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當着周家棟的面兒，伊菱的立場仿佛是“有了異性，沒人性”，但實則，在自家的小區門口，跟周家棟一告别，伊菱挽起蘇妮，便恢複了往常。

兩個人到底是從小一塊兒長大，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何況，她們早就有言在先，達成了共識，不會爲了男人而影響姐妹間的感情。

因此，之前伊菱說蘇妮“吃錯藥”的話，蘇妮不會真放在心上，伊菱講完，也就過去。

反而是一背了人，伊菱立刻問蘇妮：“你什麽情況？是不是覺得，他有什麽問題？爲什麽跟他講話，那麽不客氣？”

蘇妮對伊菱沒什麽好隐瞞的，更何況，她自信即便說了實話，伊菱也不會生氣。

便道：“他是你男朋友，可他卻一直在拿眼瞟你的閨蜜、也就是我。而且，他的眼神意味深長的，還帶點……色！我感到他不像好人。”

“是嗎？可以他的身份、社會地位，他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用得着朝女朋友的閨蜜下手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他跟你講話真的是……怪怪的、不知道怎麽形容。他說你‘挺會玩’，還叫你去‘兩天一夜’，這不明擺着，想跟你生米煮成熟飯嘛？！”

伊菱道：“我曉得的，所以我不是回掉他了嘛。妮妮，我跟你說實話吧，我與周家棟雖然明面上好像開始交往了，可實際上，我們的關系，并沒有按着劇本的樣子、我以爲的方式确定——

也就是，他沒有明着向我表白過，或者說一句，‘我們開始吧’、‘做我女朋友吧’，這樣的話。

我們隻是在網上聊了一段時間後，跟我堂哥堂嫂又吃了幾次飯，跟着在旁邊人的鼓動、起哄之下，我‘順勢’，成爲他女朋友的。

而他呢？也不拒絕。我們牽過手、擁過抱、接過吻。有了這些親密舉動之後吧，好像一切，就全都，盡在不言中了。”

蘇妮聽得有些微微發愣，确實伊菱的“動作”之快，讓她感覺……超乎想象！

不過轉念到自己與張維在雨中的“情不自禁”，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荷爾蒙，就是這麽的難控制！或許，周家棟所言，“感覺來了”，也确實是……存在的吧？

兩個人一路從小區門口，往裏。走到自家的16号樓前，卻不着急上去。伊菱拉着蘇妮繼續向前，轉去了離這邊較遠的、7号樓前的那個小石桌，坐下來。

蘇妮理解，這個點，伊菱的爸媽都已經下班在家了，有關她和周家棟關系的一些話，伊菱應該，是不想讓她父母聽見、或者知道。

畢竟，伊菱爸媽對這個周家棟很滿意，心心念念着希望他成爲自己的女婿。而伊菱對他，還有所遲疑——或者，按她的說法，缺了正式的步驟，兩個人根本，還不算真正的男女朋友？

因此蘇妮皺了皺眉，問：“那你準備怎麽辦？是想辦法繼續試探？憑感覺行事？自己琢磨你們之間的關系？還是，一定要他補上那份公開的表白？”

伊菱回：“承認，是一定要承認的。所以，我是不會輕易答應他，發生什麽關系的。”

“好複雜啊，伊菱，你非要選這個人嗎？不覺得他城府很深嗎？他畢竟比你大了十幾歲，論心機，你根本不會是他的對手的！更何況，這樣的暗流洶湧，哪裏像是在談戀愛？分明就是各取所需之間的較量啊！”

伊菱歎了口氣：“我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啊？可是妮妮，我真的不想一輩子都待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小區啊，然後嫁一個要麽條件跟自己差不多的男人，沒房沒車，然後得和他一塊兒，拼了命地掙錢，去改善生活與環境。

要麽就是有房也有車，但卻是一夜暴富的拆遷戶，德不配位，壓根兒沒辦法在思想上與之産生共鳴。

世人都以爲外地的女孩，來一線城市打拼，不容易。所以她們市儈、拜金，以爲本地人就隻要待在家裏，坐收這座城市的土地與人口紅利就可以了。

卻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們底層的一線城市女孩兒，也是一樣的境遇啊！人家進可攻、退可守，混不下去了可以回老家，種地、養雞，也一樣是日子，不過看人放不放得下身段。

可我們呢？能退到哪裏去？這城市的紅利，又跟我們有半分錢的關系嗎？我們受到的反而是，源源不斷湧進的高端人才們，不斷的擠壓與沖擊！”

伊菱長長換了口氣，夜的風吹在身上，兩個人，都有些發冷。石凳坐了許久，卻還是，捂不熱的涼。

她又道：“就我們這樣的，你見過幾個靠自己買了房的？又有多少嫁入底層家庭的女孩兒，爲了房産證上加個名字，在那裏跟男方家斤斤計較？婆婆、小姑、八大姨，一人一口唾沫，也夠受的了。

更别說，我們還要工作、生養孩子、做家務。我真的不想過這種日子啊，妮妮！所以喽，一樣是算計，我幹嘛不找個有錢的費心思呢？

我知道像周家棟這種有錢的單身男人，很多都是隻談戀愛、不結婚的。他這個年紀，經曆過的女人肯定也不少了，他若真想安定下來，那早就安定了，哪裏還輪得到我？

我現在隻希望他能跟我表白，明确宣示一下我們之間的戀人關系，然後……我也不需要跟他長廂厮守的，隻要能跟他走一段，就行了。”

是風變大了嗎？蘇妮聽完伊菱最後一句話，突然，渾身發顫！

不知怎的，她想起一句話：窮山惡水出刁民——

難道，真的都是“窮”，給鬧的嗎？

她的眼眶突然泛了紅，帶着哭腔說：“伊菱，值得嗎？你這樣的決定，是在葬送自己啊！人生不就是兩種選擇？要不就先苦後甜、要不就先甜後苦。你聽我的，你試着在年輕時，吃點苦，隻要還有希望，我們就可以遇見甜的，隻不過時間久一點而已。

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現在這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跟我說什麽？你在告訴我，你要堕落啊！你明知是個坑，還往裏跳，你讓我看你跳嗎？你是不是神經病啊？！拜金拜瘋了你！”

伊菱也掉了淚，她說：“妮妮，我心裏也苦，你說，到底是什麽，讓我變成了這樣？到底是誰，把清清白白的女孩兒，全都淪落爲J女？”

兩個女孩兒抱在了一起，這個點，江上市的上班族們，普遍還沒下班，所以小區裏，偶有過往的路人，三三兩兩，誰也沒去多在意，這兩個傷心的女孩兒——

畢竟，這座城，眼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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