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人物不能惹，霍榮然因爲廣告生恨，故意放謠言報複你可以說啊，反正網絡上天天都是你說黑的我說白的，再多放幾個其他的消息，把這事兒攪渾了，也就算過去了。”

“你看要不這樣……”

牧蓮還在說什麽，齊點點已經注意不到，她講着電話的時候，張豐宸非常自然的抓住她另一隻手，拉着她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明明能避開的，齊點點卻并沒有躲開，手心出了一層汗，心髒蹦蹦的直跳。

他一邊走一邊看她，到了塔尖的另一面，那些圍觀群衆們還想追着過去，全被保镖一個個的攔住了。

三百多米的高空，張豐宸專心緻志的看齊點點講電話。

“诶，你現在和張豐宸在一塊啊？啊！在澳門塔上嗎？太好了，這樣的話……”

牧蓮想必是刷到了相關消息，沒多會兒的功夫，便飛速傳進了她的耳裏。

齊點點淺淺應了聲，深吸一口氣，道：“都聽你的，那我先挂了。”

電話挂斷，除了耳邊呼聲之外，再無其他聲響。

保镖們靜靜的遠離了此處，獨留兩人坐在透明窗前，眺望下方風景。

齊點點不作聲的掙脫開他的手，下意識的用兩手相握，似乎感受到了他殘留在手掌之上的溫熱。

眼前的情形，明明很是平靜，可總使她莫名有種危機感，像是站在了搖搖欲墜的懸崖之上，重新獲得了跳下斷頭崖之前的窒息感。

她想開口說走，張豐宸卻終于出聲幽幽問道：“你從哪裏來呢？”

接着他卻是繼續往下說，并不給齊點點接話的機會：“我知道我是在醫院遇見你，可最近這個問題總是出現在我面前。”

“不論想過多少次，也就僅止于此了，我不想知道答案了，我隻知道你來到了我身邊，而且從此後，我再也不想你離開。”

“齊點點，你可不可以，留在我身邊？”

他這般請求着，不曾挑明，留了一份餘地和希望的，眼睛緊緊盯着齊點點，清晰倒影出她平凡無奇的五官，齊點點的眩暈感更重，腦海中陣陣嗡響。

她根本說不出話來，張開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有過追求者甚衆的時候，方式千奇百怪，可從未有如此一種，能夠撩她心弦，從未有人如眼前的張豐宸般，能夠使她覺得光芒刺眼。

齊點點閉了閉眼睛，睜開眼想講話，電話卻又一次響起。

她呼出口氣，忙再次接起，是屠天龍的号碼。

講話的卻不是屠老頭，而是略微陌生的僅見過幾次的薛醫生聲音：“屠先生病危，想見你們一面。”

齊點點的臉色瞬時煞白。

＊＊＊

不是沒給張豐宸打電話，可他爲了躲避張昌義，開了靜音，也根本未曾注意過手機——還好薛醫生自網絡上知道他和齊點點在一起。

所有的心思都沒了，兩人立時回轉，恨不得插翅飛回深市。

時間很快又極慢，在隻能通過電話了解屠天龍具體病情的煎熬中，兩人直奔山間别墅處，一口水都來不及喝的，疾奔到了屠天龍房内。

老頭雙目緊閉的躺在床上，身上插滿各種儀器，臉上的皺紋似是更深了，如同溝渠般，呈現出病弱的蠟黃色。

他是一直身體不好，可反反複複的，總不會想到會有現在毫無聲息，對房間内的人全無察覺的模樣。

除了薛醫生，還有另外幾個穿着制服的醫生護士，此外，另有奚真貞和另一個不認識的人在房間裏。

但這個人，保養良好，氣勢淩人，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嚴肅感覺，出現在報紙電視中無數次——正是張昌義。

一見張豐宸進來，他就陰沉了臉，輕聲呵斥：“你跑哪裏去了？！”

“豐宸……”奚真貞喚了聲，眼中蓄滿了淚水，找見了主心骨一般，指指床上的屠天龍，說不出話來。

唯有薛醫生，看到齊點點後，忙迎了上來：“齊小姐。”

張昌義看她一眼，目光之中全是審視和不贊同，可他并未說什麽，先是轉身出了房間。

奚真貞擦拭下眼淚，瞪了齊點點一眼，跟在後面出去了。

都知道屠天龍有話要和齊點點說，張豐宸卻并不識相的離開，醫生和護士們都暫時選擇離開，隻有他，固執的站在門口，望着床上屠天龍，不挪動半分視線。

齊點點走向前，悄無聲息的搬了椅子坐在床前，等着屠天龍積攢足夠的精神。

老頭粗重的呼吸了幾下，才睜開眼看向齊點點。

她風塵仆仆，可眼睛還算明亮，不見一分醫院初見時候病怏怏的模樣。

屠天龍露出滿意神色，艱難的道：“來啦？”

