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翠說出這番話,其實也是很猶豫的。她知道小姐聽了會很驚訝,因爲這都是她嫁到王府以前發生的事,自然是不知道的。而且小姐雖是王府的正福晉,管理着北苑的那群女子,不過卻是與她們遠遠的隔開,有着自己的一方清靜天地。再加上那些個女子名義上雖然是妾,但說穿了不過就是侍寝的,并沒有什麽正式的名份,這王府裏規矩嚴,她們除了晨間來請安的片刻功夫,便被圈在了北苑裏不得随意走動,所以與正主沒有什麽交流,也更沒有人敢去福晉跟前亂嚼舌根。
這下邊的事兒茗翠卻是知道的,她本就有這個好。這深宅大院裏的丫環寂寞,除了八卦一下也确實是沒什麽可消遣的,所以趁着主子不在的時候聚在一起傳傳閑話也是常有的事。以前在董府的時候茗翠便有那麽一群小姐妹,經常一邊幹活一邊跟她說道,如此這般時日打發得也快。
當然,這董府和郡王府是不能比的,不過這丫環成群的地方,八卦聊天的事兒就定是少不了,隻是更隐秘一些罷了。再加上她是這福晉跟前的人,下邊的小丫頭難免存着巴結她的心思,便也和她說了許多這府裏的事,這樣她在陪嫁過來的短短的一段時間,又交上了一群小姐妹。當王爺在福晉屋裏的時候,她在外邊又找得到人說話。不過她還是記得自己是福晉房裏的大丫頭,自然要謹慎許多,從來都是說得少聽得多。
這王府裏的丫環自然是對王爺閱公文見大臣的正事沒什麽興趣的,她們關心的從來都是這北苑女眷的事兒,再加上她們府上的這位王爺年輕俊逸,就更是引起了她們八卦的高昂興趣。整日裏說的無非都是這北宛裏的女子,住哪一房,是個什麽來曆,長得怎麽樣,有沒有被喚去侍過寝,得過什麽賞賜……如此雲雲,很快茗翠便把這北苑裏的事聽了個遍,她雖沒怎麽去過,也知道詳盡了這府上侍妾的事兒。
于是這有一日便是說到了錢佳氏的事情。總的來說,這北苑裏的侍妾有兩個來曆,第一個便是宮中選秀後,挑出來送到這王府裏的,第二個嘛便是像嫣然那樣,做丫環的有了肌膚之親,便也住了進去。當然嫣然特别了些,她不僅是有了肌膚之親,還有了身孕,也因爲這個原因,平日裏她可以出來走動走動,要比那些個侍妾自由些。
這錢佳氏以前也是秀女,大挑的時候因爲姿色出衆,便也是送到了這王府裏,不久便也是得到了機會侍寝。按說這京城皇族子弟不過十三四歲便都會有侍妾,不過各自内室裏也有那麽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就是這些個身份卑微的女子是不能誕下子嗣的。所以但凡侍寝之後,王府裏都會專門有人去賜藥,防止有孕。不過她很有心計,膽子也大了些,買通了那位賜藥的嬷嬷,以爲混過去便有好日子了。哪裏知道這事報上去了之後,夜裏直接去了人,硬是把她的孩子給弄掉了,所以她才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半年。
聽茗翠說到這裏時,瑞玉忙着問她道:
“王府還有這樣的規定,我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呢?這就難怪他到現在都不曾有子嗣。”
茗翠無奈地笑了笑,湊在她耳邊道:
“小姐,您是大家閨秀,未出嫁之前,這房裏的事兒誰敢拿去和你講。再說這樣的事兒,都是城中極尊貴的皇族子弟府裏才有的,裏邊的人便是知道這些也隻敢在府裏悄悄議論議論,又有誰敢拿到外邊去講的。”
瑞玉聽完茗翠的這番話,便也明白方才那錢佳氏爲何那般表現,不僅有些感歎這王府中的薄涼,對那女子倒有了幾分同情。不過轉念想到嫣然同樣也是有了身孕,不僅沒遭那個罪,甯浩還對她這般寵愛有加的,心中又起了一絲惆然。
正對着那葉子發呆呢,卻是被一雙手蒙了眼睛,隻感得到那翠扳指的一抹涼。也不知是方才那一路被這陽光曬狠了,還是這沒來由的一下驚到了她,隻覺頭上又是湧起一陣暈,身上激起一陣熱。身子一陣輕顫,她穩了下呼吸,用手掰下眼晴上的那雙大手。不用猜都知道是甯浩,于是她轉過身,淺笑着問道:
“怎麽這麽早便回來了?”
那雙大手已是滑至了她的腰間,一把摟過她在懷裏,俊顔上揚起一抹和煦的笑,一如這初夏的陽光般,讓人覺得晴朗。聽瑞玉這般問,甯浩便答道:
“怕你等我久了,便回來了,不過一回來就聽說你偷跑出來了。”
瑞玉聽了巧然一笑,如同這園中盛開的花朵般芳妍,隻道:
“在屋子裏呆得悶了,也不能出來走走?”
甯浩不理她抱怨,隻問道:
“你方才想什麽呢,那麽認真?我都到你身後了卻是一點都沒察覺到。”
瑞玉别開目光,隻道:
“在想這腿傷好了,今晚能不能不吃藥。”
甯浩聽完,沒好氣的道:
“那你就别想了,這藥得吃完,一次都不能少。”
瑞玉輕舒一口氣,想要掙開他的手,坐在一旁的軟墊上,不過哪裏掙得開,倒是被他抱得更緊了,隻聽得他在耳邊笑着問道:
“你都不問問我今兒去的事兒?”
瑞玉伸手拿起石桌上的茶杯,輕泯了一口,側過臉望了他一眼,隻道:
“我不問,要說你自己說。”
這樣一說倒是把甯浩惹得有些無趣了,索性不說話了,無奈瑞玉隻得笑着說道:
“既然王爺這麽想我過問,那我便問一問吧。今日去可是别過你諾敏妹妹啦?”
“恩!”
“那她可還是嚷着要嫁你啊?”
甯浩盯着她,滿臉笑意,同樣恩了一聲。于是瑞玉拿起桌上的纨扇輕扇了兩下,明眸微轉,湊到他面前很是認真的問道:
“那你是欣然接受呢,還是半推半就呢?”
瑞玉故意拉長了尾音,下一瞬甯浩已是用手輕擰了她的臉,隻道:
“你這丫頭嘴裏就沒一個好,我在你心中就是這般好色之徒?”
瑞玉聽了卻是一臉正經地看着他,糾正道:
“王爺再怎麽也是風流,哪裏能用好色這兩個字呢?”
說完已是想從他懷裏逃開,隻是那方才的眩暈又湧了上來,一個不穩,她又跌回他懷裏去。那無名熱犯得更厲害了,燒得她臉頰通紅,看在甯浩眼裏,卻是嬌美得令人心蕩,禁不住在她眉目間輕吻了一下,隻道:
“我心裏都是你,哪裏還想得了别人。”
瑞玉窩在他懷裏,這隐隐的熱讓她胸口一陣難受。她将頭靠在他的肩上,發現環住他脖子的手微微有些抖。甯浩的話聽在她耳朵裏已是恍惚,漸漸地心底升起那麽一股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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