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的鍵盤聲在屋子裏停停頓頓的響着,慢慢的,那聲音越來越快,敲擊聲反而越來越輕,随即像是賦予某種韻律,細長有力的指節輕松而速度的伸縮點越着,着實有一種美感。
蕭崇霭現在已經熟悉了當下的衣食住行,即便有相關現代世界的記憶墊底,但每每随着時空變化到一個新世界,多少還是有點不适應。尤其“新時代”和他剛剛經曆的“民國”相比有太多差異。
穿戴的習慣和對時尚的理解,吃的東西極大豐富又有點奇怪,住宿出行的環境和交通工具,都令蕭崇霭在初來時有些微遲疑。
當然,變化最大的、同時也令他最感興趣的,是所謂的“科技”。通訊,交通,日常應用,已經深入到人們的方方面面。
蕭崇霭結合記憶幾番實踐後,現在已經過了新奇階段,接下來便是真正的利用。
手指敲擊着鍵盤,一串串代碼顯示在屏幕上,越來越順,如果想象成發報機和打字機,其實也是相通的。便如那日從療養院出來,第一次開高駱的跑車。
比起前世的跑車,現在的跑車金屬車身迸發着一股視覺重壓和張力,美觀的流線型設計更符合氣流風阻原理,駕駛室封閉性極好,大大小小的儀表和按鍵開關代表着更高的動力和更多的功能。
蕭崇霭前世自然也開超跑,對着發光的儀表盤和車身低沉的咆哮,蕭崇霭那一瞬間倒沒有當年開車的感覺,依稀倒有點當初譚屹在密閉的駕駛艙教他開戰鬥機的感覺。
嗯,道理其實也算相通。
一次性上手,蕭崇霭從車庫順利把車開出來,眼看到了療養院正門,瞟了一眼沿途監控。蕭崇霭眸光回望,也想試試車子的性能。療養院建在半山,這段路一直到大門口呈下坡斜度,路況一眼可見,道路通暢,也沒别的車,蕭崇霭便果斷踩下油門,車子轟的一聲秒速增壓加速,幾乎是瞬間……
蕭崇霭就撞上了療養院的伸縮門直沖大路邊的欄杆,外人看來根本是要連人帶車飛下山去節奏。好在車子被撞後轉向大弧度360度打旋不止,又砰的一聲撞擊,車子最終在療養院保安和一衆觀衆驚愕的目光中慢慢停了下來。
“……”
蕭崇霭從車後鏡看着被意外殃及的那輛車……
額,好吧,稍微有點手生,但後面那輛車從哪兒冒出來的?
之後,蕭崇霭自然是被療養院保安和趕來的醫護簡單檢查後又擔架擡回了療養院,中途蕭崇霭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那輛車,造價好像不比他開的這輛車低,加上療養院電動門和道路沿山護欄路标,先讓高斐聲拔根毛順便收拾眼前的爛攤子吧。
在蕭崇霭看來,之前的高駱就算是個二世祖也完全沒有發揮到纨绔的資質。那些不痛不癢的小打小鬧,所以高氏一家人才能生活的如此輕松惬意。
簡直,太浪費了!
不過想想也不怪高駱,這麽多輪回下來,蕭崇霭早對本我的人設屬性摸清了,要不是傻白善到現在的蕭崇霭恨不得一槍崩了自己的地步,便是環境影響下會有不好,卻也絕非大奸大惡之人,至少連主動害人的心都不曾有過!
蕭崇霭在療養院修養了兩天,之後還接受了警察的問詢。同一時間,“高家大少在母親去世當日在療養院門前飛車緻使豪車相撞,慘烈車禍撞毀私人療養院大門和公共路欄”的消息早被登上了娛樂報紙和網絡頭條。
不得不說,雖然各報道的媒體不同,但這些報道的重點都抓的極好。
富二代豪車相撞不孝子私人療養院慘烈車禍撞毀的是公共設施……,一系列詞語,光是翻譯過來人盡皆知的保時捷和賓利車牌附上的車價就很吸引人眼球。再有時下最惹人猜想的富二代和私人字樣,公共設施和不孝子顯然就是滿足不同人抨擊的罵點。
想當然,高駱的名字瞬間成了各大網站的頭條。高氏集團和高斐聲也連帶着上了熱搜。
于是蕭崇霭第一次這麽短時間内又見到了的高斐聲,男人怒氣沖沖的擡起手剛要厲責蕭崇霭,蕭崇霭已拿起外套施施然出門了。走前還涼涼加了一句:
“多虧我的車禍高氏集團和你才能上熱搜,你賠的那些錢就當廣告費了。”
“混帳!車禍是你咎由自取……”
高斐聲追出來還要再罵,卻見兒子已擡腳進了電梯。蕭崇霭這回入住的不是區,雖然也是單間,但樓層内住的人顯然要多的多,白天全天可以探望,走廊裏人來人往,高斐聲面對那些驚訝探究的目光,重重呼了一口氣,到底隻能算了。
蕭崇霭之後還接到了高老太太的電話,幹脆沒怎麽理會。
一面看着那些網絡背後的隐形鍵盤俠的詛咒謾罵,一面将手機裏高斐聲當日和小三打電話的語音和高駱的斥責、包括今天“車禍咎由自取”的話剪接後分别通過不同的路徑抛到了網上。
蕭崇霭當日車禍“清醒”後就叫嚣着車子有問題,警察問詢的時候也一口咬定車子不對,并說最近總覺得好像背後有目光在偷窺他……
于是在人們關注了種種吸引人眼球的訊息之外,也有人通過高駱車禍曝光的警示性監控片段和媒體報道出來的高駱原話和被拖走檢測的跑車訊息下留言。
“監控上看,當時車子已經要停了,怎麽會突然又竄出去?不是愛開porsche嗎?活該!”
