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些東西又休息了一陣,蘭珠也就不似方才那般虛弱了。其實她方才那下暈,沒吃東西沒睡好倒是其次的,主要還是與甯浩的一番争吵給氣的。想她巴巴的等了他那麽久,等來的卻是他的這一番訓斥,還是爲了另外的女人,她哪裏受得了,隻覺得心都要氣炸了。不過也好在這恰到時機的一暈,讓兩人之間緩了一下,不然以她那時的脾性不知道又要鬧成什麽樣子。
眼下她躺在東苑暖閣的床上,倒又覺很是舒心。因爲這裏是王府的正居室,大婚之前多數的時間甯浩也是在這兒過的,而方才他那般溫柔的抱了她進來,替她蓋被子,還守着她睡着,怎麽想都覺得他們之間更近了些。想到甯浩午間也常在這兒小眠,也蓋這被子,隻覺上邊滿是他的氣息把自己包裹住了,一時心裏說不出的甜。
說到底她對甯浩是恨不起來的,甯浩對她稍稍的一點好就能讓她忘了所有的不好,而這些不好自然而然就記到了其他人的身上。不過眼下她正舒暢着呢,連記恨别人的心思都沒有了。這時候外邊的嬷嬷掀了簾子進來,見她已是醒了,便上前來扶了她起來,拿來軟墊靠在她身後,又忙着叫外邊的人端了參湯進來。
蘭格格本是不喜歡進這些湯藥,況且也知道自己沒什麽毛病,便讓那嬷嬷不要端進來了,隻說是肚子有些餓,再拿些點心來就好。那嬷嬷聽了蘭格格的話,卻是笑着把那青釉的瓷碗遞到她跟前來,隻道:
“這是王爺讓人炖了送來的,說是補氣解虛的,主子真的不喝?”
蘭格格聽了,一時愣在那裏,有些回不過神兒來,待她明白過來,隻覺得心都樂得開出了花。忙着接了那瓷碗過來,小喝了一口,隻覺得那湯汁倒是一點參的苦味道都沒有,還微微泛着涼甜,喝下去說不出的舒服,便也是問道:
“這是什麽參炖的,怎麽還有甜味?”
那嬷嬷聽了,回道:
“就是用野山參炖的,不過王爺說這參味苦,讓加了些碎肉末和夏枯草進去,去苦味。”
說到這兒,那嬷嬷亦是湊近了些,說道:
“王爺對主子還是很上心的。”
蘭珠本就高興,此時聽她這麽一說,心裏更是吃了蜜一般,一時倒有些綿綿的了。用盡了這碗裏的參湯,遞了那瓷碗過去,便忙着問道:
“甯浩,他現在在哪兒?”
那嬷嬷一邊收拾着東西,一邊答道:
“主子,王爺這會兒在南苑書房裏呢。”
這嬷嬷的話剛說完,蘭珠便已掀了被子下床,要去找甯浩。那嬷嬷忙着拉住她,說道:
“主子,這下午還長呢,不着急。您現在是不是得先去梳洗一下。”
這麽一說,蘭格格倒是想起,從昨兒夜裏到現在,她都沒有好好梳洗打理過自己。眼下這一覺醒來,頭發已是亂蓬蓬的,衣裳也還是昨兒穿的,都沒換過,這般邋遢的樣子,怎麽能去見甯浩。于是忙着讓人去備了水拿了香精來,沐浴更衣,一番梳洗,之後再對着鏡子細細裝扮,如此她自己亦是覺得很滿意了,才領了人一路去到南苑。
下午這個點兒,甯浩一般是在南苑的書房閱公文的,德福領着一幹聽差的人候在門外。見着蘭格格來了,他心裏就有些犯嘀咕了。按說這王爺辦公的時候是不許打擾的,他在這府上這麽多年,就見過那麽兩個女子進去過。一個是嫣然,可她是當差,是去端茶倒水的,且便是進去,也是很快就出來,靜悄悄的不敢打擾;還有一個自然就是福晉了,可每次福晉去都王爺牽着摟着,自然也就沒他什麽事兒了。可眼下側福晉要進去,他究竟是攔還是不攔呢。
不過蘭珠是個強勢的主,壓根就沒把他考慮在眼裏,所以還未等他擺全攔的架勢,她便推擋着連他一塊兒帶了進去。甯浩聽着這動靜,已是停下筆。見蘭珠進來了,厲色地看了眼德福,一時讓德福心裏打了個顫。不過好在蘭珠已是很親熱的湊了上去,一時甯浩的注意力自然就不在他的身上。見到這個景兒,德福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忙着抹了把汗,遁出了這方天地。
甯浩見蘭珠到了跟前來,不由得輕皺了下眉,不過想到上午她才爲了他那般虛弱的樣子,他壓下不悅淡淡地問道:
“怎麽不再多休息一會兒,到這兒來了?”
