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兩年,興呈無半點變化。
太子日夜兼程策馬歸來,一進城就直接入宮去探望大王。秦怠的孝名,從來都很響亮。
寝殿裏,進門撲鼻的藥味,混雜着濃重的熏香,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令人作嘔。床榻上的人,眼圈青紫,形容削瘦,一看便是縱欲過度,沉疴難救的模樣……
“父王!”秦怠一聲急呼,“兒臣回來了!”
“太子殿下?!”
伺候在側的太醫内侍一齊看過來,無不驚喜。
“父王怎麽會突然病的這麽嚴重?到底是什麽病?何時能愈?”
夜夜笙歡,縱欲過度,這要太醫怎麽說?
“大王陽氣不足,肝火虛旺,腎水枯竭,加之風邪入體更是險症,隻是發作的這麽猛……”太醫令想到夜禦數女的傳聞,“太子恕罪!”
一句恕罪,已判了秦莽生死。
秦怠狀似悲傷過度,久久不語。太醫全部退去後,秦怠用帕子掩着口鼻到床榻處冷冷看了一眼秦莽。
“既然無救,但兒子回來了,總該回光返照一次啊!”床邊伺候的内侍總管胡坯微微颔首。
看過了大王,秦怠又專門去拜見了王後。并未提遇襲之事,隻細言在騰國頗受王舅和顯兄照顧,這都是母後爲兒子籌謀照顧的緣故,言辭中滿是感激……
出了後宮,秦怠漫步在宮道上。
現在,要用的人和騰國使者傳遞的私信都備好了,接下來就等王後再用上一世送走秦莽的□□了……
秦怠正想的出神,猛的腿下被什麽絆倒,回神低頭看去。就見一垂髫小兒正撲到他腿邊抱着他,黑眼睛也直愣愣的仰望着他……
哪兒來的小孩?
秦怠皺眉,随即宮牆後氣喘籲籲跑過來幾個内侍,伴着急切的呼喊“王孫,王孫……啊,太子殿下!小人句來拜見太子殿下!”
秦怠知道這小孩是誰了……
“父親?”
衣袍被扯動,秦怠不得不再次低頭看去reads;。半響……
“嗯。”
秦怠勉強應一聲,轉而吩咐句來。
“抱王孫回去,近日不得讓王孫在宮裏走動。”
“是。”
被強行抱走的孩子哭聲凄慘,秦怠隐約聽到句來在哄:“大王重病,太子千裏趕回來,現在心裏正難過呢!王孫要乖,将來也要向太子殿下這般孝順……”
像我麽?
秦怠一笑而過。
…………
太子回來三日,朝政、家事不問一句,隻日夜衣不解帶照顧大王。
這日,寝殿傳來陣陣激動,“大王醒了,大王醒了!”
呈王轉醒的消息很快被傳出去,上至朝臣,下到百姓,人人争相口傳:全因太子賢孝,大王才能轉醒,之後大王隻需靜心調養,就有望康複……
而呈王轉醒當日,衆朝臣請安拜見以及王後探望時都不曾說什麽。卻在翌日深夜,獨召太子入殿,連貼身太監也打發了出去,私語至天明。
據說太子走出大王寝殿時,神色郁郁,似有不解之狀。
而當晚,後宮中殿的燈火也一直亮到天明……
…………
“王後,再不決斷可就晚了!咱們重金籠絡胡總管這麽多年,到此時方用,不就是擔心您會成爲第二個湯女嗎?大王這些年一直防備您,頌太子死的不明不白,您剛将王孫帶進宮大王就抱走。眼看新太子親近騰國,視您如母,大王偏争着一口氣囑咐太子防備您和騰國。還欲留書,他死後将您遷到俑邑囚禁……”
“娘娘,您不能坐以待斃了!”
“是啊。自從我嫁過來,便知他是個無情無義的小人!我本欲王孫伯鳴爲新王,年幼到底能聽話些,但眼下看來是不成了。何況王孫生母尚在。好在秦怠個性綿弱,這次從騰國回來也更親近騰國,也算對我們有利。”
榻上金飾滿頭的女人終是一歎。
“阿雪,去把暗格子裏的玉瓶取來。”
“是。”
王後身邊的貼身宮女應一聲,轉進了寝殿。不大會兒,一個巴掌大的瓶子送到王後手裏。
騰江氏摩挲着青白玉瓶。
“這東西,是我外祖母母家軒轅氏一門的秘藥。早沒了方子,亦無解藥。傳到我這兒,就剩了這麽些。兌水化開一點一滴能做慢性藥使,也能一次一杯,送人于無形。”
“唉,未免夜長夢多,阿雪,明天就送他走吧……”
………………
大王病情眼看有些起色,太子欣喜,不顧幾晝夜未眠,更加細心的照顧大王。湯藥非親嘗不入王口。
這日太子依舊是親自嘗過湯藥後,才一勺一勺喂給大王。
剛喂到一半,太子臉色突變,内侍總管機警,立刻接過藥碗扶着太子詢問,一旁太醫大臣也急忙圍上來。
就見太子已呼吸不暢,面有異色reads;。脖子處隐隐有紅斑凸起……
“毒,藥裏有毒!”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衆人一起回神。随即想起之前太子一直查無所蹤的中毒事件!
而床榻上的呈王,随後也抽搐不止,不等衆太醫施救,已沒了氣息。
“大王駕、崩了!!!”