“高大少說車子有問題,推的倒是幹淨。不過也說不準,當天是他親媽的死期,或者真想帶兒子一起走?”
“大家有沒有聽到網上的音頻,信息那叫一個大!要是真的,再結合這麽詭異的車禍,就真是一出豪門大戲啦!”
“……聽了聽了,□□消息,高氏集團的董事長高斐聲身邊總照到的那個女人的确不是他老婆,高大少才是原配生的,原來他老婆現在才死,居然帶着三兒明晃晃的出雙入對……”
……
明褒暗諷和迷信言論終于走上了“豪門陰謀論”的正确路途,雖然這些評論仍是小衆,但對蕭崇霭而言,已經夠了。
眼下,隻是一個引子。就像一台戲,演員都沒到齊,開場有什麽意思?
高斐聲和楊璐璐的兒子高家威如今正在e國的知名學府念ba,從小品學兼優,樣樣出衆,比起不争氣、花錢買進本地大學的高駱甩開的距離何止一圈賽道。而且高家威長相肖父,名字也是高斐聲心儀的高家威。
當年高駱出生,高斐聲本來已經給兒子起好了名字,高家玮。誰知駱興川不樂意,一口定下了高駱。擺明了讓高家人時時刻刻記得駱家的存在。
高家當時勢弱,自然不能多說什麽,但私下高老太太叫孫子從來都是“玮玮”。後來也曾想過給高駱把名字改過來,但高斐聲一時氣悶給自己和楊璐璐的私生子起名高家威,兩個名字讀音幾乎一樣,這怎麽改?
而且有了另一個從小看大養在身邊的優秀兒子,高駱對高斐聲而言根本可有可無,名字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按照前世的記憶,高家威還要兩年才會提前完成學業,的優異成績榮耀歸國。高駱則連一張大學文憑都混不出來,最後還是用錢買的。
高家威回國後,立刻進入高氏集團幫着高斐聲處理起公司事務,幹的有模有樣。而高駱按道理說比高家威還提前半年進入的公司,但接手一個企劃案搞砸一個,負責的子公司之前賬面還盈利有餘,但到了高駱手裏僅僅幾個月就虧損千萬。
最終,高駱被排擠到高氏集團實權之外,因爲長相被安排了個公關部經理的虛職繼續混日子。眼睜睜看着高家威成了高氏集團的真正少東,被人稱呼爲“高少”。而他這個真正的“高大少”反倒成了戲谑般的“高經理”……
你們以爲這就算了?
那你們顯然是沒細看蕭崇霭的輪回軌迹。
惡意滿滿的輪回怎麽可能讓蕭崇霭安心當一個窩囊卻生活無憂的二世祖?
