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天亮時,下了一陣驟雨,雨點打在窗台上的聲音急嗖嗖的,倒是把瑞玉驚醒了。她望了眼窗外,天還是黑的,于是掃了眼對面矮櫃上放了的西洋鍾,猛地發覺早起的時間都過了,正要去搖身旁的甯浩,卻想到他正得了假在家中休養,隻覺虛驚一場,卻是再也睡不着了。覺得有些口渴,便要下床去拿些茶水來喝,腰身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扣住,轉過臉見甯浩正睜着眼睛,便嘟噜着嘴說:
“原來王爺早醒了。”
見她抱怨,甯浩拉了她回懷裏,攏了攏蓋在兩人身上的薄被,道:
“我自幼在皇祖父身邊,養成了這早起的習慣。現在便是不上朝,到了這點便也醒了,再睡不着。”
“那王爺要起嗎?”
瑞玉理了理他腦後有些亂的發,問道。他卻是笑着反問:
“你呢?你想起了嗎?”
瑞玉望了眼窗外還黑蒙蒙的天,回眸卻是沖甯浩傻傻的一笑,懶懶地搖了搖頭,隻說:
“不想!晨雨微涼時最要在暖被裏聽雨,我舍不得起。”
聽了她的話,甯浩倒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複似的,一時溫柔地在她額頭、鼻間輕啄了兩下,隻說:
“那咱們便晚些再起吧。”
瑞玉點頭,又覺得這薄被微涼,便伸手拉開一旁厚一些的被子蓋在兩人身上,方才又縮回他懷裏。一時覺得身體暖暖地,伴了那風雨聲,說不出的舒心,于是淺淺一笑,隻說:
“王爺你聽,這雨打在樹葉上啪嗒啪嗒的響,像不像一曲琵琶?”
甯浩恩了一聲,從身後将她往懷裏緊了緊,卻聽她樂得咯咯笑了兩聲,便問:
“便是一曲琵琶,這雨伴微涼的,也是悲傷的調子,你這丫頭笑什麽?”
瑞玉轉頭看他,滿目靈動,隻說:
“我笑這京城裏的人忙,連雨下得也是這般急匆匆。不像江南的雨,緩緩綿綿的,每每下個幾天幾夜,靜得如嬰孩兒睡着時的呼吸,一點聲音也沒有。”
說完轉身側向他,見他俊逸的臉上滿是柔和的笑意,卻是不語,隻那般專心地看她,那般會神地聽她,那般用情地摟了她在懷裏,一時也癡癡地看他,目不轉睛。甯浩卻是咧開嘴笑了,用鼻尖輕觸她的,隻問:
“怎麽了,瑞兒?”
她晃了晃頭,卻是伸手環上他的脖子,輕輕靠在他胸膛上,阖上眼睛,隻覺甯浩用手撫着她的發,輕聲問:
“困了嗎?”
她又晃了晃頭,隻用那很輕很輕的聲音說:
“不困,隻想這樣靠一會兒。”
難得見她這般小鳥依人的,惹得甯浩也是滿腔的柔情。伸手替她掖了掖身後的被角,再看她雖閉了眼卻是沒有一點睡意,便問:
“你說江南的雨緩京城的雨急,那你告訴我,你現在是喜歡江南多一些,還是京城?”
瑞玉咯咯地笑了起來,調皮地睜大了眼睛看他,隻問:
“王爺,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甯浩也笑,說道:
“真話假話我都要聽,你先說假話吧。”
瑞玉很是認真的點頭,答道:
“假話便是喜歡京城多一些,因爲嫁入京城,這裏便是以後的家,自然是喜歡得多一些。”
甯浩正要說什麽,卻又聽她說:
“亦或是喜歡江南多一些,因爲自小在江南長大,江南是故鄉。”
這話說完,甯浩也來了興趣,繼續問:
“那真話呢?”
依舊是那般認真的表情,瑞玉答道:
“真話便是,我更喜歡這京城的雨能像江南一般緩一些,也好讓這忙碌的人偷閑偷得久一些。不然這雨一停了,又該給公文埋裏邊了。”
說完已是捂了嘴笑起來,甯浩這才恍然大悟地襯起身子用手輕擰她的小臉,笑着喝道:
“好啊!你竟敢笑話我,看我怎麽罰你。”
說話間已将手伸到瑞玉的胳肢窩,撓得她翻動着身子直笑,直到她喘不過氣求饒了,才停下來。卻是定定的看着她笑魇如花的臉,俯下身久久地極盡溫柔地吻上她,直到這屋外的雨聲小了,才滿是倦戀地放開她的唇。
“瑞兒,昨兒回來怎麽也不進來見我?”
瑞玉雙臂還環在他的脖子上,隻說:
“我在書房窗外看你,看公文看得那般專心,哪還敢進來打擾你?”
甯浩将頭重新枕回那軟枕上,複又圈了她入懷裏,說道:
“傻瓜。我不專心,根本一點也不專心,我……滿腦子都在想你。你不在這府裏,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倒覺得自己真像個病人了,哪裏還看得進去。”
瑞玉看着他,眼睛卻是濕了,隻是有些哽咽地喚了他一聲,還來不及說什麽,卻見他已是換上一張正經的臉,煞有其事地問責道:
“你害我昨兒什麽都沒看進去,你說要怎麽辦?”
瑞玉忙用衣袖擦了把眼睛,隻說:
“那王爺今兒接着看,認真地看,把昨兒沒看的都一起看完呗。”
甯浩卻是将臉湊得很近很近,隻說:
“我還病着呢,你還要讓我這般辛苦,不怕我累着了。”
瑞玉見他開始不講理了,别過頭不理他,卻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笑懷疑地看着他,問道:
“那日王爺不是說在家休養不辦公事了嗎?”
甯浩嘴邊聚起一抹笑,卻是用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隻道:
“小笨蛋,那是說給外人聽的,這不管病不病,事情總歸是要處理的。”
她哦了一聲,甯浩卻是不依不饒地問:
“你自己說要怎麽罰你?”
瑞玉睜大了眼睛看他,樣子滿是楚楚可憐的,見他擡手卻是輕輕地在她臉上撫了一下,在她耳邊說道:
“罷了,罰你今天一天去南書房給我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