。
秋蘭臉色一僵,有些讪讪然。
“咱們做奴婢的,一心伺候好了主子,主子又是好的,将來的出路也不差了,要是想的有的沒的,隻怕得不償失。”楊柳又似勸說道:“如今咱們少夫人可不是從前的農家女子了,堂堂的二品**郡主,誰比得她尊貴?跟在她身邊兒伺候,這榮光誰比得過?走出去,咱們這些大丫頭,可不比那些個商戶小姐們差。”
秋蘭自嘲一笑,低下頭道:“大丫頭哪還有我的份兒?你和糯米,還有那從上京跟着來的墨書畫眉,哪裏有我的位置。”
這話聽着可是有些妄自菲薄意志消沉了。
楊柳道:“你可别想岔了,郡主早早就說了,因爲墨書他們是皇上賞過來的,總不好全放了低位去,所以才站了兩個大丫頭的位置。你呢,郡主也說了,雖放在二等丫頭的位置,但給你一等丫頭的份例,平素四季衣裳也不會短了少了的。”
秋蘭愣了一下,又埋頭作起活計來,似是有些不以爲然。
“咱們都是早早就伺候着郡主的,秋蘭,可甭鑽了牛角尖了,你一家子都還跟着郡主侍候呢!”最後一句,算是警告了。
秋蘭聽了渾身一震,頭幾乎垂到了胸口上,沒有作聲。
楊柳也不知她是聽進去還是沒聽進去,但她能說的都說了,怎麽想怎麽抉擇,就看她自己了。
。。。。。。
秦如薇這回從上京回來,帶回來的東西不少,跟着回來伺候的人也多了,這東西和人一多,府衙那樣的小宅子就顯得逼仄了些,故而尋思着是不是重新換一個宅子。
爲了補償秦如薇這個失散多年的外甥女,皇帝是真的半點不小氣,不僅賞了封地,連宅子也賞了好幾處,不說在上京的郡主府,便是在賀州,也賞了一處五進的大宅子。
賀州離昌平雖然不遠,但也要一天的時間,而莊楚然是昌平的縣令,秦如薇總不能離了他搬去賀州生活,那也不像。
可昌平她并沒有置宅,而縣衙的宅子也太小,秦如薇和莊楚然商議過後,幹脆就買一處寬敞些的。
秦如薇将此事交給了她的陪房徐旺去辦理。
徐旺一家子,因了大閨女似是惹了秦如薇不快,去上京都沒份兒,心裏本就惴惴,現在秦如薇一身光環的歸來,身邊兒又多了這麽多人伺候,早就誠惶誠恐的,唯恐沒了自家的位置。
如今秦如薇吩咐下來,徐旺自然是疊聲應下,暗自發誓要把這事辦得妥妥當當的。
敲定了這事,那些個帶回來的東西,秦如薇也不打算讓人收攏了,隻騰了兩三個屋子來放置,莊老夫人聽了這事,心裏就跟有隻猴爪在撓似的,癢得不輕。
再來,便是人事的安排,這趟跟着秦如薇回來昌平的,除了兩個嬷嬷,兩個大丫鬟,幾個二三等的丫鬟也有五六個,還有兩個小厮,六個護衛。
秦如薇想着這人跟前跟後就覺得頭痛,幸好有宮嬷嬷幫着捋順,不然她就覺得煩惱。
身份的變化也大,有時候,也是煩心呀!
不過莊楚然對此倒是樂見其成的,總說她身邊的人太小,尤其護衛,如今有幾人,出入他也放心些。
如此安排了幾天,暫時把事兒都理順敲定,而楊柳,也尋了個空當将自己探聽來的消息對秦如薇說了。
“聽說爺前些日子去城中做綢緞的段家做客,吃多了兩杯酒,回來的時候是秋蘭進去伺候的,倒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隻說秋蘭哭着跑出來了。”楊柳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道。
秦如薇眼睛眯了起來,問:“你覺得,她是不是有那個心?”
楊柳有些遲疑,見秦如薇看了過來,道:“奴婢倒是探過她的意思,我看她是有些鑽牛角尖了,也提點過,隻不知她心裏頭咋想。”
秦如薇冷笑,道:“隻怕你的一番好意是打水漂了,端看她這兩日一番打扮,呵,倒是想要一心做主子了。”
楊柳沉默。
那天她說過後,特特的注意了秋蘭,她依舊塗脂抹粉,打扮嬌怯怯的,尤其是莊楚然在的時候,甚至,去老夫人那邊也殷勤了些。
秦如薇忽然砸了手邊的茶杯。
楊柳唬了一跳,忙的勸道:“郡主何必和她置氣,臉子您也給了她,她自個兒心大不要,怨不得誰,郡主尋個由頭打發了她去便是,隻可惜了她那一家子,少不得被連累。”
其實徐旺一家子做事都是妥當的,徐大也是有點本事,便是徐二也機靈,而徐嬸管着廚房,雖也撈點,但水至清則無語,不太過分,也就無事,這吃食也是放心,再說秋香,小丫頭提不上多沉穩靈活,但也不是個笨的,老實聽話,偏偏秋蘭就。。。
楊柳歎了一口氣。
“我隻沒料到,是自個兒的陪房想要背叛我了。”秦如薇按着胸口,隻覺得心裏頭一陣陣的煩躁不已,秋蘭的作爲,實在讓她失望又惱火,說不出的厭煩。
楊柳少不得勸了兩句,又重新給她砌了一杯茶。
秦如薇抿了一口,才道:“你去喚了她來,這機會,我看在她家人份上,再給她一次。”
楊柳心裏一歎,隻盼着秋蘭識相才好,不然,自己前程不再,少不得還連累了家人。
昨晚好像是因爲小陌的失誤導緻重複發章節,給大家緻歉了,對不住。交了的錢沒發退,小陌日後會免費補上一個番外,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