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這靜靜的一句,讓蘭珠身上的每一寸都寒到了極緻。看着喜嬷嬷那般傷痕累累地癱在地上,兩旁的侍衛得了令已是要上前拿了她出去施刑,她突然覺得自己命裏很是重要的一部份要被抽走了。如此她慌極了,也怕極了,忙着過去滿目凄楚地抓住甯浩的衣擺,哭着求道:
“甯浩,你行行好,你饒了喜嬷嬷一命吧。她便是千般不好萬般罪,可她畢竟是從小伴着我長大的,于是我就一個親人呀。我自幼父母雙亡,身邊便隻有這麽一個親近的人,你也不肯留給我嗎?”
她的這般哭鬧,卻未引得甯浩一絲的動容。依然是那般愠怒的神色,甯浩回她道:
“這等喪德敗性的惡奴,還留着做什麽?”
見着甯浩這般漠然,一股絕望的蔓延了她的全身。眼下她已是什麽都顧不得了,見着喜嬷嬷已是被侍衛們拖着向外,她忙着要奔過去阻止。哪裏知道這才剛一動,已是給甯浩一把制住了手,緊拽住站在了原地,任她怎麽掙也掙不開。
想這事若是換在平事,甯浩這般緊的拉着她,她定然會是心花怒放。可現在她這般哭得死去活來。眼見着侍衛們拖了喜嬷嬷出去,她萬般無奈,竟是滑跪到了甯浩跟前兒,像是卑賤的下人般地求道:
“甯浩……我求求你的……看着我的夫妻一場的份上,你饒了她……要知道她不在了,我就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了呀……你要打要罰都讓我來領……甯浩……”
那般悲讨的樣子,看在甯浩的眼裏,滿是無奈。想他這位側福晉,怎麽也是皇祖母身邊長大的格格呀,怎麽能做出這些個下神作書吧的事兒,又怎麽能變成如今這個不堪的樣子。如此,他不再有怒,有的隻是對眼前這女子地一種無藥可救的失望。
也是這般絕決的表情映到了蘭珠的眼睛裏。讓她不安地止着了哭,也停下了這失了身份的求告。她似乎覺得甯浩看她這一眼,是在拈滅她用命掙來地這一世幸福的憧憬。如是,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甯浩不要她了。而這預感。在下一刻便印證了,隻聽得甯浩說道:
“蘭珠,那日在慈甯宮我沒有說錯。嫁給我做側福晉,是讓你委屈了。”
如此,她惶恐不安地望向眼前的男子,極慌極亂地喃喃道:
“甯浩……你……你……這是要……”
不過細若遊絲地話語還未吐完。便聽着甯浩接着說道:
“你回宮去吧!”
這般冷而淡然地一句。像是宣判了蘭珠極刑一般。立時讓她渾身如抽掉了骨頭似地癱軟在地上。她不再掙着去阻那些個侍衛拖了喜嬷嬷出去。也聽不到她重闆上身撕心裂肺般地叫喊。這一刻。她地感官被抽去了。滿耳滿目滿心都是那靜且絕決地一句:回宮去吧……
這是要黜她了吧!讓她回來處去。是回去那紅牆黃瓦地深院。亦是回那萬籁俱寂地孤獨。她滿目綴淚。緩緩擡起頭。呆滞地看着眼前這個心上地俊朗男子。曾經那麽久地盼。那般拼命地掙。她才出了那道正陽門。風風光光地随在他身側。如今。她又怎麽能帶着這麽個黜妻地身份。再灰溜溜地回去。
這般是惱是怨是不甘。她一把撲到甯浩地身上。抓着他地衣襟哭叫着喊道:
“不!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們已行過聘嫁之禮,我們已有了夫妻之實,這輩子生生死死,便是綁在一起了。你不能這樣不要我,不能呀……”
喊哭到這兒,她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麽般。手指着院外,忙替自己開脫道:
“一切都是她做的……你方才也聽見了……這一切都是她做地,我不知情的呀……甯浩……你相信我……”
這般甯浩掙開她的手。嫌惡地望着她。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啊。這滿院的人怕是都看得明白。喜嬷嬷是在替她保命頂缸,而那般舍命也就換了她這句理所當然的開脫嗎。如果方才求情時甯浩對她還有那麽點憐。現在也盡數給她方才的話澆滅了。
如是,他一把鉗住她的手。正色地說道:
“沒有什麽不能的,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這般說完,蘭珠知道這一切都是無可挽回了,如是她滑坐在地上,徹底失了魂。随即甯浩吩咐一旁的德福去取了紙筆來。正要去時,院外卻是傳來響亮亮的一句:且慢。尋着這肅然地一聲,甯浩驚訝地見着他皇祖母步進了這方院落。
皇後娘娘駕到,一時這滿院地人都跪下齊齊地叩行禮。而蘭珠方才本還愣愣地坐在地上,一幅欲哭無淚的樣子。聽着這熟悉地聲音,倒是一下子凝回了她所有的精神。于是顧不得這繁瑣,她三步并做兩步地沖去救星那裏,哭訴道:
“皇後娘娘!您替蘭兒做主……甯浩他要休了我……他不要我了……”
這般說着,卻是一記響亮亮地耳光挨在臉上,将蘭珠的哭蘭珠的鬧全都打住在了那裏。她害怕地看到,此時皇後娘娘滿臉的愠怒之色,哪裏有絲毫替她神作書吧主的意思。如是,她捂着臉立在原地,顫顫地徹底不知該怎麽辦了。可聽得皇後娘娘厲聲說道:
“不長進的東西。想本宮平日是如何教導你的,就教出了你這麽個不辨是非、不知急緩的糊塗蟲,還縱出手下這一幫膽大包天、欺主滅上的奴才。連本宮都想好好給你一頓闆子,你還有臉到本宮面前來叫喚?”
