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肯德基沒有單獨的包房雅間，也沒有适合一大票人，圍坐一團，“群英荟萃”的大圓桌，所以伊菱跟牛奶君的相親，最終成了伊菱和牛奶君單刀赴會。

兩邊的家長和介紹人都不去了，把伊菱和牛奶君的聯系方式交換了一下，便“脫手”了。

蘇妮知道伊菱從最初，就瞧不上牛奶君，還以爲她會臨陣逃逸，沒想到伊菱這天，居然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出了門。

蘇妮在樓下見到她的時候，兩個溜溜兒圓的眼珠子，瞪得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她說：“你轉性啦？還是吃錯藥了？不是去斷對方念頭的嗎，弄這麽好看幹什麽？”

伊菱塗抹得水水嫩嫩的櫻桃小口輕啓，淡淡回：“風度還是要有的。”

扭着小蠻腰，勾着蘇妮，打了輛出租車。

渠安路步行街雖不如從前鎏金溢彩、熙攘接踵，時間堆砌起來的餐飲老字号，客流量還是可以的。加之有些商務樓，出租作了辦公用，肯德基裏人來人往，生意倒也火爆。

蘇妮和伊菱前後腳地進去，一樓已經是高朋滿座了。伊菱是在負一樓，見到的牛奶君——能不遲到，曉得别讓姑娘等，這一點，伊菱對他還是滿意的。

但，對視的那一秒，伊菱的心情，意料内的毫無波瀾。她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本來，她也沒抱任何指望。

兩個人客套了幾句坐下，牛奶君的目光有些灼熱，年輕的伊菱，靓到照耀周圍，相形見绌，長了幾根明顯白發的牛奶君，熾烈了幾秒，也就……情不自禁，低下了頭。

蘇妮買完漢堡炸雞，端着盤子走下來，選了伊菱不遠處的位置坐下，對牛奶君的第一印象是——老氣！就覺得他一張臉，哪兒哪兒都黑乎乎的，不幹淨。

隻聽牛奶君道：“我的工作比較辛苦，早上3、4點就要起床了，一天要跑好幾個小區，風雪無阻。這日曬雨淋的，就……這樣了。”

說完自嘲地笑笑。

蘇妮咬了一口漢堡，在這邊想：這人也算有自知之明。

伊菱淡淡一笑：“你送牛奶，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蘇妮剛喝進去一口可樂，聽了這話，差點“噗”一聲，噴出來！幸災樂禍的去瞧牛奶君，看他一張臉，如遭了個雷劈，定了定，跟着黑裏透紅。

但他還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回：“這兩年小區訂鮮奶的少了，超市開的遍地都是，大家都去冷凍櫃，買鮮奶喝了。

以前，訂單多的時候，我工資是按戶算的，一家一個月10塊錢，公司按片區給你劃分。近來收益下降，收入就按奶來算了，一瓶奶提個6毛錢，50瓶奶，有時候，要跑6、7個小區，一天大概，掙個塊錢吧。”

伊菱放下手中的飲料，面無表情：“一天30塊，一個月就是900。在江上市，一個月900，能過嗎？”

不等牛奶君說話，蓦地唇角一揚，又道：“還真是要感謝國家，讓你趕上了拆遷呢。”

這一語後，牛奶君臉上的笑容，終于沉了下去，垂着眼皮拿了個雞米花，放進嘴裏，慢慢嚼。跟着才道：“我是很感恩的，也清楚，一樣的人與事，放在不同的時段，産生的結果也大相徑庭。

人這一生很長，有時候機會來了，眼皮子淺一點，很容易就看不到。但既然老天爺，都把好事推到你面前了，再抓不住，那就是人的問題了。你說對嗎，伊菱小姐？”

說完目光直直地望着伊菱。

這邊蘇妮，确是一愣。放下嘴裏的吸管，又去看了他一眼——隻覺，那人與第一印象，有了些不一樣。雖然皮膚還是那種不幹淨的灰黑，頭發也是銀絲摻雜，依舊的老氣，上不了台面的土。

但，說不出來，他的眼神，恍惚，透着某種睿智。

是錯覺嗎？

蘇妮問自己。可他的條件是擺明的，隻是個初中生而已——初中生，有聰明的嗎？

太多人都說，找伴侶一定要門當戶對、三觀匹配。學曆雖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部德行，但，至少能說明，一部分的素養。

比如同樣聊莫言的《紅高粱》，本科生或許能看出，對土地的缱绻，通過男女之愛的另類表達；而初中生，或許隻在意書中男女肢體語言。這二者，之間的區别。

自古女人高攀，男人低娶。所以蘇妮和伊菱都不在乎，自己隻是大專生，而拼命在意，男人是初中生——

她們都忽略了，其實這種在意，也不過是本體中，自帶的動物屬性而已。

她們的腦中，嵌了太多的模闆，以至于，稍有出格，就覺得不可能。所以蘇妮咬了一大口漢堡，第三次，要将眼送過去——

可惜牛奶君，已經，又低下了頭。

伊菱确實，亦被他那番話，說得怔了怔。她不是傻子，聽得出來，牛奶君話意中的一語雙關。她諷刺他能力不夠，隻能靠拆遷發财。他便暗嘲她眼皮子淺，不懂把握機會。

什麽“都把好事推到你面前了，再抓不住，那就是人的問題了”，不就是在換着花樣地提醒伊菱，他是隻“績優股”，叫伊菱别錯過嗎？

伊菱冷冷一笑——這真的是笑話，什麽時候她一個大美女，還愁找不着男朋友了？更何況，她才20歲，這麽年輕！上到18，下到80的男人，都等着她選呢，好嗎？！

所以站起身，伊菱道：“你說的對，好事情，是要抓住的，但如果我不接，那在我眼中，推過來的，就一定不是好事。可樂喝完了，我也該走了，回家，你知道該跟介紹人說什麽吧？”

牛奶君也站起來，堆上點笑，他答：“今天麻煩你跑一趟了。”

伊菱沒有說“再見”，轉身，她走到蘇妮旁邊，拉了她就往外走。

一邊道：“氣都要氣死了！一個初中生，還教育起人來了！什麽東西！”

蘇妮被她拽的胳膊疼，直叫：“他教育你了嗎？我沒聽出來啊。我覺得，他那個人，挺真誠的呀。”

“你想死啊？！”伊菱住腳，朝蘇妮大吼。

吓得蘇妮趕緊拿手，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