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和看到裴城夏站起來向裴氏宗親敬酒時心裏雖然也劃過一絲詫異,但更多的卻是欣喜,而當祁風的話響起後,他心裏的希望又被瞬間打碎,少不得有些許失落。
對于裴清和的失落以及其他人莫辨的神色,裴城夏也隻是冷眼觀之,他早過了會在意他人眼光的時期,更何況這些人在他眼中也隻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裴城夏放下手中的酒杯,按了按自己的額角,暗歎這樣的場合也真夠勞心費神的。
“城夏,可是有哪裏不适?”明明該是和衆人觥籌交錯的裴清和卻在裴城夏一皺眉的一瞬就察覺到,連忙關心地問道。
淡淡地搖了搖頭,裴城夏思量一下,心想倒不如索性借着這個機會離了這熱鬧的讓人頭疼的地方才好,于是難掩疲倦地道,“許是有些累了。”
裴清和一聽這話,看了一眼裴城夏的臉色,果見其面上難掩疲倦之色,臉色也有些蒼白,心下有些後悔和擔心,便連忙讓祁風送裴城夏回聽淞苑。
回到聽淞苑後,裴城夏便吩咐祁風道,“你收拾打點一下,明日一早我要去靜心庵。”
祁風有些擔心地看着裴城夏依然有些蒼白的臉色道,“公子舟車勞頓,方才又強行站立,隻怕還是休息一日再出門的好。”
裴城夏不以爲意,“我的身子沒那麽弱,隻管按我的吩咐去做便是。”
“可是谷主囑咐過我,說公子你的身體現在正是恢複的重要階段,大意不得。”祁風有些爲難,主子的命令不能違背,可是谷主的叮囑也很重要啊。
公子當年摔斷腿,在裴家莊請醫延藥期間又爲庸醫所誤,身子裏宿毒難清,雖然這十二年有谷主和偃月公子悉心照料着,可當年到底還是傷了底子。谷主本來就反對公子在這般時候下山,沒扭過公子隻能吩咐自己多看着點兒公子,祁風看了一眼眉目清冷的裴城夏,心下暗暗叫苦,他真的拿公子沒有半點兒辦法啊!
裴城夏睨了祁風一眼,有些無奈的歎息,“也罷,後日啓程。”
祁風總算松了一口氣。
靜心庵
“夫人,莊子裏傳來消息說,少爺今天已經平安回府了。”有些昏暗的禅房裏,一個約摸有四十多歲的婦人站在屏風外,将自己新得來的消息說與屏風後的人聽。
而屏風後是一個眉目柔順的女子,挽着發髻隻用一根桃木簪簪着,身上隻着着一件素色羅衣,樸素無華的妝容卻掩不住渾身風韻,隻是女子眼梢眉角有些倦色,臉色也有些蒼白,此時聽了婦人的回禀,臉上倒是劃過一抹喜色,但還未開口反倒先咳起來,半晌才緩下來,道,“蔣媽媽,你說的是真的?”
這女子正是當年的盧氏。
蔣媽媽也就是方才的婦人連忙應道,“消息錯不了,切切實實如此。”
盧氏放下手中的佛經,下了榻,轉過屏風,走到蔣媽媽跟前,微微有些激動地問道,“子臨如今怎麽樣了?”子臨,這是盧氏當年爲裴城夏取的小字。
蔣媽媽歎了一口氣,道,“聽說,少爺如今倒是能勉強站立,隻是身子似乎還有些虛弱。”
盧氏眉眼低垂,眸中擔憂之色浮現,低歎道,“這孩子不好好待在歸雲山,跑回來趟什麽渾水,真是……唉。”
蔣媽媽恐盧氏又哀思傷身,忙轉移盧氏的注意力,“少爺明日應該會過來探視夫人,夫人這會兒若是擔憂過度,傷了身子,少爺見了可不該是更擔心?”
盧氏微微笑了笑,“我倒甯願他歇幾日再來看我,别沒得又奔波勞神。”
蔣媽媽點點頭,倒也覺得如此。
果然第二天,裴清和就派人來告知盧氏,隻說裴城夏昨日歸來,路上舟車勞頓,身子虛弱,隻等明日再來拜見盧氏。
盧氏聽了口信,面上不見失落反倒松了一口氣,她還真擔心那孩子強撐着來看自己,回頭再有個好和歹要如何是好?
因此,盧氏隻讓來人帶個口信回去,隻說讓大少爺多休息幾日再過來也使得,自己什麽都安好,相見也不急在一時。
來人得了回信卻不急着走,遲疑再三還是開口道,“夫人,莊主還說,明日他會陪着大少爺過來,希望夫人能……”
盧氏臉色微變,直接打斷來人的話,道,“你且回去告訴老爺,隻說我如今還不想見他……”
“可是……”
“你去吧。”盧氏閉上眼睛,難掩疲倦的招了招手,蔣媽媽立刻會意将來人請了出去。
看着閉上的門扉,盧氏眼角滑下一滴淚珠,“有時候,相見何如不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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