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伊菱如今在張維他們那裏管賬，蘇妮就“在校實習生一個月拿400塊的補貼，是否合理”這一問題，曾向她請教。

這天是星期六，張維的“簡思科技”所有人員都在加班。面對這實打實的“996工作制”，身爲其中一員的伊菱，對于蘇妮的讨教，也是顯得很無語。

她翻了個白眼兒，打開她财務室的大門，纖纖玉指朝外一點，指向工作區正在奮力敲鍵盤的程序員們，對蘇妮說：“你以爲一個百萬級的項目，就靠着你老公底下這麽些人，能做得下來？員工配置齊全，你知道要花多少錢嗎？

别以爲就房租貴，其實開工作室最大的開銷，是人的工資！你滿江上市随便找個當老闆的問問，誰的原始資本積累，沒從人身上刮下過三層油？馬克思爺爺說，剩餘價值是由勞動力與勞動量創造的。”

頓了頓，雙手抱胸，返身走回座位，又道：“别說你們‘攜手聯合’是跟高校簽署了協議，沒有一點違規的地方。就算沒簽協議，隻要實習生跟用人單位不構成勞動關系，他們就不受勞動法保護。那用人單位是不是給報酬、補貼，就是雙方自行商量議定的事情，這其中，強弱懸殊，也就一目了然了。”

一番話說得蘇妮是直拍着大腿的，搖頭歎息：“奸商！實在是奸商啊！”

伊菱淡淡一笑：“每一個時代，都會有不同形式的‘暗操作’的，這是無法避免的，因爲誰也經不起引誘，龐大的利潤造就膨脹的野心，利潤越大，壓制也就越狠嘛。

你以爲，馬小城爲什麽心心念念着，非要做接單平台？因爲用不形成勞動關系的雇傭方式去做事情，可以爲工作室省下一大筆啊。

如果有人爲工作室做事，不需要爲他買保險、他受了傷可以不用爲他負責，隻要按工作量付一點勞務費，那對工作室、平台方而言，又何樂而不爲？

所以你算一算，如果我們真的做成這個接單平台，其中的利潤，可以有多大？”

蘇妮點了點頭，不得不承認：“一夜暴富！”

想了想，卻又道：“不過……大家也不是傻子啊，憑什麽願意來爲你做單子？”

伊菱的目光望向窗外，下午2、3點的陽光，正好能照到她現在的位置。所以她将整張臉，迎向明媚。一邊享受着這份大自然免費賦予的美好，一邊神色恬淡着，用一個手撐在臉頰旁。

她繼續跟蘇妮聊：“你知道我們隔壁是一間遊戲代練工作室吧？”

“知道啊。”

“他們就是在一個平台上接代練任務，然後做起來的。從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當學會創造一個又一個的都市神話，告訴别人，這裏有金子撿，信的人多了，進來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妮妮，你得知道，我們已經進入信息時代了，在網上講個故事，不是很難了。寫小說的，也有很多大神了，對不對？”

“呵……”蘇妮笑了。望着伊菱風輕雲淡的樣子，忍不住道：“伊菱，你好像……看穿了很多事情，懂了好多。”

伊菱将撐在臉頰上的手放下來，垂着眼皮，回：“什麽都不懂的時候，仰視别人精英的樣子，覺得他們好帥、好厲害，希望自己可以嫁給這樣的人，憑着純粹的戀愛腦活着就好了。

可當真的醒悟了，那些簡單的快樂也就不存在了，戀愛腦死了，冷漠成了主旋律，才理解，尼采爲什麽說，人生來沒有意義……”

伊菱的眼，閉了閉。她做個了深呼吸。長長的黑色睫毛，微微抖動着，她的皮膚，白的泛光。

蘇妮從她桌對面起身，将椅子拉到她旁邊：“伊菱，你别這樣嘛，人生的意義，就是過好自己啊，所以，向内求，問問你自己的心，怎麽才能讓它快樂？做讓自己開心的事，就好啦。”

伊菱憂郁地看向蘇妮，有些情緒，她壓抑好幾天了，這會兒辦公室裏沒别的人，面對自己最好的閨蜜，伊菱終于，再也忍不住地爆發了出來：

“妮妮，徐進的那個前女友、簡奈，我見過了。上禮拜六徐進去機場接了她後，下午，他把她帶過來了。”

“啊？！”蘇妮難以置信，“她來幹嘛？”

“她說，來看看徐進的工作環境。”

“管她P事！她當自己是誰啊，還視察别人的工作環境，我呸！”

“她真的很漂亮，也很優秀。整個人落落大方，穿着也很時尚……難怪，徐進對她念念不忘……”

“念個P的不忘！”蘇妮皺着眉，“你不漂亮、不優秀嗎？你幹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就沖你剛剛對我分析的那一通真相，你就比好多人都優秀了啊！”

“不一樣的。她有真才實學，我……不過是剛剛開竅，明白一些運作機制而已。”

蘇妮撇了撇嘴，突然拍案而起，大聲道：“你個磨磨唧唧的勁兒，煩死我了！我還是去幫你問問他，到底喜不喜歡你吧？還是說，他想跟他前女友複合？”

說着轉身要走，被伊菱一把拖住——“不行啦！你别那麽沖動！不許告訴他啦……”

兩個人還在這邊扭捏，徐進敲門進來了。看到面前兩個女孩兒摟在一起的一幕，愣了一下，跟着木着面龐問：“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沒，你來的正好，我正好有……”

蘇妮話還沒講完，就被伊菱下死勁的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哇！”疼的蘇妮大叫，拿圓溜溜的大眼睛瞪她。

伊菱不好意思地朝蘇妮撅了撅嘴，跟着小臉微紅地問徐進：“你找我什麽事啊？”

徐進拿了兩張發票過來，一張是某餐廳的結餘憑證，一張是超市的購物憑證，對伊菱道：“幫我報銷一下。”

蘇妮拿了那張餐廳的發票，一看日期顯示是上周六，道：“哦，你個家夥！私人消費居然開公帳！你要死啊！帶前女友去吃吃喝喝，也要工作室給你買單啊？”

徐進沒好氣地回：“我親愛的嫂嫂，我賬面上的工資，每個月隻有3000塊，這是我的福利、福利、福利！好嗎？你不懂就去問我張維哥哥喽。”

言畢帶門出去。

這邊蘇妮對伊菱道：“要麽就半死不活溫吞水的樣子，要麽就拽不拉幾挨千刀的模樣，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麽？！”

伊菱對着電腦開始做事，回：“你不懂就别亂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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