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玉展開那空白的信箋,指尖輕撫紙上折起的紋路,那樣子像是在細細體會折信人的心情一般。時值傍晚,落日的餘晖從西邊撐開的冰棱木格窗外灑進來,染得這屋子一片絢爛,也襯出了讀信人眼中的一片寂寥。她心裏明白,什麽也沒寫并不是代表沒有意思,而這一張白紙隻是在和她說兩個字:随便。
應或是不應還都能接受,隻是這兩個字,有些傷人了。想到這裏,瑞玉隻覺猛的一陣熱襲了上來,急郁在胸口那裏,忙着用帕子捂住嘴劇烈的咳嗽起來。一旁的茗翠忙着上來順她的背,同時也伸長了脖子看那信箋上到底寫了什麽,結果看到什麽都沒有,便一臉奇怪的問:
“小姐,王爺這是什麽意思啊?”
瑞玉答不出來,這一陣猛咳震得她全身的無名熱燒了起來,立時一陣心悸捂了胸口,忙拿起桌上的白色小瓷瓶,倒出一丸藥含在嘴裏,伏在那桌上好一會兒才止住咳,緩過氣兒來。茗翠在一旁已是吓得臉色蒼白,想要去外邊叫大夫又害怕離開她,隻得大聲叫着外面的小丫頭,瑞玉卻是止住她,忍着咳道:
“别去了,已經沒事了。王爺默許了我出府清修的事兒,你去給我把那些個平日裏管事的冊子都取了來,今晚我整理出來。待這兩日我和下邊的人交待妥當了,我們便要動身過去了。”
說完已拿了鑰匙給她。茗翠應了一聲,有些不放心的掀起簾子,去到外屋右邊挂着深藍團花錦簾的小閣裏,不多時抱了厚厚的兩大疊冊子來。收拾了那一桌子漂亮的珠花,瑞玉埋在那一堆冊子裏細細整理着,把這要辦要注意的事都用紙寫了出來。
這平日裏在府上處置着倒不覺得什麽,如今湊到一塊,才發現原來她手裏打理着這麽多的事兒。如此看來,那日皇後娘娘一番安慰性的說詞裏還是有那麽一兩句在理,便是這王府裏主事的人辛苦。看着這些個雜事瑣事的冊子,堆在一起也真是不比甯浩書案上的公文少多少。
轉眼已至中夜,天空中的一彎銀月鈎住一朵胖乎乎的團雲,很是悠閑地枕在上邊,仿佛磕睡一般,那本還閃爍的銀光也因此變得靜幽幽的。一陣輕風從門窗外吹進來,叩得簾栊一陣細碎的響。這時瑞玉也有些累了,于是擱下手裏的筆,稍神作書吧休息。
她一手捏着腰一手輕捶着肩,心裏不禁歎着原來伏案辦公是件這麽累的事情,想到甯浩每天都要伏這許久,倒是有些佩服他了。不過看着這桌上攤開的幾頁寫滿隽秀小楷的紙,她又小小的佩服了一下自己。許久沒寫這許多的字了,倒是越寫越讓自己喜歡了。這一得意,胸口又悶了起來,喉嚨一陣發癢,忙用手背捂了嘴,邊咳着邊找帕子,卻是沒找到。這時一旁的人遞過一方來,她也沒回頭,接過來忙着捂住嘴繼續咳。
稍稍止住了咳,她微喘着氣,用手輕拍着胸口。一旁的人也不出聲,隻是放了隻盛滿黑色藥汁的白釉瓷碗在她桌上,那酸苦的氣息立時惹得她胃裏一陣翻騰。不由得蹙起眉頭,捂了鼻子抱怨道:
“去了那麽久,一回來就是要逼着我服藥,你這丫頭……”
正說着,她目光落到那扣着碗沿的大姆指上,見上邊戴着淺綠翡翠扳指,一時想說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裏,又惹得她一陣輕嗽。感到後背有輕柔的撫觸感,她忙着起身微微一福,喚了一聲眼前的人,卻是恭敬的垂着頭不去看他。一陣沉默,還是對面的人先開了口,
“你又瘦了。”
無言以對,她隻得借着輕咳掩飾自己的情緒,待氣息平順了些,慣常的回問了一句,
“王爺怎麽來了?”
他卻是久久的不答,于是兩人又這般沉默了。這樣尴尬的耗着對瑞玉來說,确實不是好過的。罷了,他既是不想理她的話,就随他吧。于是她側過身,繼續理着桌上的冊子,卻是聞到身後極輕的一聲歎氣,聽他說道:
“我每晚都來的,隻是你不知道罷了。”
這突然的一句如一片鵝毛從她心上輕掃過,握着冊子的手也不由得輕顫了一下。不過深紫色桌面上還放着那封慘白的無字信,她些微的一點感動也就随即被一掃而空。既是讓她随便了,又何苦再來說這樣的話。她沒有擡頭看他,隻是從一旁的抽屜裏拿出個精緻的檀木香盒來,推到他跟前,平靜的說道:
“你既是來了,我也不用再遣了人過去擾你。這是府裏的鑰匙和印章,我不在這段時日……”
話還沒說完,便是被他厲聲打斷道:
“病得這般重,你給我待在府裏好好休養,哪裏也不許去。”
被他這一吼,瑞玉也是急了,忙着擡頭望向他,說道:
“王爺,你方才已是允了我的,怎麽能反悔?”
