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亮光從格子窗外透進屋裏。瑞玉舒服的翻了個身,睜開眼睛。不知昨夜是不是浸過溫泉的緣故,這一覺她睡得極是舒服,感覺體内冰寒之感像被這暖氣融掉了,現下身體的每一寸都輕松歡暢快起來,猶如春日樹梢上綻出的新芽沐到了暖光。
這個翻身本是個過渡,瑞玉還想接着舒服的睡會兒,不過這一翻身便見着甯浩了。看樣子他是早醒了,正披着上衣翻看手裏的信函。兩人一對上眼,甯浩隻輕哼了聲,算是晨見和她招呼了,瑞玉卻吓得立馬坐了起來,邊找衣服邊整理頭發,還邊抱怨道:
“也不叫醒我,看這都什麽時辰了……”
甯浩見她這麽個忙亂的樣子,笑着放下手裏的信函,隻道:
“難得見你睡得這麽沉,叫醒你做什麽?”
瑞玉一時無語,隻得瞪了他一眼,忙些系好衣扣要下床去,卻給甯浩一把攬住腰拉到懷裏。一臉幸災樂禍的說道:
“丫環們四更便起了,到現在裏外的事情怕也做得差不多了,正歇下來坐一處兒喝茶呢。你這個時候忙着出去,不怕和她們撞在一起?”
說話間她才系好的扣子已是盡數給他解開了,瑞玉沒好氣地打了下他的手,隻道:
“有你這樣的‘主子’,撞不撞在一起都是麻煩事。我是怕起遲了,誤着你們今日的正事。”
甯浩俯下身子貼上來,輕撥了撥她耳邊的發,笑道:
“這一趟出來遊玩,除了拜會拜會主人,倒沒什麽正事可誤。不過這莊老爺最早也得今日午時才能回府,所以現在咱們的正事隻有一件……”
說着已是輕咬上她的脖頸,癢得瑞玉直笑,邊推他邊笑道:
“哪有做主子的像你這般不正經的,快放開我……”
這般說着,甯浩倒是一把拉了她的手笑着道:
“既是宿過夜了,你還叫我叫得這般生疏,眼下在這莊園裏,咱們可是名正言順了。”
瑞玉聽着隻得咯咯地笑出聲,真虧她這夫君還替她想得這麽“周到”。這麽一鬧,兩人又遲一些才起身。不過也是甯浩有早醒的習慣,所以便是耽誤這一陣,出去時還是晨間,院外池邊花樹上的露水都還未滴盡,燦燦的泛着七色的光。
這莊家的莊園白天看和夜裏看是兩個景。這夜裏漆黑,月光和燈影裏透出的整個莊園是暗青色的輪廓。池池泉水像一面面清澈的鏡子,照着朦胧的花影;而白日裏看,這幽靜的色調全沒了,個個泉池像汪汪碧玉,庭院旁的樹樹繁花雖盡是粉白素色的調子,卻把整座園子襯得極是華貴。瑞玉就着塊花樹下的泉石坐下,回身問了甯浩一句:
“王爺,你說這園子哪裏不好?”
甯浩沒看她,雙手随意背在身後,那樣子極是飄逸。凝神遠眺,片刻聽他答道:
“花時過密,這個時令一過,園子便是一片凋落的景象。”
說完他轉頭望向瑞玉,問道:
“你說,該要如何修正,能讓園子四季如春?”
