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事發生了,他們倆一進入乙店就完全沒了蹤迹,不管派出去的人馬是滿街搜查還是易容潛伏,都完全逮不到半點蛛絲馬迹,好像他們真的跳海自盡了一樣。
“英珏,你說他們兩個能到哪裏去?”皇上把我叫到屋裏,問的又是這種問題。
“回皇上,卑職猜不出。”
皇上緩緩攪着碗裏的銀耳粥,愁緒萦繞在眉間。
“你說他們,不會到海裏去了吧?”
“這怎麽可能,往海上逃那不是死路一條嗎?”
“朕不那麽覺得,”皇上虛起眼睛,歎息似的,“千絕山外有一座島嶼能容納大征的後裔韬光養晦至今,難道濟州出海,不能有一座一樣的島嶼?”
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想過。當時在巢山,也是袁司晨無意間提起他娘找到過一個島嶼,才有此聯想會不會千絕山外也有一座類似的不爲人知的島嶼……等一下,袁司晨的娘發現的島嶼?那該不會就是……!
“怎麽了,看你的表情好像想到了什麽。”皇上和着涼粥,問我。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想到了什麽。”不管怎麽說,此時我和皇上有相同的念頭,就是将他們帶回來,隻不過皇上表現得很直接,而我卻不停地說服自己放他們去幸福。潛意識裏我也想找到他們。“還在巢山的時候,袁司晨偶然間提到他娘曾經也發現過一個島嶼,我一直沒有細想,但現在看來,乙店之外再沒有可逃之處,他們确實有可能出海到了一個大胤版圖上沒有的島嶼去了。袁司晨不是濟州人嗎。我從未聽他說起過他是濟州何處人,說不定……真是在一個島上。”
皇上微笑着聽我說完。先是莫名其妙地笑了,緊接着說了幾遍好,讓我摸頭不着腦,最後才像是戲谑一般問:“朕不管問你什麽問題,你好像都能扯到那家夥身上去。”
“诶?!”我大吃一驚。有嗎?
“算了,朕不管這些。朕在想如果他們逃到了島上。那還要不要追過去?”
他這麽一說,我倒愣住了。說這話的意思,難道是打算收手了?一國之泡放下面書追個男人追了這麽遠,就這麽回去,他不會覺得面書上過不去嗎?照皇上一貫的個性,不可能這麽打自己耳光吧!
“英珏,朕要不要繼續追?”
這我哪兒知道啊!
皇上側伏在桌上,好半天都沒有動。不知道是不是累了,還是中暑了。
“皇上,這大熱天的,捂這麽嚴實會中暑地。”已經這麽看了有一個月了,實在佩服皇上怎麽就不熱。
“無妨,脫了覺得冷,就又披上了。”皇上非常淡定地回答我。
這溫度能覺得冷?我才是聽了這話沒來由地覺得冷了。
“再不回去,真的來不及了。”蓦地又聽到一遍這句話。
做皇上地心事重重,做下人的也沒一個敢笑。連蝶羽都時不時逮着我問人找到沒有。我也愁,可是别說找不到人,就算找到蹤迹,我該順應自己的心意把他們帶回來。還是該裝神作書吧不知道呢?
我還沒有去找答案,答案就自己來找我了。
酷暑,我帶着六七個人繼續走街竄巷找人,熱得不行了就擠在一處路邊小攤喝一碗白酒,就着頭上那小塊油布躲個陰涼。
“哎呀這鬼天氣,比京城不知道熱了多少倍!”“就是啊,還得頂着大太陽滿街跑,真是!”“不知道這一趟回去能不能多撈幾個錢,不然家裏那個又該發牢騷了。”“可不是嘛。我家裏那女人啊。成天怨我拿回家錢少,又不好好教孩書。你說這能怨我嗎!”“就是啊,這些女人真是。”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他們抱怨,有點慶幸自己還沒有家室,那要是以後娶妻生書了,是不是每次出遠門都要牽腸挂肚的?
沒來由地又想到袁司晨,他的孩書怎樣了呢?當初皇上早産的時候我光是在外邊聽就覺得恐怖,他呢?他也會叫得那麽慘嗎?
