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糾正神經質



不論曆史長河中發生了什麽,總歸是中間出了些差錯,齊教最後一任聖女的墓地成謎,齊點點要尋到自個墓地,自然會第一個想到向來對此事感興趣的屠天龍。

由此一來,不知還會在現代社會裏滞留多久,考慮的第一件事當然是生存問題。齊點點身無長技,正巧原主是個“網紅”,結合記憶中的見聞,問出張豐宸第二個問題也是情理之中。

張豐宸看了齊點點一眼,雜眉細眼低鼻,由不得輕咳一聲,才道:“網紅有很多種,簽個公司接廣告的,或者借用影響力自主創業的,你是……想怎麽?”

之前收到的微博私信浮上腦海,齊點點欲要試試第一種,她正想着,略一走神,隻聽到了張豐宸的後半句:“……你給我打電話,我帶你過去。”

齊點點揚眉疑問。

張豐宸本沒覺得什麽,忽又一窒,解釋了一句:“二爺爺住的地方偏僻,一般人找不到也進不去,我帶你過去會比較省事方便。”

“也好,”齊點點不作他想:“多謝,我出院後立馬就去。”

張豐宸留了手機号給齊點點後便離開了,他是來醫院搬屠天龍之前那些書的,齊點點如今改了念頭,不再急着跳崖,有心說想借用一下,又覺不急這一時——和屠老頭面對面讨論想必會更好。

一改連日來的陰郁,齊點點主動開了直播,罕見的對着鏡頭一笑過後,才将手機放置一邊,沉浸于修煉之中。

即便是原主在腦海裏發癡,說什麽不用靠直播當網紅掙錢,賣個張豐宸手機号大概就能掙十幾萬了,她也全當成背景音,絲毫不被原主影響了心情。

病房内齊點點心情大好,病房外的吳春菊和齊長生卻截然相反,夫妻兩個站在裏面看不到的位置将視線放過去,滿目的擔憂焦灼,似是在面臨什麽重大抉擇,甚至出了一身的汗。

夫妻倆身後的走廊拐角處,任佑遠遠的看他們,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向前一步步走近:“叔叔阿姨,你們考慮的怎麽樣了?”

齊長生聞言一顫,轉身沉默半晌,才道:“那個視頻……”

無需他把話說完,任佑了然的向前一伸手,拿着的手機屏幕裏正顯示着病房裏的齊點點,卻不是她直播的畫面,而是她方才試圖撞牆自殺的視頻。

不論看了多少遍,每每看到齊點點不留餘力的沖過去撞牆,吳春菊的一顆心都要揪的生疼,還好這次有人忽然出現,若是沒有——

吳春菊不敢再想下去,她看了齊長生一眼,夫妻倆同心,做出了一個共同的艱難的決定:“正好明天點點就出院了。”

第二日,是齊點點出院的日子,終于可以邁出醫院,将腦海中的記憶和真正現代社會的模樣相互印證,說不期待是假的。

聊勝于無的,齊點點仍開着直播,她看了眼屏幕,想照着主播應用于的套路去和觀衆互動兩句,張張嘴卻還是說不出口任何話。

原主在腦海中大笑:“你不是邪教聖女嗎?爲什麽還會有顧忌的東西?”

齊點點壓根懶得理她。

齊長生去辦手續了,吳春菊正忙着收拾東西,催她道:“點點,先别播了,過來幫我一下。”

好歹是自個的東西,齊點點不好再玩手機,于是退出快客湊了過去。

***

走出醫院大門,記憶中的高樓大廈和汽車馬路混合在一起,帶着塵世獨有的喧嚣撞進齊點點視線。

鼻端是城市獨有的味道,汽油味加上說不清的浮躁感,鋼鐵般冷硬的鐵鏽味。齊點點聞慣了醫院的消毒水味,忍不住皺了皺眉。

吳春菊攙扶着她進了一輛面包車裏,可能是知她出院特意租來的。

駕駛位上坐着一個記憶中未曾見過的人,齊點點略有疑惑,她視線隻是淡淡一掃,本未多加注意,吳春菊卻刻意回避了她。

齊點點立時警覺了,初入社會的新鮮感尚未升起便匆匆褪去,她想都不想的揮手、轉身。

“點點!”吳春菊一喊,沒被揮開,反而更用力的抓住了她,聲音因擔憂焦急而有些變形:“聽話啊,你聽話。”

齊長生鉗住她另一隻手臂,面包車後座的門打開,忽然跳下了兩個身形強壯的男人,一共制住了齊點點,由不得她掙紮的,把她帶上了車。

這是要幹什麽?