這本是句禮貌的逐客令,蘭珠聽了,隻當是甯浩心疼她呢,便更是湊近了挨着他,嬌柔着聲音道:
“醒了見不到你,人家想你了,就過來了。”
一時甯浩無語,隻得擱下筆,說道:
“我這會兒手上還有許多事兒要處理……”
蘭珠自然也是懂了甯浩的意思,不過她見了甯浩就像那蜜蜂見了燦花一般,哪裏舍得走,于是忙着帶了笑說道:
“我就在這兒靜靜的待着,不打擾你的。”
說完已是搬了個軟凳來坐在他的身旁。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同樣,這笑臉人的合理盛情也是拒不得的。眼下,他這如花似玉的妻子要體貼的陪着他辦公,他要是硬下一張臉說些狠話趕她出去,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畢竟他們現在還算是新婚燕爾呢。于是他淡淡的說了一句随你,便又提起筆來,繼續寫他的折子去。
如此蘭珠心滿意足的坐在他身邊陪他辦公。開始的一段時間倒還相安無事的,蘭珠靜悄悄的坐在一旁,不時還替他研一研那桌上的墨。不過她一直是帶着小女人的心思,等着甯浩辦完手裏的事情,好和他卿卿我我一下呢。隻是她不知道,這伏案的時間往往長得很,且她手裏又沒有個帕子什麽的可以消遣一下,如此這般幹坐着,久了她也有些坐不住了。
隻是坐不住,她也是不打算走的,于是她就百無聊賴的把目光都盯到了甯浩的身上,細細打量起他來。此時甯浩正專心寫折子,那般認真專注的樣子自然透着幾分威嚴,倒更是襯得他那張俊逸的臉了,一時讓蘭珠看得有些癡了。想她蘭珠自小和甯浩同在宮中長大,兩人也是常見面,但她畢竟是個女子,上不得朝堂,也沒與他同進過書房,哪裏見過他這個樣子。此時看到,隻覺自己嫁的這個男人太讓她愛了,一時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湊上去親呢的環住了他的頸項。
這沒來由的一下沒讨到甯浩的喜,倒是差點沒讓甯浩手裏的筆在那折子上劃出一道橫來。如此他擱下筆,很是不悅的問道:
“你這是幹什麽?”
此時蘭珠正陶醉呢,隻想這般粘着他貼着他,聽得他這般問,便柔着調子說道:
“就是想粘你一下,還能怎麽?”
說完已是順勢坐到了他的身上,滿心歡喜滿身膩粘的靠上了他的胸膛。正待要親呢的撩撥她的夫君時,也是天公不神作書吧美,她那寬大的袖袍掃到了桌上的青玉小水丞,一時翻了滿桌子的水,不僅濕了公文,還浸到了甯浩方才寫着的折子。看着頁上被水浸花的字,甯浩心裏透着火,猛的把折子往桌上重重一扔,怒道:
“你這到底是來陪我還是來擾我?”
蘭珠此時也知道自己闖了禍,想補救些什麽,忙着用帕子去擦桌上的水,卻又聽見甯浩厲聲說道:
“行了!你先回去,這些留着讓外邊的人進來收拾。以後這個時間,不要到這裏來了。”
蘭珠方才犯了錯事,心裏本來還悔過着,聽甯浩責斥她,倒也虛着一顆心。可是聽到這最後的一句,她就有些受不住了。那分明就是在攆她嘛。她到這王府幾日裏,裏邊的事情她也打探了個差不多,知道那董佳氏也常常到這書房來陪他閱公文,倒是聽說他樂意得很,哪裏像今日這般冷淡,以後還給她下了禁入令,一時心裏委屈不岔,隻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就隻許她來這裏,我就來不得?我不過是一時不小心,你何苦這般苛刻對我?”
甯浩聽得她又胡攪蠻纏的扯到了瑞玉的身上,又是一幅要與她哭鬧的樣子,一時心煩得很,不想再與她多說,隻道:
“就事論事,何苦扯了其他無關的人進來。你自己的不小心,不要怨到别人身上。”
說完已是推了她起身,喚了外邊的人進來收拾。蘭珠又受了訓,覺得委屈得很,但此時見甯浩已是一幅不願搭理她的樣子,心裏難受,面子上更覺得過不去。一時憤憤,氣得哼了一聲,便抹着眼淚奔出了書房去。這外邊候着的嬷嬷見主子出來,也急急的跟了上去。一路回到西苑蘭珠住的那方院落裏,蘭格格壞着脾氣,見東西就砸,那嬷嬷看了,忙着拉住她,勸說道:
“主子快别這樣。這裏外的人多,看見了,豈不是要說您和王爺過不去?且您和王爺新婚呢,這樣子鬧也不吉利的。”
蘭格格此時正發火呢,哪裏聽得進去,隻道:
“我哪裏有與他過不去?分明就是他心裏惦記着那姓董的女子,處處與我過不去。我就不明白了,她到底是哪裏好了,讓他這般魂不守舍的,爲了她不成體統的連尼姑庵都留了,還爲了她處處訓斥我……”
那嬷嬷聽了,臉上閃過一絲神秘,忙着湊上前勸着蘭珠道:
“主子,王爺與您新婚,哪能這般念着其他的人,這事我看倒是有人故意挑拔才對。”
蘭格格聽了這話,已是止了哭,忙着問道:
“你說的是誰?”
“還不是嫣然那個小狐狸精。”
于是那嬷嬷湊到蘭珠耳邊,把那日嫣然在甯浩跟前說福晉的好的事又重新說了一番。那日裏蘭格格雖是走了,她倒還替她主子留了個心眼,防着那嫣然又在甯浩跟前耍什麽手段。于是第二日,她便叫了那屋裏的人來問話。不過這裏是王府,使不得宮裏那些手段,于是她費了好幾日的功夫,才從一個老媽子那裏逼出這番話來。本想着中午告訴蘭格格的,哪裏知道這一場鬧倒是讓她忘了,如今聽主上這般說,她倒是想起來了,正好一下子倒了出來。
“主子,您想想,她這般在王爺面前處處說那董佳氏的好,說您的不好,王爺心裏會怎麽想?她這般挑拔的,王爺心裏能痛快,能記您的好?”
蘭格格聽了這番話,已是氣得咬住了唇,憤憤的說道:
“這個該死的小狐狸,看我不收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