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中由著名影星趙怡晨扮演的聖女正在倚欄獨坐，對月流淚思念着西玄帝。

齊點點頓覺糟心，憋着一股氣撐起病弱軀體，頭次走到屠天龍病床前，伸手關了界面：“假到極緻，有什麽好看的！”

她本意是在說故事真實性，卻被直播房間裏僅有的一些觀衆聽到，頓時被誤以爲是在抨擊劇中聖女扮演者趙怡晨的演技。

消息緊接着刷出來，爲空落的直播房間增添了絲絲人氣。

“醉了，趙怡晨是金馬影後好不好，你沒事多看點書，别随便攻擊人行嗎？”

“醜人多作怪，借我女神搏出位，大家别上她的當了。”

“都讓讓，屎準備好了，我要潑過去。”

資深網紅張豐宸沒來得及阻止她——趙怡晨的粉絲，誰惹誰知道。

知道她有一直在直播，張豐宸點進房間内一看，果然不過片刻功夫，直播熱度直線上升，刷屏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幾乎趕上齊點點第一天直播的時候。

當然清一色全是罵她的。

“竄天炮送你上天。”

“傻x賤x，xxxxx。”

不堪入目的髒話充斥眼簾，張豐宸擡眼看看齊點點，見她坐了回去，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屠天龍說着話，卻是根本沒有關注手機屏幕。

沒察覺的，張豐宸剛松了松微微發緊的胸口，低頭再一看，立時大驚。

除了髒話外，刷屏多了些别的内容。

“老公觀光團。”

“這不是最美車禍女孩嗎？我老公爲什麽給她點贊？”

“手滑了吧，心疼刷熱門刷到這個人的我老公。”

“老公換口味了，她這麽醜，我有希望了，23333……”

張豐宸的手指僵在半空，回憶半天，才想起來方才進直播房間之前，是在翻齊點點的微博來着，是不小心點了個贊來着。

他再擡眼，便見齊點點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瞅向他，張嘴要問——

“诶，你認識的人多，你能請人把我綁去魯省斷頭——情人崖扔了嗎？”

張豐宸顫了兩下的手掌立時穩住，他将手機放下，針對齊點點頭次主動給他講話的情形，回答的很是慎重：“怎麽綁？怎麽扔？”

也是齊點點煩了，提了不可能的要求。

她稍微一提便作罷，這才注意到自個的直播不知怎地火了起來，草草掃了幾眼彈幕，發現國民老公和趙怡晨出現的最爲頻繁。

趙怡晨？不就是演她的那個女明星嗎？

國民老公？不就是——

齊點點看了眼旁邊的張豐宸，他低着頭把玩手機，神色專注，側臉輪廓分明，刀削般的明朗，能看的人心中跟着利索起來。他修長的手指連點屏幕——長的好看的人，不管做什麽都賞心悅目。

房間裏的網友們污言穢語不停，罵她醜的，罵她想炒作借趙怡晨上位的，甚至張豐宸僅僅點了個贊，就開始有人罵她癞□□想吃天鵝肉了。

網友罵的再是歡暢，都不會想象的到國民老公正坐在齊點點旁邊，不是在和巨賈高談闊論、不是在參加明星酒會、不是在和網紅約會，而是平平常常、安安靜靜的在玩手機。

齊點點動動手機，就能拍到他了。

齊點點收回視線，對着手機攝像頭一個冷眼掃過去，不理會在腦海中撺掇着她拍下張豐宸的原主，伸手便關了直播。

因着她這個舉動，原主可惜的在腦海中大叫，叫完接着歎氣，說齊點點關的好，又是惋惜又是不舍的，吵的她頭痛。

齊點點冷凝着聲音問：“可惜什麽？”

“你沒注意嗎？房間上熱門了，說不定我能紅呢，哎，可惜是靠挨罵上的熱門，哎哎，要是……”

有着最美車禍少女的底子在，炒着侮蔑趙怡晨演技的熱點，借着國民老公點贊的東風，齊點點妥妥的體驗了一把網紅的感受——不過是尚未受到贊美，便先是接到了诋毀。

她直播關的太及時，罵她的網友們情緒剛剛被挑上來，就失去了攻擊對象，不由的一口氣憋在半空，喘不出去。當下有人發了齊點點微博鏈接，網友們立時由快客轉移到了微博上——繼續罵。

＊＊＊

張豐宸自然第一時間發現她關了直播，再看到現實中被攻擊的本人都不在意，他想了一瞬，幹脆爽爽快快的在微博上點了關注。

一石激起千層浪，網友們第一時間發現“我關注的張豐宸也在關注她”，别的不說，齊點點的微博首先漲了近十萬的粉絲。

“我去！我老公怎麽認識她的？不止點贊還關注啊我去！”