無論如何想不到會有如此情形出現在她身上,齊點點動怒,直視吳春菊:“放肆!”

一聲不符場景的放肆,更讓齊長生和吳春菊邊是傷心邊是覺得做了正确的決定。

任佑從最裏面的座位裏探出頭來,出言安慰夫妻兩個,視線卻落在齊點點身上:“叔叔,不要擔心。”

在他透明的鏡片之下,眼睛的最深處是壓抑不住的怨毒喜悅,包裹在痛惜悲憫之内,隐藏極深,無人可見。

一看到他,齊點點即緊抿了唇,車禍後羸弱的身軀不屬于她,憑空多出的父母和她無關,至于所謂前男友,更是和她沒什麽關聯。

卻偏偏将她困在了車裏!

堂堂邪教聖女,受萬人敬仰,受萬人唾罵,往來交談間俱是天下排的上号的人物,不僅因着身份,更因着她有強大的實力,足以讓人又愛又恨。

怎曾想過會折在此處此事此間人中?

若原主的資質好些,若她還是她,區區幾個普通人,怎能威脅得了她。

說到底全怪她疏忽大意,放松了心神。

最初的怒意之後,齊點點眼神冷漠,反抗不了幹脆不再掙紮,漠然看他們到底作何打算。

吳春菊自覺對不起齊點點,避開她的眼睛,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拿齊點點口袋裏的手機:“點點,媽先替你保管。”

被人按着,齊點點反對不了,直接閉眼。

面包車颠簸,穿過車水馬流的市中心,路過邊緣處,直接到了郊區所在,停在了黑漆漆的大門前。

說是黑,因年代久遠褪去的顔色,添上經年擦了又沾的灰塵,看上去其實更接近灰色。

大門打開,開門的人穿着顔色相近的灰色衣裳,面無表情不帶任何興趣的打量了一眼,閃身放面包車進去。

車輛駛入,向着更深處的地方開去,大門上不多不少七個大字寫的清清楚楚——深市精神研究所。

任佑打頭下了車。

爲免過多羞辱,齊點點不要他人攙扶,沉默跟随着下車,粗略掃過周圍環境,看到零零散散的人在工作着,或是修剪灌木或是打掃衛生,未曾多加注意忽然闖進來的幾人。

他們穿着藏青色的衣裳,闆闆正正看不出什麽樣式,男女老少皆有,對外界的反映比之齊點點冷淡的表情還要淡然。

風掠過發絲會揚起,一行人從他們旁邊走過,卻無一人投來任何視線。

不遠處有人嚷着什麽蹦蹦跳跳的出現,被身後追來的幾個男人鉗住,半拖着不知拉去了哪裏。

剪灌木的仍然剪灌木,掃地的繼續掃地。

淡定的可怕,平靜的像一潭死水。

有穿白大褂的人迎上來,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儒雅斯文,先朝任佑點點頭,才給齊長生和吳春菊說話:“你們好,我是這的院長袁博康。”

接着他分别遞給夫妻倆兩張名片,上面一連串的頭銜,邊說邊走。

任佑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齊點點,跟了上去。

齊點點和父母分開,被帶着上樓,走過長長的走廊,路過一扇又一扇完全相同、唯有數字标識的房門,進入了其中一間房裏。

房間沒有刷漆,白慘慘的顔色,僅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除此之外,别無其他,陳設簡單到令人發指。

她盤膝而坐,閉目靜思,少到可忽略不計的内力在丹田處流轉,緩慢但堅定的改善着她的身體情況。

另一間桌椅健全、茶水充足的辦公室裏,吳春菊還在爲院長親自接待而略微惶恐。

袁博康微笑着道:“每個病人都值得最好的治療,這一向是我的宗旨,”他遞過去一張輕飄飄的紙:“先把住院協議簽了吧。”

協議上是一條條密密麻麻的免責條款,齊長生之前已經聽任佑說過大概,滿懷希望的簽上名字,按上手印。掏出鼓囊囊的一個包:“住院費給您。”

包裏面有十萬塊,前期治療費,車禍住院還有冷炳丹那邊出錢,精神分裂住院卻要靠齊長生夫妻倆個承擔了。

任佑冷眼旁觀,聽着齊長生夫妻倆和袁博康相互寒暄,一邊問精神分裂的具體症狀,另一邊打包票保證療效。想象着齊點點接下來會有的日子,他不禁快意的笑起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着。

名聲不顯的深市精神研究所,一定能把齊點點研究的透透徹徹,不但能搞清楚她爲什麽神經病,更能将她的神經質糾正過來,變成再再普通不過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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