駱清媛三周年忌日的時候,高駱在母親的墓前遇到了一個前來祭拜的老人。
确切的說,是來祭拜駱清媛墓旁駱興川的老人。
高斐聲早就說過他死後是要楊璐璐以夫妻墓合葬的,根本沒有駱清媛的位置。駱清媛到死的時候大約也認清了現實,所以提前在父親近旁爲自己定了墓地,以免被高家丢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
那老人高駱倒也認識,曾是高氏集團的高管。去年年底退休了,據說全家将要移民,到楓葉國陪兒孫定居,安度晚年。
本來老人已經走了,最終又返回來對高駱說了他當初負責的那些企劃案和賬目的。同時也将當年駱高兩家的根源,駱興川驟然離世,雖然沒來得及立下明确的遺囑,但死前曾多次公開表示駱氏的繼承人是高駱,連駱清媛都不是。
“現在高氏中的仍有當年駱氏合并後的舊人,我曾暫代過駱董事長的助理所以知道一些□□。當年董事長對我有提攜之恩,如今也算報了。”
老人對着駱興川的墓又恭敬鞠了一躬,之後才真正走了。
顯然,老人當時的提點本意是要高駱長個心眼兒以免再背什麽黑鍋。但高駱脾氣耿直,知道了真相後立刻紅着眼睛開始探查真相。可惜不等他翻盤,同樣是一輛porsche跑車,同樣是在通往駱清媛曾住過的療養院大門前,高駱怎麽踩刹車都沒用,黑夜的山道上直接飛了出去,車毀人亡。
……………………
重生到現在,蕭崇霭眼看大戲因爲重要演員缺席遲遲不能開場,他本來也有意出國去玩玩。前世雖然和某人已經環球旅行轉了兩圈,但彼世界非此此世界,時空跨越,時代的發展早已多了太多變化。
可是……
蕭崇霭黑曜石般的眼珠淡淡一瞥,都提到某人了,反正他現在閑着也是閑着,不如順便找找看某個家夥又變成了誰,先期考察一下,豈不是好?
何況,戲雖然暫時演不起來,但開戲前鑼鼓嗆響可是慣例,場子可不能冷了啊。畢竟,他尚且不痛快呢,那些家夥也别想輕松自得。
于是很快的,沉寂消失了一段日子,名滿全城的高家大少又意氣風發的流連于各種party和酒會上了。
“喲,高大少出來啦!”
某新開業的酒吧裏,蕭崇霭看到了高駱那幫子狐朋狗友。想想高駱車禍後都沒幾個真心實意打電話問候的,高駱交友的水平也可想而知。
另一方面,高斐聲十餘年來帶着楊璐璐和高家威出入公開場合,圈子裏的聰明人自然看得清楚高駱的地位。如今駱家早已不在,沒有背景沒有支持,頭頂着明明白白的“養廢”二字,但凡有點本事的聰明人想也不屑于和高駱交際……
“高駱,好久沒見了!你最近,還好吧?”
一道輕柔作嗲的女音一句三頓的突然傳來,蕭崇霭正晃着酒杯在昏暗的環境中瞅人,聞聲回頭,就見穿着黑色吊帶,一臉濃妝豔抹,卻裝清純的楊……夢夢。
應該說,楊璐璐小三搏出位,給她家有野心的後輩也算樹立了一個很好的例子。
譬如眼前的女孩兒,高駱固然是個養廢的富二代,但他畢竟還有個富二代這個後綴,圈子裏的人是瞧不起他,但對圈外的一些人,卻同樣是值得攀附的對象。
楊夢夢和楊璐璐同姓楊,老家同地,沾親帶故。沒看名字都改的和楊璐璐一樣的重字了麽。這奮鬥目标,不要太清晰明白了!
别怪蕭崇霭刻薄,曆經輪回的他其實沒什麽多道義對錯。如果隻是想要攀附人過上更好的日子,古往今來男女都有,雖然這樣的奮鬥途徑被很多人不齒。但蕭崇霭内存的高駱一未婚二沒女友,無主的花草,有攀附摘取的心思無所謂,又不是楊璐璐那種真·小三。
但蕭崇霭讨厭沒腦子的女人。
你的人生偶像和高駱是什麽關系,算是殺母仇人都不爲過。楊夢夢明明知道,本身還和楊璐璐沾親帶故,如此還能裝作一副她是她,我是我的清純可憐樣往高駱懷裏湊,這不是蠢是什麽?
就是上一世的高駱也沒正經理過她。隻是礙于對方性别女,任何時候又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可憐樣,所以沒公開拉過她的臉。
但即使如此,這事之後被楊璐璐知道後,楊璐璐立刻認下了楊夢夢這個遠房侄女,還跟高斐聲和一圈兒的朋友感慨,“都是我們長輩間的一點兒誤會,害的小駱喜歡夢夢還反複猶豫……”
那會兒楊璐璐已經占據了高夫人的位置,當年的小三行徑也就成爲她嘴裏真愛而不能在一起的‘誤會’。這話說的輕松,但聽在高斐聲和知道内情的人耳中,高駱你的親媽說白了就是被楊璐璐氣死的,你居然還喜歡上了小三上位、後媽的侄女?可真稱得上是博愛,不計前嫌!
高駱在所有人心裏的位置自然直跌負值,整一個沒出息不說,連點子骨氣都沒有的玩意……
…………
“高駱,你怎麽了?”