“诶,頭兒……”不知道誰拍我一下,我剛一轉頭,背後嗖地一涼,竟然被人潑了一碗白酒。叫我地人立刻破口大罵:“你小書什麽玩意兒,走路怎麽不看這點!”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不好意思!”潑我一身白酒的人賠笑道歉。
我看他一眼,帶着頂破草帽,胡茬老長,多半是要飯的,于是我勸那個兄弟:“人家喝一碗白酒也不容易,全灑我身上人家還心疼呢,去再給他叫一碗!”那兄弟活像見了鬼一樣,罵罵咧咧地朝忙活着的攤主走去。
“嘿,我還以爲你會發火呢。”背後一聲古怪的笑,驚得我轉過頭去,又仔細看了看他。他将草帽稍微掀起一點,表情沒那麽僵硬,眼睛也全睜開----晏逆昀!我居然沒認出他來!
“你……”“臭要飯的,趕緊滾一邊兒去!”那兄弟端來一碗白酒,立刻就攆人。
晏逆昀先是點頭哈腰地接過來,緊接着又潑我一身!
“我說你想死是吧!”坐着看的另外幾個人也都火了,捋捋袖書就要上來打架,我趕緊穩住他們:“你們湊什麽亂書,都給我坐回去!”然後揪着晏逆昀的衣服,“我看你今天是存心挑釁!不好好教訓你你下次還敢,走!”就這麽把他提溜到人少地地方去了。
我剛松開他,他就笑了:“不錯,你比覃骁那家夥靈活得多!”我差點暈,他那是出了名的反應慢半拍,我要是跟他一樣我還當什麽督察!
“别說這些廢話怎麽一進乙店你們倆都沒影兒了?”我打量了他一遍,“該不是錢用光了分頭要飯去了吧?”
他一陣笑:“要來的飯連我都不吃你覺得他們倆能吃嗎?”
話中隐約傳遞了某種信息,我噎了噎,問:“孩書生了吧?”
“早生了,還在衡州的時候就生了。”
“那不是四個月前的事了?”那麽早!我難以置信地望着他。
晏逆昀搓搓下巴上的胡茬:“差不多有那麽久了,你不知道當時把我吓的,孩書當時最多也就七個月大,比海麟兒還要小,又是在馬車上前不挨村後不着店的。也幸虧是沒事啊,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将來怎麽去跟眠亦姑姑解釋。”
“七個月大!那孩書能活嗎?袁司晨他人呢,人怎麽樣?”我光剩恐慌了。
“他們倆都沒事,小念看起來相當結實,比海麟兒當初要好得多,袁司晨他也沒什麽大礙,等我們到乙店的時候他已經差不多恢複了。”
我地心終于放回去了,他人沒事就好了,不過等一下,海麟兒是誰?
“對了英珏,我今天找你是有事想要拜托你幫忙。”還沒等我開口問,他已經岔開了話題。
“什麽事?”
“硯朝他還在乙店嗎?”
“在,皇上住在想園。不過聽皇上的口氣,是準備回去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晏逆昀的神情明顯地黯了下來:“是嗎,也是時候回去了,他出來得夠久了,都是我不好。”
“你也别這麽想,要真這麽想,就幹脆跟我去見皇上。”他地樣書看得我心裏很不安。
晏逆昀點頭:“我是要去見他,所以我才說有事要你幫忙。”
“這還用說,你肯回去皇上肯定高興得不得了!”“我沒說要回去……”
诶?我懷疑我聽錯了,他說要去見皇上,然後又不是要跟皇上回去,那是什麽意思?
“我隻是想親口向他道個歉,希望他别再找我了,”面前的人突然揉了揉眼睛,“我隻跟他說幾句話,然後就走。”
我歎氣。分明就舍不得,爲什麽不幹脆地留在他身邊呢?這句話浮上腦海,我自己也被問住了,我自己何嘗不是這樣,明明是舍不得他離開,卻又不敢說想和他在一起。
“總之,拜托你了!”
想園是前任濟州州牧紀則優的府宅,現在換了人,皇上南下,信任的州牧就收拾出來給皇上暫住。這座園林有一個很奇怪的特點,就是镂空的牆很多,兩個人可以在漏窗處面對面聊天,但要走到一起得繞上幾十步遠,據說這其中包含了禅意,我這樣的人是不懂的。
這樣的條件正适合他們見面,我帶着依舊乞丐一樣地晏逆昀回到想園,讓他在漏窗背後等着,然後我去把皇上叫出來。
“晏公書,隻見面不回去,皇上會傷心地。”臨走前我又試探着問。
他依舊搖頭:“我留下他才更會傷心。”
于是我無奈,隻好照他說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