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娘子當然是相信手術這個名詞的,但是在沒有無影燈,沒有止血鉗和點滴管的這個地方,一個還不滿二十歲的孩子獨立擔當主治醫師,她是怎麽也不可能放心的。
暖閣裏清冷一片,鏡水硯朝對着牆上的九天玄女賜兵書圖發怔,晏娘子則捧着熱茶杯想着那些遙遠的事。
“娘……”總是逃避也不是個辦法,鏡水硯朝歎口氣,朝她走去。
沒想到晏娘子一下扔了茶杯捂住耳朵:“你别叫我娘!别這樣叫我……”
“娘,聽我說,這和母妃沒有關系,”鏡水硯朝拉下她的雙手,盡量讓自己坦然一些,“我這麽叫你,是因爲你是他的娘,不是因爲你認識母妃,隻是這樣而已。”
晏娘子仿若驚弓之鳥,臉上還有晶瑩的淚痕,愣愣地看着他。
“朕認真地想過了,朕确實離不開他,也不想離開他,過去所做的事的确是朕的不對,一味的鬥氣,現在朕真的後悔了,朕隻想留住他,留他在身邊,把他當神作書吧普普通通的一個人去愛——也許朕可能還不太清楚該怎麽做,但絕對不會像過去那樣傷害他了。”
鏡水硯朝對她微微笑了笑:“所以,娘,别把他帶走,好嗎?”
“硯朝……”晏娘子面色矛盾,似乎還在擔心。
“朕猜想當年一定發生了一些事情,否則你不會那麽難過,你願不願意說出來?”
說出來?晏娘子轉開了視線。如果可能的話,她當然想把一切都告訴這個孩子,自己欠他多少,自己把他害到什麽地步,願意給他所有的一切神作書吧爲彌補,甚至自己的兒子……可是現在,當那個男人回到這裏以後,她卻失去了勇氣——她不想讓自己的兒子遭受任何身體或者心理上的痛苦,雖然,已經晚了。
“不過如果你不打算告訴朕,朕也不會再問,就這樣放下過去的事繼續現在的狀态,好嗎?”鏡水硯朝有些不甘,但眼下卻隻能這麽說。
晏娘子再一次忍不住潸然落淚,将鏡水硯朝緊緊抱進懷中:“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倆!”
“那些事情都别再提了。”鏡水硯朝靠在她懷裏,找回了幼年被母妃抱着的感覺,在凄清的深宮之中,他唯獨沒有的就是來自娘親的愛。
“好孩子,總有一天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們,珍惜現在,耐心等待吧。”晏娘子用氣息在他耳後說道。
一定會告訴你的,血債要血償。
………………命懸一線(*^__^*)………………
“可以了,刺客每一刀都刺得很快,雖然深但是流血還不至于喪命,我已經将需要結合的地方都處理好了,大概等他感覺到痛就會醒過來了。”
袁司晨擦着手上的血,心不在焉地對站在院子裏的一群人說。蝶羽畢恭畢敬地接過他擦完手的帕子,吩咐後面端水的宮女上前給他洗手。
這個結果大大出乎太醫們的預料,他們原本以爲這回這小子是死定了,沒想到突然跑出個不知道什麽身份的家夥,就這樣把他拉回陽間,紛紛贊不絕口。晏娘子才沒心思去想什麽贊美詞,她一個箭步沖上台階,抓住袁司晨的袖子:“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我可以進去嗎?”
“最好别進去,”袁司晨沖她笑了笑,“姑姑也知道,進出的人多的話,細菌也會很多的,雖然有白酒,但是效果不那麽好。”晏娘子如夢初醒,緩緩地點點頭,袁司晨又安慰道:“别太擔心,剛才都沒事,現在也不會有事,針紮深了他還慘叫了一聲。”一句話逗笑了滿面焦慮的晏娘子。
“那麽我先回去了,接下來的事情還是交給太醫們處理吧。”說着,袁司晨無視鏡水硯朝始終停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就往院外走去。
“請留步。”果不其然,鏡水硯朝出聲。
袁司晨頭也不回,更不行禮:“皇上還有事?”