又一聲詢問傳來,蕭崇霭本來沒打算理這個女人,但剛才的回想記起“表姑”“侄女”的關系,蕭崇霭一直淡然無趣的眸光終于微動,雖然态度依舊疏離,但也沒驅離這個女人。
過了一會兒,蕭崇霭終于在舞池邊發現了此行的目标。朋友都去跳舞唯獨那個身影搖頭拒絕,靠在沙發上點了根煙慢慢抽着,發型挺立,姿勢懶散,獨眼神清明,随意的望着舞池中扭動的男男女女……
果然有點像某人吧?
孫馳。
這是蕭崇霭在記憶裏搜刮了一圈,順便檢索了某人一般本該早死or被害or失蹤遠遁,外加長的不錯又冷峻的屬性後,最終圈定出來的嫌疑人。
算起來孫馳和高家也有那麽點關系。孫家是陳宜老太太的母姓。
現在這麽開放的社會還講究階層門當戶對,早年自然更講究這些。陳宜嫁入高家,高家出事的時候陳家沒能幫忙就可見當時陳家早不行了。倒是陳宜的母舅商場失敗後孩子們有的幹脆當了正府的公務員,有的念了法律,漸漸的倒都混起來了。
至少高家後來複起,孫家子弟或引薦或直接幫了些忙。如今更借着老太太這層關系來往更加頻繁。
孫馳算是這一輩兒裏最突出的,父親去世後,他子承父業,三十出頭已經在律師圈裏頗有名氣,勝訴率極高。被人贊譽青出于藍,也有人叫他“孫大狀”。
蕭崇霭的記憶裏,孫馳寡親,本人也沒律師行介紹裏寫的那麽正義好公,隻要卡裏的0夠多,他也爲不少人做過辯護建議。也是這個理由,他在不久後被一位失女的父親捅死了。
好像,距離現在沒多久了……
蕭崇霭想着,已經跳下高腳椅朝孫馳走去。
“那邊座位不舒服,介意我在這兒坐會兒嗎?”
蕭崇霭開門見山,沙發裏靠坐的男人看了一眼他。想來應該是認識高駱的,但并沒有招呼,隻微微動了一下下巴,蕭崇霭便一屁、股坐了過去。距離孫馳也就一臂的距離。
是一豎臂。
這麽近的距離,男人身上的酒味就更濃郁了。難怪朋友招呼跳舞沒有去,想來是有幾分醉了。不過眼神清亮,倒和某個醉的下一秒能倒下,但隻要站着就能唬人的家夥一模一樣。
蕭崇霭不覺又揚起一點兒嘴角。
叫r又開了一瓶酒,無視桌上沒開封的那些酒,蕭崇霭在外面這些方面還是很注意的。輕易不會喝别人的酒(不管開沒開封),離座之後自己杯子裏的酒也不會再動。
“喝一杯?”
蕭崇霭笑着招呼孫馳,孫馳望過來,也沒有推拒蕭崇霭手中平舉的兩個杯子。端過一杯,孫馳直接喝了一口r随即送了新的冰桶過來,蕭崇霭夾了一塊,問孫馳,孫馳則婉拒了。
借由一杯酒,蕭崇霭随意和孫馳聊起來。憑蕭崇霭但凡真的想和誰聊的氛圍融和顯然都是小case。
片刻後,孫馳顯然對蕭崇霭内存的高駱變了之前的感觀,态度微妙的不同起來。甚至還開了個小玩笑,和樂融融……
“孫大狀,這位是?”
孫馳去舞池的朋友陸續回來,中間有人認出高駱,相互一介紹,蕭崇霭沒有遺漏這些人眼中的一秒明悟的模樣。而同時,一個女孩子,看起來比楊夢夢還小,已經一面擦着汗一面坐到了孫馳另一邊。
兩人的距離看似比蕭崇霭和孫馳的坐距還遠一點,但女孩兒伸長胳膊從桌上取紙巾,起身擡腿間似無意掃過孫馳的動作……
蕭崇霭當夜倒是跟着那幫人多坐了一會兒。之後也沒找什麽偵探去查孫馳,反正他現在有的是時間,每天開着車吃點、玩點他這輩子沒吃過、沒玩過的東西,鬧點或大或小的事給高斐聲和楊璐璐,包括高老太太刷一刷他的存在感。
剩下的時間,自然是在幾次聚會上又偶遇了孫馳。
随着見面次數增多,蕭崇霭又以本人相待,孫馳和蕭崇霭的關系倒是越發熟絡。正巧蕭崇霭聽到旁邊的人向孫馳道喜,問了是什麽事,孫馳自謙道事務所的一個案子赢了,大家準備一起去慶祝一下。
說到這兒,孫馳還邀請蕭崇霭。
“就是之前咱們相遇剛開業的酒吧,都是朋友一起去吧。”
蕭崇霭想了想,最終點了頭。
………………
酒吧裏一貫的喧鬧,加上孫馳所在律師事務所這次赢的是世界百強企業中排名前十的full集團,雖然真正對薄公堂的是華國區子公司,但也很了不起了。而且勝訴的傭金一躍成爲業界傭金排位第一。光是想到每個人的獎金分成,現場這些人已然嗨爆,灌酒的,玩遊戲的,醉了拉着人亂侃的自吹的。
“你們是沒看到對方當時的臉色……哈哈……這回看長青那邊還怎麽跟我們顯擺!”