“來了，”齊點點回，深深注意着老頭，雙手放在膝蓋之上，道：“你問吧。”

屠天龍什麽都還沒有說，她卻好似已經知道了他是有話要問。

饒是在病中，老頭眼中仍能看出份狡黠顯出，艱難的一字字問道：“丫頭，西玄帝爲什麽害了你又要幫你？”

同樣的問題，齊點點曾聽過一次。

這老頭，身體不好，還要逞強将這麽長的問題重新問一次。

她顯出分笑意來，深深的看着屠老頭，不再和之前般選擇回避，而是道：“這個問題我實在不知，大概要見到他，才能問上一問了。”

沒有答案，卻讓屠天龍跟着大笑起來，他嗓中有痰，身體虛弱，笑起來嗬嗬的，嘴巴張的雖大，發出的笑聲卻并不響亮。

好半天，老頭才停下，大口喘了幾口氣，看向了倚在門邊的張豐宸。

張豐宸容貌半隐在暗處，有些看不清楚，唯看出身形碩長，正在靜靜的守在門邊。

“這小子其實不算混賬，”屠天龍慢慢的道：“勉強配得上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齊點點餘光中能看得到長身玉立的他，卻并不回頭，聲音淡淡的，音調比方才大了不少：“我是齊教聖女，定是要回去的。”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傳進了張豐宸耳裏。

“探尋墓地不爲寶藏，隻因和我回歸有關，諸位兄弟雖成曆史塵埃，但我身爲聖女，自有責任，怎能忍心讓他們以那般方式化爲塵埃。”

她平淡的道，一字字的叙述，将身爲聖女所背負的風光和責任全部告知屠天龍。

事實早就有猜測，可聽到她親口承認時，又有所不同。

張豐宸的身體在暗處晃了晃，似是搖搖欲墜，他倚着門框，視線從屠天龍身上轉移到齊點點臉上，看着她嘴巴一張一合，聽着她說出如此直接，卻又殘忍的真相。

他忽然心如刀絞，裹上了一層又一層名爲失望的鹽。

随着她的講述，屠天龍的眼光時明時暗，神情漸漸顯出滿足來，齊教如何，寶藏如何，終歸全部屬于聖女。

如今，聖女就在眼前，老頭此生的執念已消，心願已滿。

滿足的歎口氣，屠天龍又看一眼張豐宸後，跟着再歎一口氣，道：“說過給你開個相親會，沒想到不用了，又不用了。”

連續兩個不用，一是在指張豐宸，二是在指齊點點。

“是小子沒福氣啊，”老頭歎息着緩緩閉上眼：“可惜啊，想象不到你這丫頭當聖女的時候啊。”

他眉間有份灰暗，如同生命的火燭，燃燒到了最後，齊點點緊緊盯着老頭，不知覺屏住了呼吸。

直到幾分鍾過去，老頭的胸口還在輕微起伏，齊點點才舒出一口氣，稍微放下心來，往外走出。

路過張豐宸身邊，她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外走，卻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齊點點腳步一頓，堅定而輕柔的撫開了他，走至了門外，走過了他的身邊。

見到她出來，薛醫生朝她點點頭，和其他的醫生護士們一同重新走了進去，奚真貞跟在張昌義身邊，稍微落後一步，共同走向了齊點點。

“齊小姐，”張昌義的嗓音低沉，渾身帶着股久居高位的壓迫之勢：“你很會讨人歡心。”

這位著名富豪，長期出入高官貴人聚集的場合，談笑間的全部是以億爲計的生意，氣勢逼人，嚴肅起來可叫人心裏發顫。

但不包括齊點點。

堂堂齊教聖女，萬千民衆供奉，多有接受旁人跪拜之時，又怎會變色于現代社會中商業帝國裏的巨擘。

因着屠老頭的緣故，齊點點微一點頭，将他的話全盤接收，并無做其他反應。

張昌義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詫異，道：“你和豐宸，現在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話一出口，齊點點還未怎着，他身後的奚真貞已是面露怨色，恨恨的白了齊點點一眼，在心裏罵了好幾聲的妖女。

果然是妖女！原來二爺爺和她的關系這麽好！上輩子和她搶了蔡公子不夠，原來這輩子又專門來搶張豐宸了！

妖女最會興風作浪，眼不見心不煩的走了，才是最好，奚真貞心下恨恨，表情戚戚，全然一副垂淚欲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