話音剛落,已是被他一把拉進懷裏,緊緊摟住,依然是那般嚴厲的語氣,裏邊的意思卻是要柔和許多,
“你這樣要讓我怎麽安心?”
突然被他滿滿的抱在懷裏,瑞玉隻覺得心神一蕩,意識散了,身體也軟了,那般的平靜也再僞裝不下去了。她的委屈都被這一句久違的關心勾了出來,不覺間眼裏已是滑下了淚,努力的抑制着抽泣,她顫着聲的問道:
“你不是讓我随便嗎,我便是死了,與你又有何相幹?”
說完已是用手捶推着他的胸口,用力地要掙開了他。不似以往一般,甯浩把她牢牢鎖在懷裏,今天他環住她的手沒有什麽力氣,所以她這一推一退便很是成功的與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再定眼看他時,隻覺得他整個人看起來都似那雙手一般無力,甚至還有些沮喪。見她這般疏遠的舉動,他沒有怒,卻是無奈的說道:
“這般說就沒意思了。你連那空白的紙箋都能讀出話來,又爲何看不明白我在生氣?”
“你氣什麽?”
半晌沒聽見回答,瑞玉揚起臉看他,見他微蹙的眉間透着淡淡的傷,身上銀色的團花長褂也被這夜色照得泛着冷幽的色澤,透着涼涼的心情,心中一陣悸動,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下來。不是她不懂,隻是她想離開。于是她垂下目光不予理會,冷冷的說道:
“你若是想看我哭哭啼啼的,已經看到了,你可以……”
話沒說完,甯浩的眼中已是猛的燃起了兩把火,灼得她說不下去,那雙無力的手現在卻用力的禁锢着她的肩,抓得她一陣疼。看來方才的話确實是惹怒他了,她甚至能感到肩上的那雙手輕微的抖。她驚訝自己爲何要說這樣的話,她可以裝神作書吧不明白,但這般曲解他卻是有些刻薄了。她定定的看向他,等着承接他的怒火,卻是覺得他扣住她肩膀的雙手松了下來。第一次,他垂下目光,用那般輕歎的語氣說道:
“你這樣想,也就枉我對你這一片心了。”
說完已是轉身要離開。那一瞬間,她突然有些慌張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般失落的背影,想到那日他在慈甯宮裏那般堅決的拒婚,她覺得自己充滿了罪惡感,不由自主的她上前一步從背後輕貼上他,抽泣的說道:
“你有這份心我已是感激不盡了,其他的我不奢望什麽的。”
甯浩沒有甩開她的手,亦是停下了步子,隻是沒有回頭。一時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控,想要松開手退開,卻是來不及了。他已轉身鎖了她在懷裏,俯首深吻,一時她感覺有些暈,不爲那害着的病,隻爲這久違灼熱的鼻息以及被緊擁着身體感到的溫熱。
她在他懷裏慌亂的喘着氣,微仰着頭想避開那唇間的濕熱,卻是惹得他吻得更狠了。此時,她腦子早已是一片空白,身體也不再聽使喚。漸漸的,她伸手環上他的頸項,胸口亦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她不由自主的貼緊他,回吻他,甚至用力踮起腳尖更深的回應他。
或者是好久未曾這般親熱,這吻如同烈火點燃幹柴般,以至于她早忘了自己在做什麽,直到清楚感到他的身體起了反應,她渙散的理智才又開始集中起來,卻是起不了什麽神作書吧用。幸好牆角的西洋鍾适時的響了十下,她才仿若被震醒了一般,猛的推開他,用手抹了把嘴,微微的喘着氣。
從未見她這般熱烈,甯浩亦是沉醉其中,猛的被她推開,他喘着氣,有些不悅的問道:
“怎麽了……”
她劃清界線的往後退了一小步,有些心虛的說:
“我的病還……”
還未說完,甯浩已是粗聲打斷道:
“少拿這個做借口,我就是要你。”
瑞玉被這話羞得半邊身子都紅了,一瞬的遲疑,已是被他拉回懷裏,繼續這綿長的一吻,這一次他一直吻到她的身體她的意識都不能再抵抗,才停了下來。之後他急急的點上她的鼻間,點上她的眉眼,在她臉頰發鬓撒下一串細吻,直到輕咬住她小巧的耳垂,感到她一陣輕顫。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扯她薄衣的盤扣,沿着她光滑如脂的頸項一直撩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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