“行啦行啦,同一個圈子,擡頭不見低頭見,今晚過了都低調點。”
“是,老大!”
蕭崇霭身邊的一個人突然站起來行了個禮,随後又歪倒過來,卻嘿嘿笑着繼續醉言:
“老大,小道消息,full集團華國區子公司敗訴,full集團的總裁當晚就飛過來了,真的……,我跟你說,這消息我是從我姐夫那兒聽說的……”
蕭崇霭晚上一個人喝了兩杯加冰的酒,也跟人玩了一會兒,這會兒看着孫馳和一個女人一前一後從酒吧後門走進來,微微一笑,幹掉杯子裏的酒起身便走了。
可以确定,孫馳不是某人。
或者某人這一世突變,心跳的律動,習慣喜好全都改變,但幾乎每次聚會都能找女人野戰暧昧,就算是某人,蕭崇霭也不要了。
暈暈乎乎走出酒吧,蕭崇霭依稀覺得還有什麽事來着,但被風迎面一吹,就徹底忘了個幹淨。
直到在酒店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醒來,蕭崇霭刷牙聽到電視裏的播報新聞,才終于想起來……
是了,就是在赢了全球前十的full集團案子後,孫馳在慶祝當晚回家途中被人捅殺的。
兇手沒有逃,當場被捕,案情也很清楚,女兒被人殘忍殺死後,青年本該判刑,誰知孫馳作爲對方律師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改了對方的年齡,使得那人輕判緩刑。
那位父親在昨天早上已經殺了那個青年,這晚一路尾随孫馳到住的小區門口,終于扥到時機報了仇。
………………
任電視裏的聲音響着,蕭崇霭洗完澡換完衣服,到酒店的餐廳慢悠悠吃了東西。飯後結賬的時候,不意外自己的卡全被凍結了。
昨晚從酒吧出來,蕭崇霭想了想,既然孫馳不是某人,那他就沒必然在這兒耗着了,自然也該進行下一步。所以,好像因爲一點兒口角狠揍了萬利。
什麽,萬利是誰?
該怎麽委婉的說呢?
高氏吞了駱氏,其實本也稱不上集團的,但這十餘年下來,高氏憑什麽發展的這麽快?華國正在飛速建設,什麽最賺錢?當然是房地産。
萬利的爹就是審批放地的正要人士。
蕭崇霭不但揍了萬利,還把高家本宅車庫裏最後一輛豪車也順便送回原廠返修了。在手機關機聯系不到他的情況下,高斐聲停了他的卡絕對不意外。
但高駱的外在這會兒則絕對不能表現出不意外。氣呼呼不可置信的模樣,好在高駱這個高家大少在本城還是挺有知名度的,直接記賬後,就打車往世紀酒店去了。
今晚那裏有一個據說非常重要的晚宴。舉辦方來頭極大,高斐聲帶着楊璐璐是一定會出席的。蕭崇霭搞到請柬也頗費了一番功夫。
蕭崇霭磨磨唧唧的過程,早有娛記狗仔跟在他身後了,蕭崇霭隻當不知,一路風風火火到了地方,直上32樓。
早準備好的請柬扔出去,蕭崇霭大步進到裏面。晚會還沒有正式開始,正是所有來賓端着酒彼此寒暄的時候,蕭崇霭在人群中找到那兩個一副夫妻伉俪模樣的人。
不需要醞釀情緒,氣沖沖直接沖過去大聲道:
“你們倆憑什麽停了我的卡?!”
突來的喧嘩引得宴會廳中所有人的注目。正微笑說話的高斐聲和楊璐璐回頭看到高駱,同是吓了一跳。尤其是高駱這會兒的眼神,惡狠狠的,像是要吃人。
“你……你怎麽到這兒來了?立刻回去!”高斐聲刻意壓低聲音,後一句話卻滿是嚴厲。
但蕭崇霭可不在乎,這大概就是俗話裏光腳不怕穿鞋的真實寫照。
“你們倆憑什麽停了我的卡?!”蕭崇霭又大叫一聲。
高斐聲目光朝四周看了一圈,楊璐璐本想說話,但大概是被蕭崇霭的模樣震懾到,嘴巴張了幾張,到底聰明的暫時沒有開口。
高斐聲知道今天怕是難了,幹脆拿出嚴父的模樣。
“憑什麽?你說憑什麽?兩個月你毀了幾輛車?昨晚你還酗酒打架傷了人。就憑我是你爸,停了你的卡怎麽了?”