這般皇後娘娘已是氣得捂了捂胸口。甯浩見了,忙着去到跟前兒扶住她老人家。一旁的安公公也忙着勸她老人家千萬要保重身體,還吩咐一邊的人快些備坐備茶來。如是裏邊的人一陣忙碌,皇後娘娘卻是掙開兩邊扶着她的手,指着院裏跪了一地她慈甯宮跟來的奴才,怒聲吩咐道:
“給本宮全部拖出去,重重地打!”
如是,一旁的安公公應了聲,示意侍衛們拿人施行。一時裏内院裏哭聲叫聲求饒聲一片。卻是很快夾雜着闆子聲,都給轉到了王府另一邊的空地上。這時府裏的下人些已擡了軟坐泡好香茶奉了上來。可皇後娘娘既沒接着茶也沒坐下,卻是到了還一旁還未起身的瑞玉跟前兒,雙手拉了她起來,愧疚着一張臉。說道:
“好丫頭,這事都怪我這個做祖母地,縱出這麽個不争氣的東西,這般累着了你。今兒皇祖母親自來跟你賠個不是,更罰了這糊塗東西給你磕頭賠罪。”
這般說着,她不看蘭珠,卻是對着她厲聲吩咐道:
“還不快些過來。跟你正主子賠罪!”
得着這聲令,蘭珠便是心裏不願都是不敢了。隻那般垂頭躬身地到了瑞玉跟前,跪地深叩,怯怯喏喏地說道:
“貧妾糊塗,貧妾無能。請福晉恕罪,請福晉恕罪!”
瑞玉看着跟前敬跪着的女子,說不出是個什麽心情。如今蘭珠這般人前大禮于她,也算是顔面盡失,自辱不輕。可她心裏也清楚,這其實是皇後娘娘在替蘭珠重罪輕脫。想她蘭珠這般壞事神作書吧盡,深究起來根本脫不得罪,如此便是處死也不爲過。
甯浩隻休她回宮已是礙着他皇祖母的面上輕處。哪知皇後娘娘竟這般舍下臉面。大老遠的從宮裏到了府上,實爲責罰卻是力保她來了。看這架勢,這位側室不僅她動不得,甯浩更是休不得,而這府裏死地傷的也隻有她能受得了這一跪。
可普天之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今日這般重的罪,若是都治不得她蘭珠分毫,以後她還會将誰放在眼裏,還會做出怎樣膽大妄爲的事情。如是,這個罪她恕不得,皇後娘娘這個面子她怕也是輕易給不得。于是她對着地上求饒的女子說道:
“皇祖母嚴重了。瑞玉還端端地立在這兒呢。需不着姐姐這般。”
這話出來。蘭珠驚了,皇後娘娘也愣了。不過她老人家是一個多精明的人。随即明白過來,知道今兒這簡單處置怕是撫不得人。于是向着瑞玉問道:
“丫頭。那嫣然現在何處,可是打理好了?”
瑞玉聽得皇後娘娘問起,隻道:
“已送去了靠北地那間院子安置,殡葬的人正在打理。”
如是,皇後娘娘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
“倒是可惜了那麽個靈巧的丫頭,還有她肚子裏我未出世的曾孫兒。說起來,我與那嫣然還算是有緣,當年她能跟着甯小子還是我指的,她繡地好些個織錦,我都還放在宮裏愛不釋手。可哪曾想她竟是這麽薄命。”
這般說着,皇後娘娘滿是心痛,卻是厲色地望向蘭珠,說道:
“都是你糊塗造的孽。如此,我若輕饒了你,不僅對不住這瑞丫頭,也給不得這黃泉路上的人一個交待。傳我的旨意,側福晉蘭珠,降側爲侍,暫留居院。但自今日起禁足半年,靜心思過。若然違逆,視同自黜,即刻遣返回宮。”
如是禁足令一下,蘭珠已是伏在地上,幾近虛脫。卻是聽着皇後娘娘接着說道:
“還有,今兒夜裏你去那嫣然母子靈前守夜,忏悔一下你的過失,也算是給你這半年的靜思起個頭。”
啥也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