“這個博主剛說了趙怡晨演技很爛吧，難道這是張豐宸要開撕趙怡晨的節奏？激動，小馬紮坐等。”

“熱門的評論别胡說，我家晨和國民老公關系很好的好嗎？前段時間還一起參加活動了。”

網絡世界中熱熱鬧鬧，因着齊點點起了一番小波瀾，算是讓她見識到了冰山一角。

謾罵的評論私信中，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兩條消息。

一條來自之前發過消息的賬号：“嗨，要不要再考慮下簽我們公司呢？”

另一條則是比較有意思了，來自用戶lgha5678：“你好，我這裏有趙怡晨的私家黑料，有沒有興趣爆一下？”

雖說明顯是個小号，但接下來長長的好幾條信息，具體“黑料”和建議齊點點以何種方式語言發出來都說的清清楚楚，一看就是人爲操作十分專業的小号。

齊點點不感興趣，但架不住原主八卦。

無奈的大緻浏覽了下内容，無非是說趙怡晨整容，沒演技，排擠同行，借美貌上位之類的，巧合的是，其中有些牽扯到張豐宸。

說是之前有個綜藝節目，本來沒打算請趙怡晨的，張豐宸給制作方打了個招呼，對方就将另外一個女明星換了下來。還說那段時間趙怡晨頻繁出沒張豐宸的住所，帶着幾張模糊的照片，拍攝時間和文字說明正巧對上，表明她什麽時候進什麽時候出，一共待了多長時間。

有根有據，由不得人不相信。

“你問問他，你快問問他，”原主最近心情好，八卦起來齊點點開始攔不住，在身體深處蹦跶的歡騰：“張豐宸就在你面前，你問他真假嘛。”

……齊點點想和網友們學習，罵一堆髒話給原主聽，但到底是從小當聖女養着的人，她還是忍住了，隻臉色有些鐵青，對原主的忍耐力已是到了極限。

并非遷怒的，齊點點問了張豐宸一句：“你關注我作甚？”

張豐宸尚未回答，屠天龍耳朵尖的不像老年人，先是問了起來：“什麽關注？關注你什麽？”

雖說最近态度緩和，老頭終歸是看張豐宸不順眼的，防他比防狼都嚴密，生怕他禍害了齊點點——這也是幾日來，張豐宸和齊點點仍不熟稔的緣故。

張豐宸回答的誠懇：“以後有什麽事情的話，方便聯系。”

真誠坦蕩到屠天龍挑不出錯來。

＊＊＊

齊點點在網紅道路上邁出一大步的時候，任佑正在醫院食堂随便坐了，給對面的齊長生和吳春菊展示着手機上的畫面，不是别的，正是齊點點方才直播時候的回放。

“叔叔，阿姨，你們看，”他言出即止，任由夫妻倆自行判斷。

直播中齊點點的眼神、表情、動作、語言，從頭發絲到腳後跟，每一處都是乍看和以前一樣，細看處處不同，若不是一樣的容貌身形，說和車禍前的她是兩個人，怕是都有人信。

齊長生的吳春菊俱是面色沉重，臉色難堪到說不出話。

任佑心知兩人在想什麽，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後，先是安慰兩人：“我知道您們先前讓點點直播，并不是爲了能在背後看她，但是既然她有直播了，咱們就是多了個渠道能去更好的了解現在的她。都是爲了點點好，她會理解的。”

吳春菊不自覺攥住了齊長生的衣袖，一雙在歲月摧殘下不再明亮的眼中，已是更加灰蒙，含淚在其中。

她夫妻兩個心事重重，坐在任佑長久的不說話，幾乎要化作了兩座雕像。

直播直播，本是想着讓齊點點恢複車禍前的生活，不要有和以前迥異的行爲表現，誰知道反倒更讓他們夫妻倆發現了齊點點的不一樣呢。

“您看，”任佑找出了齊點點微博：“點點不知怎麽了，說話沒注意，招惹了好多人。”

夫妻兩個隻有齊長生識字，他對網絡了解不多，自然不曾接觸過什麽網絡暴力，當事人的齊點點确實“異于常人”，渾不在意。可他身爲齊點點的父親，在一眼眼的看過去那些辱罵的話語之後，他的身體開始清晰可見的顫抖起來，乍然接觸到網絡無盡的惡意時，再是在生活艱難中養成了堅強性格，也是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