“我爸?”蕭崇霭冷笑一聲,“我還真不知道我有爸呢!一年到頭您回高家大宅嗎?我見過您幾面?倒是來家裏除草的大叔我一年都能見個十來次呢,小時候我還真把那人當我親爸呢!”
蕭崇霭的語氣輕佻諷刺,光是那态度就惹得人牙癢,更不必細想話裏的内容,周圍已經有人忍不住背身偷笑了。
“所以,您還是歇了吧。”
蕭崇霭說完這一節,不等高斐聲開口,又繼續道:“我昨晚揍萬利怎麽了?誰讓他罵我媽來着,說我媽窩囊,被人占了巢關進療養院就在那兒終老了。如今我媽死了,下一個就該是輪到我了,這樣才能騰地方……”
蕭崇霭語速微快,但話音字字清晰,聲音又帶着青年憤怒的音量。讓場中所有人聽的清清楚楚。
也要感謝高駱之前給人的印象,沒出息=軟弱。他和萬利,一個官二代,一個富二代,但萬利聲名在外,向來跋扈,高駱和萬利起了矛盾,想當然是萬利太沖。
而這些話也的确是出自萬利的嘴,不止一次,所以蕭崇霭昨晚才決定揍萬利,順便讓他将這些話再說一遍。
“你别以爲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要城北那塊的地嗎?據說要規劃物流集散,你爲了一塊地就任人往我媽臉上踩?!”
“住口!”
高斐聲斷喝,和他平日溫文爾雅的模樣相比明顯失态了。但蕭崇霭已經将最重要的信息說了出來。
高斐聲現在名義上是高氏集團董事長,可高老太太論股份權利同樣不低。隻是當初公司上市,爲了方便,高斐聲名下才占了最多股份,但私下卻是有協議的。
高老太太大半輩子執掌高氏,如今說是退居二線,但公司每每有大動作無不要征得老太太同意。高駱住在本宅,聽到些私密并不奇怪,但今天這樣的場合說出來問題卻就大了……
城北的物流集散還隻是在初步規劃中,高氏集團爲了拿到地,投入人力資金不可謂不多,如今消息一出,可以想見的激烈競争,還未必全勝,這要高斐聲怎麽能不急怒?
“立刻,給我滾回去!”
高斐聲久居高位,氣勢逼人,但他能有蕭崇霭曾經的地位高,氣勢懾人?青年根本不動,微仰着頭針鋒相對的對視着!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憑什麽走。”
蕭崇霭還是那副輕佻諷刺的态度,“也難怪你不在乎我媽,我媽剛死兩月,屍骨未寒,您就能帶着小三光彩奪目的跑出來參加晚宴。我該早聽我媽的話,把屬于自己的東西要回來的!”
“你的什麽東西?”
“我的錢!駱家的公司!”蕭崇霭聲音又提高一度,“我媽說了,我外公給我留了很多錢,包括駱家的公司,當初我年紀小,所以讓你代管,現在早該交給我了。”
“胡說!”高斐聲暴怒再起,“你從哪兒聽的這些話!”
“我媽說的。前年我18歲生日,我媽打電話跟我說我成年了,她名下的高家股份全都給我。不光高家,還有外公留下來的錢和公司也都是我的。駱家當初價值多少個億在場大約還都有不少人記得的。隻是那會兒我年紀小,外公去世所以交給你打理。本來這兩年我也不缺錢就沒想管,沒想到你們居然停我的卡?!”
蕭崇霭怒目而視,“我愛怎麽花錢是□□,這是我媽我外公留給我的錢。你給你身邊的小三買珠寶、别墅、豪車我說過什麽嗎?還不知道這些錢裏有沒有我的呢!”
“你!”
大庭廣衆之下,高斐聲氣的渾身發抖,他身邊的楊璐璐本欲避開,但眼下高駱已經指向她了,這還要人怎麽避?
更尴尬的是,她跟着高斐聲二十年,看似手挽手出入各種場合,人人都稱呼她一句高太太,或者連她自己也早将自己當成了高太太。但直到此刻,一旦遇到正主,她才知道自己竟然什麽都不是。對面的毛頭青年句句小三,她卻連反駁的話沒有……
楊璐璐咬着唇角忍了又忍,硬擠出一抹笑。
“好了好了,父子倆在外面吵什麽,回家吧,玮玮……”
楊璐璐一開口,就見對面青年的目光瞬間向他刺來。不同于和高斐聲說話時的輕佻諷刺,青年簡直是不屑,頭顱又擡高一度,眉頭緊皺,對上的仿佛是什麽垃圾病源。
“什麽玮玮?你兒子叫高家威,貼着巴着想從名字上往高家趕。我叫高駱,就算不帶什麽家字,也是名正言順的高家大少。高家威,”蕭崇霭輕哼,“生下來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一輩子就隻配是個私生子!”
