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心之所儀



傍晚時分,皇後娘娘挑選出來的畫卷,便放到了甯浩的桌案上。這倒有些出乎他意外的,皇祖母竟然讓他自己選福晉。不過這麽一來,倒是正合了他的意。于是他将那送來的畫像擱在一邊,攤開白卷,一筆筆細細的描起她來。不多時,那卷上便有了她婉麗的容顔,彎彎的眉、盈盈的眼、巧巧的鼻、殷殷的唇都那般活靈活現,真真一個玉美人兒。

如此,甯浩伸手輕撫了下畫中人兒的臉頰,然後潇灑的提筆,在那畫像的一旁寫下‘江南呈瑞,溫潤如玉’八個字。此時,簾外窗外一陣風灌進來,将案上的畫卷散得滿地都是。他不予理會,隻專心欣賞着畫中的人兒。

嫣然捧了茶進來,見到這滿地的狼籍,今日宮裏差人送來的畫已經給風吹得不成樣子。一邊彎下腰去拾起那些畫,一邊抱怨着甯浩怎麽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這些美人都是皇後娘娘費心挑選出來的,即使是不喜歡也不該将畫像丢在地上任這晚風随意蹂躏。甯浩卻是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撿了,随即卷起那畫像,吩咐道:

“替我更衣,我要進宮去。”

嫣然見甯浩手裏拿着畫像,知道他是選好人了。又見他這般有興緻,心裏有些泛酸,但也很是好奇那畫中的女子是誰,不禁伸長了脖子想看。甯浩見她這般樣子,猛的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她才移開目光,出去喚人拿了宮服來替他換上。

這個時間慈甯宮總是靜幽幽的,因爲再過得半個時辰,各宮房的門便要關了,來請晚安的各位嫔妃也都自各回了,皇後娘娘正在寝殿旁的佛閣裏訟晚經。而甯浩到時,皇後娘娘剛訟完經回去正殿。蘭格格站在皇後身邊,見他來了,手裏還拿着畫卷,已是滿心雀躍,臉頰都開始發起燙來。這廳裏的一幹宮女嬷嬷也都個個好奇,這選中的女子究竟是誰。

這時,聽得皇後娘娘說道:

“你倒是着急,趕着這個點就給我送來了。且讓我看看,你中意哪家的千金。”

甯浩不語,隻是笑着将畫像交給一旁的老嬷嬷。皇後娘娘端坐在明黃色的軟塌之上,也不急着打開那畫像,隻是端起手中的茶杯小小的喝了一口。卻是那蘭格格伸長了脖子,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卷起的畫像,也不害羞,看那樣子卻是想要上去立馬打開了看裏邊的人是不是她一般。

老嬷嬷接過畫卷到了皇後身邊,皇後看了眼那還沒展開的畫卷,心裏邊便有了數,他選中的不是蘭珠,因爲那日她命人送去的畫像紙張上有着淡淡的檀香,而眼前的沒有。她看了一眼身旁滿臉期待且還有些心急的蘭珠,心裏很是擔心,于是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對着蘭珠吩咐道:

“前幾日珍妃說她胸口悶,我這裏正好有株上好的高麗參,太醫說最是治這種病了。今兒上午便要遣人送去的,我這記心不好忘了,趁這宮門沒關,你現在替我送了去。”

那蘭珠應了聲是,有些不情願地離開了正廳,掀了簾子出去時卻是含情脈脈地回頭看了一眼甯浩,臉上的表情是少有的溫柔。

待蘭珠走後,皇後緩緩展開甯浩送來的畫卷,見那畫中女子秀麗妩媚,溫婉動人,果然不是蘭珠。隻是她怎麽想也想不起見過這個女子來,于是她轉頭問兩旁的嬷嬷們,可曾記得大挑時有這個女子,她們卻都是搖頭說并未見過,隻有那蘇桂兒看了那畫像和一旁的題字,心裏一驚,是瑞玉小姐!

片刻,主事的嬷嬷急忙拿了登記的冊子來查,厚厚的一本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的一頁,卻也是沒能找到,隻能來回了皇後,說這參選的女子之中,沒有董瑞玉。這麽一說,皇後的心裏也就奇怪了起來。想這京城裏多少名門想來攀這門親,看這女子如此姿色,家世也還不錯,爲何卻沒有來參選,莫不是藐視我皇廷。

那蘇桂兒站在一旁,見皇後不語臉上已有三分怒氣,心下裏害怕娘娘因爲這件事情遷怒到小姐以及老爺夫人身上,便忙上前道:

“娘娘,這瑞玉小姐是因爲訂了親,所以才沒來參選的。”

皇後聽了她的話,倒是更納悶了,滿臉疑惑地看着蘇桂兒,于是她隻得把自己以前在揚州董府的事和那日在宮裏遇見何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皇後臉上的怒氣方才消了些,不過臉色卻是仍不見好,她轉過頭來對甯浩說道:

“我讓你從送去的畫卷裏挑福晉,你爲何拿了這訂婚女子的畫像給我?”

其實甯浩聽了蘇桂兒方才的話,他心裏同樣驚訝,沒有想到她竟然已經訂了親。不過那又怎麽樣,他想要的女子即便是嫁過了人,他也會娶。而這董家小姐,他是娶定了。于是他回道:

“心之所儀,還請皇祖母成全。”

皇後娘娘見他這般樣子,心中也是有了幾分好奇,何曾見過她這出類拔萃的孫兒對一個女子這般上心。于是她再仔細端詳這畫中女子,也确是贊她的容貌婉麗,可是一想到蘭珠她的心裏就很是犯愁,待會兒回來她知道了甯浩選的人不是她,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子。可看甯浩的樣子,也是非這畫像中的女子不娶的,于是便道:

“畫像先放在這裏,你先回去。好是不好,我要先見她一面才好給你個答複。”

甯浩聽皇祖母這樣說,便知道她心裏八九成是允了他,行過禮也就離開了慈甯宮。而甯浩剛走,蘭格格回來就鬧翻了天,皇後趕到的時候,隻見垂花門外蘭珠在對着一個上了年紀的嬷嬷使勁打罵。

她方才去珍妃處送人參,心裏記挂着這事,也沒來得及停留一會兒便回來了,剛巧聽到裏邊的嬷嬷繪聲繪色說着剛才甯浩所呈畫像中的女子。她的臉一下子變得刹白,全身的血液方才還沸騰此時卻似凝固了般。想她苦苦等了這麽久,甯浩卻終是要娶了别人,她怎能不怨,怎麽能不氣?

未等那嬷嬷說完,她便一耳光過去,揪着她的老臉,用腳下的花盆底往她身上亂踢,隻道打得越狠越解氣,見皇後娘娘來了她也是不理。那老嬷嬷哪裏經得起她這般折騰,疼得倒在地上差點背過氣去,一旁的太監宮女忙上前拉住她去,蘭珠卻仍是不依不饒,隻見皇後娘娘上前來,一把抓住她的手,厲聲道:

“想本宮那麽多年細心教導你,你就是這般的德行?也怪本宮一向太縱容你。來人啊,把她送回屋裏去看着,今天都不許出門,好好反省自己剛剛的言行。”

一旁邊近宮女太監早已上前拉了這蘭格格回去。皇後見她走遠了,才搖着頭歎了口氣,讓人扶着回寝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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