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大哭一場之後,瑞玉變得溫順而沉靜了。她與甯浩之間又恢複了之前的和睦,甚至還要更親密些了。她膝蓋上的傷上了藥,很快也都結了痂,隻是太醫讓她多卧床休息,免得那新愈合的傷口又裂開。于是甯浩每日都在那屋子裏守着她上藥吃藥,不許她下床走動,甚至把那些個公文都搬到這邊來批了,那架式倒像是在陪着她坐月子般。偶爾想到這裏,瑞玉的嘴邊還是會扯起一抹很淺很淺的笑,不過很快便又看不到一絲痕迹了。
因爲有兩道傷口紮得深了,偏偏又是傷在了關節處,她不能下地走動,所以這之後的大部份時間她都是靠在床頭或者是倦在軟椅上度過。這樣的日子無疑是很難挨的,不過好在甯浩還挂了病号在休假,陪着她也少了許多沉悶。白天兩人在一起看看書、下下棋,也會說上兩句笑話。晚上甯浩批公文,她在一旁繡帕子,有時也會替他研下墨,順一順桌上的本子。如此這般,偶爾去内屋裏端茶倒水的丫環還能看見她們王爺一手寫字一手替福晉捶着背,出來時都是又驚又歎,隻道這王爺福晉鬧歸鬧,轉眼忘了又這般如膠似膝了。
這樣一來,這傷病中的日子倒也過得惬意。轉眼便又是幾日過去了,和親王府那邊又差人傳了消息來,說是甯浩的大姐大姐夫第二日便是要回烏蘭托草原去了,這日裏便要爲他們餞行。甯浩擔心她腿上的傷,便讓她待在王府裏休息,一個人過去了。或者是那日的事情讓他心裏有些顧忌了,走之前他倒是特意轉到她跟前來,繞着彎的說了些讓她放心的話才走的。
甯浩走後,宮中的醫女來替她研傷。這幾日她額頭上傷口的痂已是掉了,隻留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淡淡紅痕。這不注意本也是看不出來的,甯浩卻是去請了宮中爲後妃駐顔的方太醫來察看。那方太醫開了些很是珍貴的藥膏,又吩咐了醫女每日到這王府裏用特制的細砂來研傷口。這樣幾日下來,那額上的紅痕果真是一點一點變淡了。
這日又是一個上午研了過去,再拿起菱花鏡照看時,那額間的紅痕已是消失了,這倒是讓她很開心。讓茗翠拿了珠花來把額前的流海别了上去,對着鏡子再一照,覺得人也精神多了。看這窗外陽光明媚的,想着自己好多日都不曾出去這屋子了,便喚了茗翠來,說是想要出去走走。
茗翠那丫頭聽了她的話,卻是一臉不許,隻道:
“小姐,這王爺不在府上,你就爲難我。上次太醫說了,你這關節處的傷口要靜養,最是動不得。你倒好,這才結了疤,便要出去走,若是那傷口又裂開了,王爺回來看見不知道又要發多大的火。”
瑞玉聽了,隻道:
“哪有那麽嚴重的,早就沒事了,不信我試給你看。”
說完在那長椅前走了幾步,怕茗翠不信,還硬是轉了一圈。見她這般大的動神作書吧,茗翠吓得臉都青了,怕她再轉扯到膝上的傷口,忙着上來拉住她,一口應下那出去走的事,不過再三說道隻能出去走那麽一會兒便回來。瑞玉忙着點頭,整了整衣衫,便由着茗翠慢慢扶着出去了。
風和日麗的天,不冷也不熱。瑞玉沿着王府西院的回廊走,步子放得很慢。茗翠問她想去哪兒,她想了一下,便說去這西院中的湖上坐坐吧。如此繞過四五方院落,又穿過了幾處花園,遇到一不知多少拔向她行禮的丫環仆人,才遠遠望見那一池碧幽幽的湖水。
或者是這步子放得慢了,她覺得今天這一路走得格外的漫長,因此當她站在那湖上的一彎拱橋上時,回過頭望着來時的路,隻見楊柳堆煙,亭台相隔,已看不到她住的那方院落。第一次,她這般清晰地感受到這王府是如此的大,而這裏才不過隻是她住的西苑。
一時恍惚,卻是覺得一陣暈眩,忙着往後退了兩步,用手扶住那橋廊上的獅子。她這樣子倒是把一旁的茗翠吓了一大跳,忙着上前去拉住她,問道:
“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瑞玉心中怔了一下,卻是用手裏的纨扇遮了遮額頭,說道:
“被這陽光晃得有些頭暈罷了。”
茗翠聽她這般說,忙拉了她從那橋上下來,說着這出來的時間已是夠久了,該回屋子裏去了,說完便拉了她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依舊是茗翠帶着她穿過花園,繞過院落,她一路慢慢走着,不多時已是到了這叉開的一條回廊上。
這回廊的另一端有一扇漂亮的漆紅雕花木門,門緊閉着,看得見院子裏種着幾株開得繁茂的花樹。她停下了步子,隻覺得這漆紅的雕花木門好熟悉,曾經在這王府的什麽地方見過。于是她轉過身問茗翠,對面是什麽地方。茗翠卻是告訴她,那裏便是王府的北苑了,裏邊住着王爺的侍妾。她愣了一下,想起上次去看嫣然時,北苑的正門也是這麽一道漆紅的木門,于是又驚道原來王府北苑也是這般大。
再望了眼那滿園飄落的花瓣,她轉身便是要回去了,卻聽那木門咯吱一聲打開了一條縫,一個小腦袋從那縫裏鑽了出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瑞玉也是一臉好奇的看這小女孩。這王府裏女子不少,小孩子卻是第一次見到。于是她沖她笑着招了招手,那小孩倒是不怕她,将那門推得更開些,便蹒跚着步子往她這邊來。
隻是才走了一半,便聽那門裏傳出女子有些着急的聲音,
“香兒……香兒……”
那小女孩聽到喚她的聲音,也是停下腳步回過頭。這時一年輕女子從那扇門裏出來,一把抱起她又急又喜的樣子,正想要逗她些什麽,卻是看到了瑞玉,立時吓得一張臉蒼白,忙不疊地跪了下來,隻道:
“福晉吉祥!錢佳氏給福晉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