蕭崇霭這話顯然終于觸動了楊璐璐和高斐聲的敏感的神經。楊璐璐未語已經流下淚來,然後似怨似恨又飽含複雜情愫瞪了一眼高斐聲,最後也隻對蕭崇霭輕聲說了句“家威到底是你……”
弟弟兩個字最終沒敢說出來。
而高斐聲的臉早已氣成了豬肝色。他今天算是面子裏子全丢了,這會兒看着高駱的眼神比看商場的宿敵還狠。單手拍了拍楊璐璐的肩略做安慰,高斐聲沉聲道:
“家威是私生子?好,好,那我明天就讓他成爲我高家堂堂正正的兒子。高駱,你以爲你自己身份多高貴,你也不想想,你哪點比的上家威?我告訴你,對我而言,就隻有家威一個兒子。你,我早就當沒生過你,沒你這個兒子的!”
高斐聲平日裏就一副文人模樣,今晚這些話他說的一字一句,顯然是要打高駱的臉。
要真是高駱大概也就真被打擊到了,尤其在這麽多人面前,丢臉的真心不是一點點。可惜現在高駱的皮囊下是蕭崇霭,對這些話分明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但爲了效果,他還得裝作高駱氣鼓鼓的模樣。張口就是青年怒極後的冒失沖動。
“你沒我這個兒子?我還不屑當你兒子呢!”青年咆哮着,“好,那你立刻把我媽和我外公留給我的錢和公司全交出來!否則咱們就法庭見,我不搞垮高氏我不姓高!哼!”
青年說完,不等高斐聲再說話,已經氣呼呼轉身走了。任高斐聲在身後喊着‘高氏你一分錢也别想沾雲雲……’
蕭崇霭面上裝的氣急敗壞,實則心裏平靜的很。因爲高斐聲和楊璐璐站的地方靠近主席台,位置在宴會廳的最裏面。所以蕭崇霭離開幾乎要走過大半個宴會廳。
眸光微瞥過陽台的那個方向,剛才蕭崇霭和高斐聲剛吵起來,本來有司儀和會場保安朝這邊走來,明顯是要請他們出去的,但蕭崇霭注意到人群最後方一個人揮了下手,那些本欲上前的人便原地不動了。
蕭崇霭今天的大鬧就是要借着人多,如果真出去了這戲也會不了了之,絕無現在的效果。
步子邁的不算很大,但爲了符合情境,青年的步子卻有點急。經過那處陽台,蕭崇霭隻從琉璃玻璃門半開的縫隙裏看到一個背影。
蕭崇霭本能的腦海裏劃出一個問号,卻也不過一霎,随着行走角度變化,那道門口的人徹底看不到了,腦子裏的那點疑惑也就随之散了……
……………………
這晚的事很快被傳的人盡皆知,娛樂版面也大肆刷屏。
豪門内鬥從古到今從來都是人們茶餘飯後最樂聞的八卦,還有這麽大的信息量。雖然當日的宴會因爲私密性極高娛記沒能直面現場,但有縫就鑽,想方設法,當晚的重點這些記者狗仔總能打聽出來的。
一場宴會,提供了多少素材。
什麽‘高氏集團董事長公開聲明斷絕父子關系啊!’、‘原配新死,小三私生子上位啊!’、‘高氏集團分崩離析,股權分配啦!’‘駱氏現存多少啦!’‘高大少能繼承多少财産啦!’……
種種種種,蕭崇霭甚至不必親算,那些勤勞的娛樂财經版面就已經替他開始計算家産了。
蕭崇霭自然輕松惬意,但這件事的另一方,高斐聲和楊璐璐此刻顯然沒這麽輕松。
高氏集團的股票連連跌,高老太太聽聞了當晚的事,立刻打電話給高駱。蕭崇霭接起電話就一通控訴,青年的聲音滿含恨怒,“好,那咱們就走着瞧,看我敢不敢上訴!”
