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從地下商城出來的時候,蘇妮和張維迎來了一場深秋的雨。兩個人撐着陳老闆給的傘——他說,店裏找不到第二把了。于是,就隻給了他們一把。
蘇妮靠着張維,兩個人的距離,大約,就像上次,張維騎自行車帶她,那麽近。
沒有拉手、挽胳膊,就那麽默默的,并排,在雨中行走。
蘇妮的身子,被風吹的有些冷,但她的心,是熱的。想起剛剛,張維的那句,“你有我們給你撐腰”的話,蘇妮忽然覺得:或許有人的地方,不可避免,就有江湖。但是,魔鬼在世上行走的時候,天使也一定在人間行善。
能遇到張維、陳老闆,王臻,豈不,就是她的幸嗎?
這麽想着,忽然就,好開心——
她突然戴起了衛衣後的帽子,奔進了雨裏。像個小孩子似的,跳進路中央,因稍有點凹陷,而積了雨水的小坑裏。
“嘿!”
還叫喚了一聲,跟着笑着踩幾腳,對走過來的張維說:“知道嗎?我小時候特皮,我在樓上的窗口往下扔過鞭炮,燒了4樓家曬的棉被;我還在小區的花壇裏,用小炮仗,炸過老鼠洞,把一窩老鼠吓得到處亂竄,跑到路中央,把經過的阿姨姐姐們,又吓得連連尖叫。
可是我唯一沒做過這件事,就是在下雨天撒歡地奔跑,在雨裏玩兒。因爲我媽不讓。不知道爲什麽,記憶裏,隻要下雨天,我媽就老在家。”
張維微笑着,像個老父親寵溺女兒般地看着她,問:“這……有什麽好玩的?”
蘇妮圓溜溜的眼裏,好像有星辰閃爍,她說:“哎呀,你不懂,人的身體裏,是天然有搞破壞的因子的。所以有時候,做點規矩以外、破格的事情,是會讓人覺得很爽的呀。
人這一輩子都在按部就班的活着,到了年紀上學、考試、畢業、工作、結婚生子。我敢打賭,在你嬰幼兒時期,你媽說的最多的一個字,肯定是:不!
我們小時候要聽媽媽的話、老師的話、各種各樣大人的話,長大了——我本以爲,進了公司才有規章制度,原來除了明面上的這些,人與人的相處、群體意識、價值導向,都有它們不同的文化規則。
我們好像被圈起來,劃定動作、語言範圍的機器,我們稍微不一樣一點,就立刻被人冠上‘刺兒頭’、‘出頭鳥’的名聲。跟着,一個圈的人,都會對你指指點點的排斥。
但其實呢?我們每個人都有着獨一無二的靈魂,就是雙胞胎也沒有一模一樣的,因爲即便他們的長相相似,可他們的虹膜也不同啊。
所以,在不傷害别人的情況下,偶爾出格怎麽了?我就不讨好、就不拍馬奉承又怎麽了?我是差生,可差生,也會有可期待的未來的!”
蘇妮喊出最後一句,“啪嗒——”又是将水塘裏的雨水,踩到飛起。
褲腿兒被濺濕了一片!她還大笑。
跟着一把奪過張維手裏的傘,就是一扔,她拉起張維的手,道:“你也試試,當個不乖的孩子呀!”
兩個人就這麽,一路,跑到了職院側門。
張維的心跳加速,很奇怪,這種感覺的确很異樣,放肆又嚣張、不羁又放蕩。仿佛全世界都跟自己無關了,什麽貧窮、落伍、自卑……都不重要了!
他終于知道,自己喜歡這個姑娘什麽了,不是她靓麗的顔值、青春的身材、正當值的年紀,而是,單純的,就是跟她在一起,很開心!并且這種開心,是像洋蔥一樣,一層又一層的,不同程度的!
所以張維突然,将蘇妮攬入懷裏——就這一刻,隻有他,與她。
全世界能給人溫暖的人,有多少呢?
就這個體溫,隻屬于她的力度。
蘇妮伸出雙手,也将他抱住。
跟着,她笑着擡起頭說:“回去就沖個熱水澡哦,明天可能會感冒。”
哈哈大笑着,離開他的懷抱,與張維道别。
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嗎?
周五大清早,蘇妮剛剛醒,就接到了伊菱的電話,伊菱說:“妮妮,今天晚上放學後,你到我這裏來哦,有人會來接我回家,你過來坐順風車。”
蘇妮問:“誰啊?誰吃飽了撐的,那麽有空來接你?你哥?”一邊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擤鼻涕。昨天淋了雨,真的感冒了。
卻聽伊菱“嘿嘿”樂了兩聲,回:“是周家棟。”
“這人是誰?”
“就是那個相親男啊。我們開始交往了哦,嘿嘿。”
“相……”蘇妮愣住。繼而臉上的表情,由木讷,漸變爲驚訝,又從驚訝轉爲驚喜,再從驚喜繼續升高到狂喜!
蘇妮大聲道:“你這麽快就跟他成了啊?你行啊你,伊菱!太好了!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是不是明年,你沒畢業就可以領證了啊?!嗳,到時候你嫁入豪門,可别把我這個發小忘了啊!”
顯然伊菱的口氣裏,也滿是喜悅,不過,她這回居然很謙虛,回:“哎呀,将來怎麽樣還不知道呢,先談談看吧。你記得放學了就過來啊,他說他大概5點左右到我們學校門口。”
“嗳等會等會,你跟他剛開始,我就跑來蹭車,會不會給人印象不太好啊?”
“沒事兒,我跟他說過了。我說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除了男生,我們沒有什麽不可以分享的。所以,這次,算是給你們正式引介一下。”
“行!”
蘇妮說着,挂了電話。
所以,生活裏雖有磕磕絆絆,也充滿了人心險惡,但是,好事情,也還是有的嘛。不能因爲一件兩件的糟心事,就對未來失去希望,因爲某些賤人,而影響鬥志,實在是太得不償失啦!
蘇妮這麽想着,揚起微笑,抱着自己的面盆,準備去廁所刷牙洗臉。
剛打開門,“阿嚏——”就打了個噴嚏出來,鼻涕,差點,流進嘴裏。
隻得返身,又從桌上抽了張紙巾,一邊擦,又想:看來,昨天真的淋了太久雨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樣……
念及那個擁抱,内裏,升騰起甜。
蘇妮是感到,自己,喜歡上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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