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甯浩去宮裏,她這會兒也要起身做她的正事兒了。已是月底,又逢着過季了,前幾日她已細細地看了一遍帳目,還讓兩個銀錢的管事和着府上的采買把前一季的開支都挨個兒查實了給她報上來。另外,府裏各院也都盤點了一番,把這有的缺的都清理出來,造了冊子遞上來,方便入冬物件的添置。
如是這零零散散的一大堆本子陸續放到了她的案頭,看起來是繁瑣的事兒呢,不過倒也讓她理了些頭緒出來。看來看去,這些日子府上除了這必要的進出開支,花費最大的便是她這病。也難怪,那柏太醫盡開些珍貴得奇怪的藥材來配方子,這般價格自然是不菲的。
雖說那一料主藥一直是宮裏配好了送來,省去了一大部份的花費,但便是這其他的輔材也耗夠銀子了。之前倒還不覺得,不過看看這個月的賬,前後加起來也用了四五十兩黃金了,且還有越吃越貴的趨勢。如此,她在責備自個兒用銀票炖藥吃的同時,不免擔心再這麽下去,會把她夫君吃窮了。
所以,當瑞玉看着手裏的饷銀單子,還有造辦那邊遞上來的置物冊子,執着的筆久久都未批下去。賬房的管事還有府上的采買這會兒已是伸長脖子,望眼欲穿的等着她批複的那一筆。見着他們這個樣子,她倒是一下子笑了起來,随即擱下手裏的筆,說道:
“先别急。這一下子要買這麽些個東西,我得要先看看府裏還有沒有這麽多銀子。”
如是那賬房的管事一臉的驚訝,忙着道:
“福晉說笑了。府裏地銀錢。買這些個小東西是綽綽有餘的。”
瑞玉倒是不理會他這話,隻說是讓他帶路,今兒個呀她要親自到銀房裏去點。這般那管事臉上的驚訝已是變成詫異了。不過正主子管家要理賬,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也隻得應下,默默的領了路過去。
也是這之前沒怎麽跟大筆的銀子打過交道,便是有也都是在紙上。而這第一次去到放銀子的地方,自然會被這滿屋的光亮驚着眼睛。俗話說這不當家不知材米貴,到她這兒隻覺得這不入銀庫不知自個兒嫁得富貴。
看着這屋裏的櫃子箱子打開來,層層規放着的。都是成綻地金銀,免不得滿目錢光啊。而這些相較不過是散碎銀子,兩個管事各自手裏的錦盒裏還放着大額的銀票。這般瑞玉不由得歎道。這皇室子弟一年地進項怕是抵得過她父親幾十倍,她哥哥幾百倍都不止呢。
如此她倒有些明白甯遠了。拿着這麽多錢當個逍遙的富翁有什麽不好。何苦像甯浩那般滿身費心地差事。這般有些走神兒,卻是聽着那帳房的管事提醒道:
“福晉。這會兒是不是開始了?”
瑞玉這才點頭示意。于是賬房裏便忙碌了起來。這查庫房與查賬可是不一樣。得要賬房地人來點。外邊地人來監着。眼下這裏邊地管事親自去她跟前交待完了錦盒地銀票後。便照着規格點起那櫃子裏地金錠銀錠了。一旁有她屋子裏地幾個小丫頭們看着。
不多時屋裏響起了細細地數數聲。她坐在一旁。倒是沒去盯着這屋裏滿處地金銀。而是把目光落在那個不太大地紫檀木小櫃上。櫃子離她不遠。伸手便觸得到。裏邊架着幾格錦托。随意拿出一格來看。錦托裏竟是整齊地放着一個個小魚兒形狀地金锞子。再看其他地幾格。也都放滿了這金神作書吧地小魚兒。
這東西她是知道地。是宮裏年關時賞賜地年禮。而做成這魚兒地形狀。正是讨地那句年年有餘地吉祥。按說這京裏地宗室王宮、内外大臣。甚至這宮中地妃嫔。都盡心盡力爲主子忙碌了一年。歲末地時候都會得些皇上皇後地賞賜。這魚兒锞子就是其中地一個。不過這東西雖是人人都有。得地成色與數量卻因該人地品級和功勞大不相同。
一般來說。宗室王公得這魚兒锞子地數量最多。内大臣次之。外官最少。而後宮那塊兒。亦是妃嫔地品級越高。這“魚兒”得地越多。此外。這賞賜地成色也多有講究。除了嫡室宗親所得锞子地質造爲金。其餘人所得皆爲銀所鑄。皇後那邊除了皇貴妃以上爲金。其餘人亦是得銀。
也是她先前在董府地時候。便見着父親得過銀“魚兒”。所以才知道這些。而後來嫁到了王府。夫君是皇上地嫡孫。就更見着金地了。就在甯浩屋裏放物件地格子架上。用象牙雕花地小杆子串了那麽幾個一模一樣地“魚兒”倒吊在那兒。來回晃啊晃地很是有趣。