瑞玉愣了一秒,随即笑了起來,答道:
“這還考到我了。四季如春我是沒法子,不過換我來裝扮園子,我會在泉池庭院旁植些粉桃和淺海棠而不是櫻樹,這樣桃花開得好時海棠剛綻花苞。桃花謝的時候滿園又是海棠的胭脂紅。花樹的周圍還要多植一些楓樹,待到棠樹也落花結果的時候,園子裏便是深紅的一片暖色,這樣一直到雪落下來花枝上又像開滿了春日的梨花……”
這般說完,甯浩笑着用手摸了摸她的頭,像是安撫個答對考題的小孩。兩人起身行得一段,見另一方院子的董青早一步到了泉院中的四角亭下,已泡好茶擺好點心,見着兩人忙着招呼他們過去。如是三人共茶賞景,沒多久莊子清也過來與他們一道談笑,這半日的時光倒也是好打發的。
不過這莊子清來了,瑞玉自然又做回她的丫環去,退到一邊摻茶遞水,一言不發的聽他們三個大男人說話。沒多久三人擺開棋盤下棋,瑞玉便喚了茗翠和另一個小丫頭進來一塊兒撤茶點,又新沏了一壺清茶,待要端過去時,見着兩人困得像要睡着的樣子。一問才知道兩人是辛苦打點了一夜又早起,忙催着她們去睡個回籠覺,自己捧了茶過去,哪知道行得一半的轉廊處,就迎面遇上了昨天那一幫莊府的丫環。
不像昨日那般讨好,今兒這些人見着她眼裏倒有幾分鄙夷,但到底她算是客人,丫環們除了眼神外,其他地方還沒和她過不去。不過爲首那個面生的丫頭就厲害些,眼波在她身上反反複複轉了好幾遍,像要把她看穿似的。眼見着來者不善,瑞玉同一群人點了下頭也就準備過去了。哪知道對面的人不依,拖長了聲調一臉嘲諷的說道:
“姑娘起得可真早啊,想必是昨兒夜裏服侍得太舒服了。”
這話已是十足的冒犯了,瑞玉步子卻沒停,隻順着她的話恩了聲,頓時聽到這一衆女子發出的巨大的抽氣聲。心裏無奈的想着,爲着一個隻有一面之緣的男子,大清早的來找氣生,這些人何苦來着。本以爲就這樣過去了,哪知身後的人還是不撓,嘴裏不知碎碎念着她些什麽,其中狠狠的一句就清楚地傳到了她耳朵裏:
“沒臉沒皮的東西……”
聽着這話,她蓦然停下步子,望着身後一衆很是失禮的丫環們。和着一路上行園、行府住着,觊觎她夫君的女子多了,這樣的場面不奇怪。不過之前她福晉的身份在那兒,哪個不是對她畢恭畢敬的,這種要給人騎在脖子上的事兒還是頭一遭遇見。不過既是遇見了就得對付過去不是,不然接着幾天還不得給這些人登鼻子上臉的欺負死。如是,她轉身對着方才說話的女子笑了笑,隻道:
“姑娘方才的話我就聽不明白了。這要怎麽侍候那是主子的意思,我們侍候的人不過照做罷了,哪裏就沒臉沒皮了?看你這般生氣。莫不是爲了自己沒得着這‘沒臉沒皮’的事兒?”
那說話的女子一時臉漲得通紅,随即冷下臉來又是鄙夷的哼了聲,道:
“别把自己說得這麽清白。趁着夫人不在就勾引主子,不是沒臉沒皮是什麽?哼!也不怕回去給你家夫人撕碎了去。”
聽着這話,瑞玉心中暗自好笑,這個時候都還暗藏心思來套她的話,可真是執迷。既然人家這麽想知道,她又怎麽好辜負,于是道:
“有勞姑娘擔心了。不過我家主人在外的事,夫人一向是不過問的。府裏那些侍妾就已經夠她老人家忙的了,可沒有功夫管我一個做丫頭的侍候不侍候……”
剛說到這裏。一個丫環便忍不住嚷了起來,道:
“妾侍些?你家公子娶了多少?”
瑞玉看了那嚷着的丫環一眼,如實答道:
“很多呢,手指頭腳指頭加起來怕也數不過來,還都是出挑的美人,個個風情萬種的。所以姑娘們若是真有心,就要各憑本事,在我這兒浪費時間可是沒有什麽用的。”
這般說完,眼前的一衆人顯然是有些洩氣了。不過方才出言不遜的丫頭倒是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對她的話頗不以爲然,冷哼一聲說道:
“我們爲什麽要信你的話?公子看上去可不像你說的那樣。”
呵……他是像哪樣的人難不成一眼就看得透?瑞玉無奈的想着,垂目撣了撣漆墨托盤上的茶沫,見壺裏騰騰的熱氣已散得差不多了,無意再與這一衆人廢話,隻道:
“信不信由你了。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說完她轉身要往泉園行去,沒料想那丫環竟然從身後用力逮了她一下。這般手上一個不穩茶潑了出來,濺了她一身。逮她的丫環一時拍手笑得起勁,莊府的丫環們也都過來圍觀取樂。這般放才扯她的丫環就更得意了,見她手上還滴着茶水,忙拿了帕子來擦,還腥腥神作書吧态地問她有沒有燙着,話說得一半自己已是憋不住的哈哈大笑。
好久沒見這麽放肆的丫頭了,把瑞玉的脾氣都給挑了起來,見那丫環伸手過來,她正要反手一記耳光甩在那丫環的臉上。不過手還在半空裏,就聽啪的一聲,那丫環一個不穩跌坐在了地上,血順着嘴角流了出來,方才笑得可惡的半張臉都腫成了泡菜。一旁的丫環些也再笑不出聲,立時齊刷刷地跪在地上,低頭恭敬地喚着: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