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個人上了出租車,計劃是張維父子二人,先到蘇妮家小坐、吃盞茶,跟着下午5點左右至預定的飯店用餐。
此事自然又成了蘇妮小區裏,那些大媽大嬸們酒足飯飽後的新聞。雖然蘇爸蘇媽口風嚴謹,從未将自家的私事到處宣揚,然而,無聊之人總仿佛随身攜帶窺探器似的警覺,但凡這小區裏,誰家有個風吹草動,那絕對妥妥地逃不過她們的捕捉——
所以有時候,蘇妮對她們,也不得不深表敬佩。
這不,蘇妮帶着張維父子剛下出租車,拎着包,還來不及走進小區門口呢,他們10号樓,被蘇妮和伊菱在背地裏評爲“年度最佳戲精、全季度最能來事兒、凇上一村蹲樓先進、傳話第一名”的204錢阿姨,拎着剛買的一袋橘子,走得慢慢悠悠、輕飄飄的從蘇妮他們旁邊擦身而過。
走過了還不忘再回個頭,露出一臉的驚訝神情,高聲道:“妮妮啊!帶你朋友回家定日子啊?!”
蘇妮正跟張維在出租車後備箱拿東西呢,聽到了她的招呼,下意識瞥過去,卻見錢阿姨話沖着她說,一雙眼兒,卻不停的往張維爸身上打量。
一副觀猴兒的模樣,嘴角滿是戲虐的上揚。
張維爸初來乍到,也不知面前這樂盈盈的婦女,是個什麽情況。聽她叫蘇妮,叫得親切,還以爲她是蘇妮的長輩呢。
遂也沖她笑着,點了點頭。
錢阿姨見狀,愈發殷勤起來,操着帶本地口音、不标準的普通話,問張維爸:“老家哪裏的啊?”
此言一出,蘇妮火“蹭”的往上冒,下意識脫口,來了一句:“錢阿姨,中午又吃撐啦?”
說完還翻了個白眼兒,拉了張維爸便往裏走。
張維爸瞧蘇妮這反應,心下明白了幾分。等跟後頭的錢阿姨拉開一段距離,張爸小聲對蘇妮道:“我們村裏,也有像她那樣的長舌婦。我記住她了,往後若有機會再來,我一定不理她。”
蘇妮笑了。
上了樓、進了屋,兩家人熱情地握手、會面,張維爸忙不疊地拿出自己的禮物相送,蘇妮父母道謝、客套一番,不提。
在客廳裏落了座,蘇妮媽泡了茶上來,一邊對張維爸道:“以後人來就行了,可不要再拿那麽多東西了。張維這孩子在網上,也給我們買了好些。家裏小,都快被堆滿了!”
張爸雙手接了蘇妮媽的茶,回道:“都是自己種的,給你們嘗個新鮮。屋小沒事兒,往後讓張維,給你們買個大的。”
“呵呵呵呵……”一語,說得蘇妮媽開懷大笑,忙擺手道:“哎喲,江上市這房價,我們工資階層,可是不敢奢求。”
張爸道:“不用你們來!我鄉下還有兩間房,賣了給孩子補個首付,還是行的。至于我這個糟老頭子,住哪兒都成。”
一語,确讓蘇妮爸媽都有些發愣,沒想到張爸如此坦蕩爽快,上來就把自己的底牌,給亮了出來。
蘇爸便道:“賣房是大事,不能操之過急。橫豎,還是再聽聽倆孩子的意見吧,他們都長大了,看他們有什麽打算。”
張爸點頭,笑道:“對對對,我真是老糊塗了,瞎給孩子們指揮。”
擡頭慈愛地望向蘇妮,又道:“總之,你們自己決定吧,爸爸不幹涉你們,你們若是想買房,那老爸我就盡最大的力。你們要是還不急着結婚,那我也不催你們。我知道,現在社會壓力大,在大城市裏生活,不容易。
反正啊,你們隻要記得,老爸是你們最堅強的後盾,我這輩子活着沒啥别的指望,就盼着你們好,我就高興了。呵呵呵……”
簡單一番話,說的蘇妮家人都頗爲動容。
蘇妮媽看着眼前這張明顯比同齡人蒼老的面龐,身爲同樣出身農村的底層,她又何嘗不能體會對方的艱辛?
便道:“我聽張維說,他媽媽很早就過世了。這麽多年,你一個男人帶着個孩子,真是不容易的。有句話,我問了,老哥哥你可别嫌我多嘴。你……就沒想着,再找一個嗎?”
張維爸面帶微笑,坦然道:“早些年家裏困難,孩子媽一場病,掏空了家底,又讓我欠下了外債,那個時候,根本沒心思想那些。後來張維去上大學,我開始搞有機種植,每天忙忙碌碌,生活也充實。
我不怕妹子你笑話,是的,孩子不在身邊的時候,一個人是會感覺屋裏空蕩蕩的冷清。可妹子,我一直相信,人心裏的滿足,并不因爲身邊多個人,還是少個人。
這世界上有的人,他們閑雲野鶴,粗茶淡飯,照樣每天開開心心,一點兒不覺得日子空虛苦悶。所以,關鍵還是一顆心,在哪兒。”
張爸說到這裏抱起了茶杯,捧在手裏,又道:“我知道自己,我牽挂的永遠都是孩子。對我來說,從前是牽挂張維不犯錯、上進、讀好書。現在是牽挂他做好人、做好事。
等他往後成家了,我牽挂的就是他們小兩口兒,日子過的太平、幸福。若是再有了下一代,那我這顆心,就不可能閑得下來,想别的事兒啦!”
“呵呵呵呵……”
雙方家長都笑了。
張維也樂,坐在他爸旁邊,給蘇妮使眼色。
蘇妮至此,才後知後覺到,這一次張維呼叫他老爸前來,是帶着明确的目的的,這家夥是在逼婚呢!
她以爲就是雙方家長簡單的認識一下,哪兒想到,這麽快,就什麽什麽“若是再有了下一代”了?!
這字裏行間,再扯明主的大旗,也擋不住暗戳戳的期待與催促啊!
蘇妮有點懵,感覺自己才剛踏上社會好不好?怎麽怎麽,突然間,好像馬上就要變已婚婦女了呢?
關鍵是,她老爸老媽似乎跟張維爸還越聊越投契,前一秒還讓張爸不要“操之過急”,因爲“賣房是大事”,感覺上,蘇妮爸媽還要再考察一陣的樣子。
這一秒,竟又推翻了前面的言論,在談,如果張維爸把老家房子賣了,那他以後跟誰住的問題了。
結果張維爸道:“我不給小的添麻煩,再說了,我鄉下有地,還在考慮是不是承包個魚塘做。租個農村的房子沒幾個錢,你們就不要操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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