太醫們都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就算再怎麽厲害也不能對皇上這麽無禮吧!鏡水硯朝擺了擺手讓太醫們不必動怒,然後自己走過去,站在離袁司晨五六步遠的地方道:“雖然你不需要我的感謝,我還是得說,謝謝你救了他。”
“不必,救你的時候都沒指望你謝謝,救他,更不必。”袁司晨冷冷撂下這麽一句,拂襟揚長而去。鏡水硯朝微微虛起了眼睛,生平第一次那麽想殺一個人。
發生了這樣的事,鏡水硯朝自然以受到驚吓爲由沒有去上朝,蝶羽命人搬了躺椅到門邊,好讓他可以最近距離地守着,自己也伺候在一旁。
相信袁司晨也相信先進的醫療技術的效果,晏娘子便不再逗留,她不經通報私自進宮已經犯了禁令,要是被太後發現的話是要被處刑的。要不是早上起來看不到兒子的身影,猜他肯定是不甘現狀進宮去讨公道了,所以才慌慌張張飛奔進宮,現在看來傷了晏逆昀的既然不是皇宮裏的人,鏡水硯朝也似乎毫不知情,那必不是那個人下的手。
袁司晨回到太師府的時候,隻見晏太師一個人在中庭裏漫無目的地轉悠,似乎在思考什麽。“太師。”他行禮。
“哦,司晨啊,回來啦?”晏太師沒精打采地問候。
“是,沒什麽大礙,太師請不必擔心。小侄先回房間去了。”衣袖上沾了些血,還是換掉的好。晏太師似乎在意的并不是這件事,隻微微地點頭。
袁司晨原本就比晏逆昀要來得敏銳,又加之被那個戴鬥笠的男人誤認爲是太師的公子,觀察幾日下來也差不多感覺到那個男人是爲了挑撥離間而來的。過去的幾日裏那人沒有能和太師坐下來談話的機會,會不會趁着這一次,已經把離間的話說了呢?
“太師。”
“啊?哦……還有什麽事嗎?”
“太師,”袁司晨笑得滴水不漏,拱了拱手,“太師要是相信别人的話,九翾姑姑可能會傷心的。”
晏太師刹那間露出了吃驚的表情,怔怔地望着這個後生。“九翾姑姑應該快回來了,小侄先行一步。”袁司晨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錯,點點頭,回到内院去了。
不一會兒晏娘子腳步淩亂地進門來,剛一擡頭就看見自己的丈夫目光如炬地望着自己,心裏一咯噔,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夫人,你跟我來。”晏太師難得地用夫人稱呼她。晏娘子非常順從,标标準準的請安禮回答他——因爲如果事情發展到最壞的那一步,這夫妻是真的做不成了。
夫婦二人沉默着回到房間裏,晏太師随意地一擺手:“先坐下吧。”然後繞過她,關上了門。晏娘子低着頭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等待着問話。
晏太師望着自己年華依舊的妻子,心中實在是不甘,他想不要打破現狀就這樣過下去,可是哪個男人能忍受這樣的傳言,而且假設一切都是那個人捏造的,爲何她卻一副認命的樣子,難道那都是真的嗎?
“我聽說了一些事情,很不順耳,”晏太師也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兩把椅子微成角度,是當年晏娘子所謂的“談話的角度”。
“是什麽事?”這句話純屬附和。
“我聽說,夫人在嫁入晏家之前,有甚爲較好的朋友,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哦。那夫人是否和他的感情非常深厚,有着密切的關系呢?”這句話已經問得很含蓄了,晏娘子低着頭不看他,聲音清楚:“是。”
心痛爬上了晏太師的眉頭,他停了好大一會兒,才終于有勇氣繼續問:“那個人,是否也因爲不能和你在一起,而自盡了?”
“是。”晏娘子依然發出确認的回答。
“……好,好,什麽都不用再說了,”晏太師撫着額頭,聲音不經意地發出顫抖,“如果我不問你,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打算告訴我?”
這時候晏娘子終于揚起了頭,神情蕭索中帶有一絲不屈:“如果他不出現,我确實不打算告訴你,因爲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彌補了,即使再重頭來,我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
“好……好啊……那你告訴我,我這麽多年,這三十幾年,爲的是什麽?”晏太師痛心疾首地問,因爲傷心和憤怒,他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我無法回答你,”晏娘子将手疊放在身前,“我隻可以向你保證,我忠于你,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從來沒有任何越軌的行徑,我可以用我的性命起誓。”
這句話似乎給了晏太師一點希望,他深深地呼吸了幾次,然後道:“那你告訴我,事情究竟是怎樣的?”
“我說的話你會相信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男人已經添油加醋地全都告訴你了吧?”晏娘子話語間有一絲鄙夷。
袁司晨剛才的話突然又回響在耳邊,晏太師勉強給了妻子一個笑容:“我的腦袋會告訴我答案。”
晏娘子聞言也微笑,輕輕點了一下頭:“那好,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你。”
“先帝說的那個人,是惜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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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鳥又在關鍵處卡了,這一章卡了我好久tt
三月份眼看就要結束,這段時間多謝大家了~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