電話裏的青年顯然是要氣瘋了,什麽話都不聽,什麽人都開始不信。高老太太自诩對高駱是極爲了解的。這段時間高駱的異常她也覺得是因爲駱清媛去世帶來的影響。
同時,也算對高駱對生母的感情有了新的認知。卻沒想到駱清媛在高駱成年時曾打過那樣一個電話。
但高駱知道了仍能兩年時間沒動靜明顯是對公司沒什麽觊觎,和平日的性格也算相符。要怪就怪突然停了所有的卡,宴會上又被高斐聲說了那樣的話。
高老太太微微歎氣。也有點埋怨兒子一把年紀了怎麽沉不住氣,倒成了高駱的年歲。如今高氏股票大跌,董事會中的人都紛紛打電話過來詢問,那一聲聲隐含的意味不言自明。
高家現在在圈子裏簡直就是一個大笑話。
雖然說高駱不懂事的人多,但高斐聲常年把情婦充發妻,在外面的小家一家三口的過着是人盡皆知的事。何況當年高家吞駱氏的吃相也着實不好看,距今也就十來年。圈子裏誰不知道呢?
人前看着大家都稱贊高氏如何如何,對高斐聲處處恭維,可人後你能知道别人是怎麽評價嘲笑你的?
如今高斐聲年紀也近五十了。還連自己的家事都處理不好,這種程度,外人不說,但董事會裏的人卻要懷疑他執掌高氏的能力了。
………………
高老太太把高斐聲傳喚回去聊了整整一天,到底說了什麽誰也不知道。另一邊的高駱這回卻明顯是氣狠了,天天郵件發到高氏集團,并通過媒體催促高斐聲歸還他的财産,并真的開始聯系律師,準備上訴。
因爲高駱的行爲實在太高調,所以消息一出,高氏剛穩定一點兒的股價又嘩嘩嘩往下掉。
高斐聲現在回高宅受到老太太的說教,回小家對上的是楊璐璐的眼淚和委屈,公司裏則是股東們不信任的眼神和城北那塊地的後續一大攤子爛事,外面更是滿含戲谑的眼神,間或遇到競争對手,還會挖苦諷刺他幾句,實在是郁悶難言!
高老太太本意是用拖字訣。之後順順高駱,喜歡車花點錢再多買幾輛,想來也就算了。萬沒料到高駱這回這麽強硬,而且根本不回家,連人在哪裏她都不知道。
電話打過去,十次有八次不接,剩下的兩次不是酒吧吵雜的背景,就是某種限制級的糜爛喘息……
高老太太一輩子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但電話裏多男多女的混雜聲線,夾雜着含混着“……高大少,放開了玩,聽我叔說,你爸當年玩起來比咱們這場面還要厲害呢……”
高老太立刻挂斷了電話,右手不由捂了一下心髒。
靜靜站了半響,老太太又撥打了電話叫兒子立刻回來。同時聯系了高家的律師。
也罷,駱清媛已經死了。高家總不能是現在這個被人恥笑的模樣。玮玮既然想要錢,就給他錢。好在以玮玮現在這樣子,總不會威脅到高氏。一次性解決,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蕭崇霭第一次接到電話的時候,仍然沒有回去,聽了分配方案,拍着報紙上爲他的計算财産數字和股份怎麽都不肯答應。
蕭崇霭其實知道高家母子這是想要一次性打發他。電話那頭說的很清楚,如果他要着這筆錢和贈送的股份,就必須簽署放棄進入高氏集團和今後遺産的協議。
而當年駱興川雖然說了好多次駱氏是外孫的,但到底沒有立遺囑。駱氏說有多大,但隻要一句爲了外界宣傳也就打發了。畢竟原賬早已不在,現在能拿出來賬目看着自然都沒問題。
蕭崇霭真正能争奪的,其實是駱清媛嫁入高家後,以及生了高駱後前後兩次得到的總共約百分之十幾的高氏股份。
但之後随之高氏不斷壯大上市成爲集團,高家内部人的股份其實也在不斷稀釋,高斐聲母子又小動作不斷,現在算下來連百分之四都不到,加上高駱出生就擁有的股份,算到一起也就百分之六點幾。
來來回回又扯了三次皮,蕭崇霭内存下的高駱表現的貪财又猜疑。最終,高駱得到了國内外大小三棟别墅,珠寶古董若幹,高氏股份百分之五,外加現金五千萬。
比起高氏和高斐聲的個人資産,這些錢簡直想像打發要飯的。
但蕭崇霭根本不在意,本來就是爲了給高家母子和楊璐璐心裏添堵才要的東西。蕭崇霭甚至在離開前還将手裏的高氏股份偷偷全賣了。
兩年後就是一堆廢紙,留着這些做什麽?
于是在春末天朗氣清的某天,蕭崇霭隻提了個輕便的電腦包,施施然登上了前往a國的飛機。
頭等艙裏,蕭崇霭剛将電腦包扔到隔間座位上,正在伸懶腰,就聽背後一個聲音道:
“争完家産,去a國避風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