……
變故來的太過突然,殿内刹時陷入啞然震驚中……
許久,幾位重臣才清醒過來,急命太醫急救太子。
“下毒之人何其歹毒!竟欲毀我呈國國祚!查!徹查!”
相國,國尉之外,之前被傳身死,實則是奉呈王密诏,入騰國保護太子闾中尉,也立刻下令封鎖了宮廷。
…………
短短七日,呈國舉哀。
呈國大王駕崩,太子命懸一線,實乃亡國之兆!
幸而名聞天下的奚孟谷奚神醫路過興呈。因素聞呈太子秦怠賢孝之名,在堰陽時亦兩次受到太子怠恩遇,實在不忍心太子怠爲父嘗藥而中毒身死,竟不惜違背昔日不治王室之言,施手救治。
然而等太子怠醒來,得到的卻是更受打擊的事實:
投毒害死大王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後。
不僅如此,之前太子中毒,也是王後所投。
還在王後寝宮搜出了焚燒一半的密信,騰國寄信者是誰不知,但言辭暗示的很明白,欲除掉呈國的大王和太子,輔幼年王孫登位。如此,王後就可以臨朝稱制,以便騰國滅呈!
據說太子病中聽聞後一直不肯不信,直到信件、實據擺到案前,太子才不得不相信:‘騰欲滅呈,母後暗害他不說,還害死了父王!’
“騰國,欺人太甚!!!”
太子驚怒交加,于朝堂上拔劍狠狠插入案上。
“傳我号令,立刻集合三軍,進軍騰國。不爲父王報仇,我焉爲人子?又憑什麽繼承王位?!”
…………
國仇當前,僅半月之内,呈國集合兵力三十餘萬,全軍缟素,壓向騰呈邊境。
拒絕稱王的太子怠親自領兵,僅十日不到,就攻下了騰國下非、水丘等地。
之後的騰*事重鎮雙城關,守關者李艾,乃李均年的侄子,兵法熟略,加之騰國援軍已到,秦怠的攻勢終于滞緩。
“太子,騰國又派使者前來……”
“關押起來,不理。”
“是。”
“太子,連攻數日,我軍傷亡慘重,仍攻不下……”
……
秦怠這次調集的兵馬除了峰江大營的八萬人,剩下的主要來自西北軍和南軍。
呈國北有胡人,另與騰、代、申三國相鄰reads;。
此次走前,秦怠已派人和代國暗中結盟,所以代國不需要操心。
申國地勢複雜,種族頗多,青夷族爲最強一支,申國爲求穩定,曆代王後多出自這一族。
之前秦怠還未離開堰陽,就得到消息青夷族已進入騰國。秦怠卻知道此行中有青夷族的小聖女。
堰陽城的那幫纨绔,盛具之風一起,往日的攀比之風立刻代入。爲了拼比盛具不擇手段,不但派奴仆四處巡查,但凡在外見到姿色上佳的男女童子妙齡,總要想辦法搶到手。
青夷族女子向來苗條可人,何況未來的聖女。屆時隻要稍加引導,想來張集夏的重禮就該到了……
而昨夜傳來的最新消息,張集夏果然不負衆望,不但将人擄來作了盛具,之後還被他廢物利用。現在騰國朝中已亂成一團。
有人目睹張集夏被青夷族抓走了,青夷族卻一口咬定是騰國不肯交人故弄玄虛的手段。畢竟自己的屬下曾看到長公主府趁夜秘密将張集夏轉移走了!
至于長公主和青夷族都叫嚣着要求交出來的人到底在哪兒?
秦怠看着密信:人已帶出,将沿堯汾河而下。
秦怠目光晦暗不明,勾了勾唇角,随手将密信燒毀。
昔年欺辱過秦怠的人,大都有了應得的下場。
那些不記名的除外,張溪蓉他留着還有用,騰太子江顯也不急在一時。
騰江氏廢後一條白绫被勒死,入不得呈國王墓,屍骨被丢給騰國使者帶回騰國。據說騰王恨她牽連騰國,也不許她入埋王族之地。不知最終在哪個地方草草掩身了。
鄒慶宗,傳言最是忠正不阿之人。前世看盡秦怠被欺辱,秦怠“中毒”險些喪命後曾向他申訴張集夏等人的惡事。
鄒相面上禮遇,背後卻對人言‘呈國太子,正該折其銳氣!’,正因爲他這句有“忠”無“正”的話,讓秦怠在質子府的日子更加難過,也再無人向秦怠施以援手。
如今李均年事發,鄒慶宗?
秦怠冷笑,他既忠心,自己就給他一個忠心的結局。
而張集夏和秦莽,秦怠可不會讓他們這麽便宜的死了。
想必此時此刻,秦莽也正享受着興呈的冬景吧!
至于代國,申國之後,北方的胡人……
秦怠可沒打算跟他們結盟講和。既知他們的克星是那隻‘鬼厄’,放過去守着就是。
秦怠本以爲讓闾遏回守墉山大營他多少會有些抵觸。畢竟闾遏知道自己此次出征的目的,隻要跟來,憑闾遏不但軍功卓著,在将士心目中的地位也将更勝以往。但他隻笑着提前要了些獎勵,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秦怠展開另一封密信,和闾遏寫來的私信内容基本一緻。
闾遏早已拿到了墉山大營的軍權,但一直恪守軍中,并無異動!
甚至,闾遏信中所寫更詳細些。連動用了何人,如何取得兵權也交代的清清楚楚……
“殿下,是時候,到您出現了!”
帳外通禀後,一人掀帳而入,正是現在以謀士身份行走的季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