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一天陰，晨間還飄起了蒙蒙的雪雨，微推開窗戶t3空中蕩着碎末子。正月的前三天都不用上朝，所以甯浩這會兒還睡得熟。瑞玉窩在他懷裏，見他這麽個安穩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感歎。這一段他真是累傷神了，不然平日裏這個點兒早醒了。
不過說起來大年初一，家家戶戶都有睡懶覺的習慣，就是現下聽着外邊當差的奴才動靜都少了許多，看來也都貓在床上偷懶。于是她也就那麽溫和的捂着，望着甯浩呆，而這一待就是大半個早上過去。
這舒服的一覺睡起來，甯浩神清氣爽的，臉色自然是好看了許多。睜眼見着她時笑着湊上來輕吻了下她的鼻間，之後還賴着不起來，跟她在被子裏溫存了好一會兒，差點就忘記了薛大夫那句忠告。
也是昨兒夜裏他困着了，瑞玉好些話沒說完他就睡了。這會醒着，瑞玉便問他怎麽無緣無故地又想着給她那麽大筆銀子，卻聽着甯浩回她，不是見她昨兒得賞錢得的高興嗎。這麽聽他取笑，瑞玉便是沒好氣兒地瞪了他一眼。
不過這一眼瞪過去，就聽甯浩翻臉說了句，不高興要就拉倒。但橫豎這銀票她是收下了，就當他存她那兒的，每月給他三分利息便是了。瑞玉哪裏理他這無理要求，隻說這麽大筆銀子還這麽高的息，便是把她賣了也支不起。總之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甯浩聽了隻笑，說她便想把自個兒給賣了，這京城裏倒是有人敢買。說話的時候瑞玉盯着他，隐隐覺得他那時慵懶的表情裏有一絲淩厲的光，不由得吓得顫了顫。卻是覺着甯浩把自己往懷裏緊了緊，又在她耳邊溫和的說了句，‘拿不着銀子，隻有得着你了’。
這麽句耍賴的話，把她惹笑了，伸手在他臉上輕擰了一把。不過瘋着的時候，想到昨夜睡前那句，過幾日不在府上了，便問甯浩是不是又要出遠門。甯浩聽她問，很是累心的閉上眼睛，隻回她這事還沒定呢，于是她也沒再多問。
之後幾日過得倒也高興，畢竟是新年新景兒嘛，沒成天别扭着。不過這三日一過，甯浩便又忙得沒影了，連着好些個日子他都宿在宮裏的尚書房。偶爾回來那麽一次兩次的，還逢着瑞玉回董府了，兩人也沒見着面。
且說這年禮送過了，除了例行的雜事些，日子清閑得倒是有些無聊了。逢着甯浩不在府上，她成日裏竹錦、看書、喝茶，也悶得慌。又是一日雪過初晴，她坐屋裏照着禦用花匠說的法子拾掇皇後賞的那兩盆紫香苿莉，卻是有些無精打采的。
茗翠端了新沖的熱茶進來，見着她那麽個樣子，立馬過來笑着打趣道：
“快些别擺弄這花了，你這麽個害了相思病的樣子，花兒見着都要哭了。”
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瑞玉伸了沾泥地手便要去擰她地臉。卻見她恭敬地捧了茶過來笑着讨好道：
“小姐。我說你明兒去宮裏請安地時候。也順道給王爺帶件厚衣衫去。這剛又下了一場雪。你不怕他累着還不怕他凍着呀。”
聽着這話。瑞玉隻道：
“宮裏地殿室暖得很。哪裏凍得着他。你這丫頭。快些做你地事去。少來打趣我。”
這麽着打了茗翠出去。瑞玉倒還真是在考慮她方才說地。其實她還真量了尺寸在給他裁衣服。這大過年地。又得了他那麽大筆賞錢。怎麽也該有些回報才是。于是選了塊淺褐色織銀錦緞地料子來縫。早兩日已是做好了拿給莞雅去洗燙。
如是想着。瑞玉喚了莞雅問那衣服可是打理好了。莞雅恭敬地應了聲是。轉身要去取了那冬衣進來給她過目。瑞玉止着她。隻讓她收拾好了。說是明兒要帶進宮去。于是莞雅又應了聲。退去了外屋。
這麽着第二日晨間着了宮裝，瑞玉便領着丫環去了慈甯宮請安。大過年的，她也扮得很喜氣，着了身鵝黃粉邊的繡雲紋袍子，帶了串東珠的連挂耳墜，鬓上還别了牡丹試樣的珠花，襯着那張粉嫩的臉，用茗翠的話講就是美得很。
知道皇後娘娘有晨間頌經的習慣，倒也沒去得太早。不過到了那裏的時候，宮裏的嬷嬷和她說，皇後娘娘這會兒在乾清宮那裏，睿王爺也在那邊。瑞玉想着正好順道一處，于是便又跟着個領路的小宮女往了那邊去。
這般穿廳過殿，沿着回廊往暖閣處去，隔着一溜冰菱窗，就見着裏邊熱鬧的很。皇上皇後端坐高榻，甯浩坐在廳裏左手邊的客椅上，他對面坐着個内大臣裝扮的朝臣和個中年婦人，婦人的旁邊