想她有時候在那兒陪着甯浩看公文,覺着無聊了,還會去拔那麽兩下逗趣,不過倒是不知道這銀庫裏還放了這許多。怕也是他年年得,這屋裏都擺不下了,才隻留了幾個下來,把其它的都擱這裏來了。想到這裏,她不由得笑着拿了兩隻打得精細的小魚兒在手裏掂着玩,一邊還點着那盒子裏魚兒的數量,看甯浩總共得了多少隻。
也不知是不是這宮裏的東西做得太精細,受不得一丁點兒碰。當她點完這錦托裏的數量,再放它們回去時,竟發現自個兒手裏有了金粉末。再拿了那魚兒出來看,發現這一番掂已是讓那魚兒掉了些金鱗,露出身上銀色的一大塊。
一時驚訝,這宮裏賜的锞子非金即銀,怎麽會有這種金表銀裏的東西。于是又拿了其它的幾對來,相互一陣輕刮,亦是同樣見着裏邊露出的銀色。不由得心下一陣疑惑,不過随即心中已是有了答案。這時,這裏邊盤銀的事兒也是完了,茗翠過來回她。說這點的數量還有這屋裏地金銀規格,和賬上所記一樣,沒有差錯。
聽得這話,她心裏想着,問題壓根兒不在這兒,自然點不出差錯的。于是她點頭應了聲,随即拿起筆,在方才遞來的花錢單子上批複了。不過這遞回去的一下,那敞口的大袖子也就那麽“一不小心”,将那滿盤“金魚兒”翻到了地上。摔了個稀裏嘩啦。
這摔了宮裏的祥物,本該是她急的,可見着那地上的金魚摔出了些銀身。屋裏的人都一臉的驚訝,而這時有人比她更急着請罪。隻見方才聽她要查賬房一臉驚訝地那麽管事。這會兒已是一臉蒼白的,一聲未吭卻是撲通跪了下來,到她腳下深叩着。如此,這亂神作書吧一團的事兒總算是從這兒牽出了個頭。
于是這查點清算一下午,從這富貴裏出去時,太陽已經西斜了。而她也是滿身滿心地疲憊。有時候得着人家的破綻,抓住人家地把柄并不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兒。換一處想,這隻能說明你這四周有多少埋伏,你活的地方有多麽兇險,而你僥幸逃過了這一次,就不知道能不能幸免下一次了。
如此,她并不輕松的回到自己的屋裏。想要休息一會兒。合着這個點兒。她又要服那難喝得死人的藥了,怎麽也要先喘上口氣。不過呀這剛掀了簾子進去還未坐下。那煎好地藥也才剛剛端進外屋的門檻,宮裏邊便來了旨意。說是要接她去宮裏。
探了下傳話的公公,倒也沒聽着他說出個什麽來,隻知道是皇後娘娘招她去的。如此不由得想到上次,也是這甯浩一不在,她老人家便來了旨意,一番責難後還非指了蘭珠到這王府裏來,心裏有些發毛。不過也不敢怠慢,趕緊跟丫頭些交待了事情,便換了宮裝乘轎進宮了。
也是這一路忐忑,不知道這回又是什麽事,莫不是她又瞧中了哪家的姑娘,要放到她府上來。這般胡思亂想着,很快便到了慈甯宮的門口。下了軟轎,依舊是層層簾子打起,她一路沿着回廊到那高高的門檻前。
隻是這一次,裏邊沒那麽多執事地宮嬷嬷,隻有一兩個伺候茶水地小丫環立在鳳榻前。而皇後娘娘這會兒也沒那般鳳袍端坐,倒是随意地歪靠在明黃色的墊子上,手上不知道在擺弄個什麽物件。見着她到門口了,倒是一臉和藹地笑着向她招手,示意她過去跟前,那樣子慈祥親切得如同鄰家的老人。
如此,瑞玉心裏倒是舒了口氣,不過仍是不知道她這個時間傳她來有什麽事兒。如此放松不得,于是她仍是恭敬地過去跪着行了禮,方才起身到了皇後娘娘跟前兒。也是這久不見吧,皇後娘娘一眼便瞧出她瘦了,忙着拉了她挨在身邊坐下,問她這病可是好些了,那柏太醫開地方子是不是管用。
瑞玉點頭,說是管用,就是藥汁太苦了,每每喝得難受。如此皇後娘娘松了口氣,笑着說這良藥苦口,雖是難喝卻是最能治病的,若是真不想喝了呀,就要快些把病養好,她還等着盼着抱曾孫子呢。
如此瑞玉雖是給說得臉紅,但也都一一應下了,這般兩人說得一陣,也不再像開始那般拘緊。不過一來她守着禮,二來還不知道這進宮所爲何事,便仍是一聲聲呼她爲皇後娘娘。這般瑞玉叫着自然順口,聽在皇後娘娘她老人家耳朵裏卻很是别扭。
本來嘛,她嫁給甯浩當福晉了,便是她的孫媳婦了,怎麽也該喚她聲皇祖奶奶才是的呀。且那甯浩自小就在她跟前轉悠,可以說就是她拉扯大的,跟她親得很,他的福晉就更是該這樣了。可眼下竟是喚得這般生疏,倒是讓她心裏有些不樂意了,便道:
“瑞丫頭啊,你這以後跟着甯小子喚我祖奶奶便是了,不然豈不是生分了?”
這段時間夏夏真是太忙了,抱歉了各位的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