個約摸十四、五歲年紀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舒眉似柳，笑眼如彎，生得幅似蜜似糖的模樣，看着就很招人喜歡。瑞玉見着這會兒皇上皇後倒是沒跟那朝臣和婦人說話，都和藹着一張臉望着她。問過她的喚名、年紀又問她都念過些什麽書，這情景見着倒是與她當日進宮時相似。
就見那小女子淺笑應答，卻是并未遵着宮規低頭垂目。一旁的婦人忙些拍了下她的腦袋，她卻是愣着回望了一眼，一臉的天真爛漫，惹得高榻上的皇上皇後都樂不可支。這麽随意問得兩句話，便聽皇上對着那個内大臣說道：
“圖善，你這個女兒倒是生得乖巧伶俐，可有指了人家？”
聽着這麽個稱呼，瑞玉才知道，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男人竟是領内閣大學士、戶部尚書圖善。旁邊的該是他的夫人，而那個小女子是他的女兒。這般正想着，就見那圖善肅臉起身，恭敬地回道：
“八旗女子，哪敢私配他人。且端慧尚幼，微臣同夫人又隻有她一個女兒，所以還想着多留她幾年。”
聽着這麽個回答，皇上倒是一幅滿意的表情。這時聽得皇後說道：
“難得你還有心守着祖上的規矩。不過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卿家倒是不必爲着這個誤了慧丫頭的好姻緣。若是有合适的人家，指過去倒也是件美事。”
這麽說着，那圖善便答還未尋着合适的人家，還順着話讓皇上皇後爲女兒指婚。皇後娘娘側臉看了眼皇上，随即笑着不經意地問道：
“那嫁過來做本宮的孫媳婦如何？”
這麽句昭然若揭的話驚了滿屋子的人，連那天真的小女子都紅着臉瞪大了眼睛。就見那圖善不經意地望了眼對面的甯浩，有些皺巴的耳朵抖了下，随即拉了夫人及女兒同跪于殿中，斬釘截鐵地回道：
“微臣謹遵皇後娘娘的旨意，謝皇上皇後隆恩。”
聽着這麽句響亮亮的謝恩話，瑞玉心裏咯噔一下。雖說這皇上的皇孫多的是，但這裏說的是誰怕大家心裏都清楚。戶部尚書的千金指下神作書吧側，皇上這是在爲甯浩以後……鋪石闆了嗎？如此想着心有些亂，卻也不知該喜該悲。
不由得望向甯浩，卻是背着身子見不着他的表情，隻能清楚地見着地上跪着的女子媚眼含羞，甜笑似蜜的樣子。心砰然有一些痛，就聽着皇上皇後忙着喚了三人平身，再說了些什麽她聽不清楚了，隻記得最後一句：
“卿家回去候着旨意便是了，本宮定然不會虧待了你這如花似玉的姑娘。”
這般千恩萬謝的人又回去右邊，那甜甜的端慧坐在角落，目光卻是不經意地望了望對面的人。淺笑時嘴邊露出兩個小酒窩，醉人如春。見着這麽一幅良景美景，瑞玉的心裏竟是浮起一抹慶幸，幸好這一次她未邁進去。
從宮側靜退出來，本想把那件冬衣遞給乾清宮當值的宮女再回去。可皇後娘娘已是歡喜地讓甯浩陪着端慧去禦花園賞花，她隻得忙着離開那裏。回去的路上，逢着珍妃娘娘往鍾粹宮去，她忙些上前行了禮。
珍妃娘娘卻是笑着上前同她說了幾句話，還問她上次送的繡帕可還有餘着的，能否再送她兩張。瑞玉笑着應過，說倒是還剩了些，娘娘若是喜歡，明日遣人送進宮來便是。如此又再說了幾句，才别過珍妃娘娘回府。
這般用過午膳，她拿了一方白絹，又有一針沒一針地繡了起來，隻是越竹越悶，最後竟是紮着手了。隻得丢到一邊，對着那罐子珠花呆。這個晚上甯浩沒有回來，接着的晚上甯浩仍是沒有回來，到了第三日，宮裏來了旨意，賜婚端慧爲睿王府側福晉。
跪接過那道旨意時她默然，身後的一衆丫環們也都啞不神作書吧聲。起身奉着黃卷回屋，過蘭珠那方院落的時候，她聽着裏邊又是一片稀裏嘩啦，似乎還有綴泣的聲響。沒來由的有些感歎，她也不過是個可憐的癡女子罷了。
如是駐下腳步，她望向梅枝上的一輪冬日，輕舒一口氣，隻覺那抹暖遙不可及。這時屋裏又是稀裏嘩啦一陣響，像是砸到了她心頭一般。她轉身讓丫頭去給那方院裏的人吩咐了幾句，讓這一段都少放瓷器進蘭小主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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