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瞧着柴世延出去,本要使秋竹拿了衣裳伺浴,秋竹卻垂頭道:“娘要擡舉奴婢,本是造化,奈何奴婢不識擡舉,倒枉費了娘的心意,奴婢該死。”
玉娘上一世臨死想起生前,倒是最對不住自己的大丫頭秋竹,未及操持她的婚事,柴家便敗落了,秋竹成了無主之婢,讓人賣在人牙子手裏,後輾轉聽得賣與私窯之中,爲保清白身子,一頭碰死,真正疼的她如剜了心肝一般,隻那時她自身難保,如何顧得上秋竹,可憐秋竹這麽個衷實心實意的丫頭,卻落得如此下場。
玉娘的意思也不想把秋竹給了柴世延,隻她不大猜得準秋竹的心思,今兒卻有意試她一試,見她無意,倒暗松了口氣,想柴世延這厮是個短命鬼,在外鬼混荒唐,末了落一個暴死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卻牽累了柴府上下人等,好不冤枉。
柴玉娘見她不應,便把衣裳遞在小荷手裏,使着她去,小荷聽了眉梢染上喜色,接了衣裳便去了外頭廂房。
柴世延見小荷進來,目光閃了閃,讓她伺候着洗了頭發,便道:“你且去吧,爺這裏不用伺候。”
小荷一怔,臉上暗了暗,不大情願的出去了,秋竹正在廊下候着她呢,見小荷出來,倒頗有幾分意外。
這小%荷是年前娘才從人牙子手裏買來的,先是想着絆住爺的腳兒,省得他總去院中,便特特挑了個拔尖的,過了年上,正好十四,生了一副齊整模樣兒,剛來時,身子還有些沒大長開,如今瞧來,卻頗有幾分袅娜之态。
她自己也有心思,平日進出,最喜穿緊身衫兒,對襟襖,胸前兩團乳兒高高,更顯腰身纖細輕軟,把一雙腳裹得小小,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勾起爺的眼色,每每在她身上逗留不去。
先想着,不定那日得個機會被爺收用,不想爺瞧上那董二姐,年前那一陣,成日在院中吃酒取樂,連家門都不識了,哪還想的起小荷,娘勸了多次,爺哪裏肯聽,白等把那董二姐納了家來,惹的夫妻生了嫌隙,冷到如今,算着得有小半年光景了。
要說爺這心思也難猜,當初既因董二姐與娘鬧了一場,不就是心裏極愛,撂不下手的緣故,卻不想納進府來,也不過爾爾,去了一兩趟,便丢開,仍外頭院中尋旁的粉頭耍樂,納進來這個倒成了馬棚風,也不知怎生個緣故。
娘可不正氣爺這些,眼饞逗飽,沒個足的時候,瞧着爺中意小荷,這會兒把小荷使進去,不就是爲着成全爺,讓爺受用一番,不想爺到把人趕了出來,真真讓人越發猜不透了。
既爺不用小荷,秋竹便喚了兩個老婆子進去伺候,自己去竈上,依着娘的吩咐,置辦肴馔酒食,卻也想着剛度着娘的意思,哪是真心回轉,不定是無奈爲之,爺前腳出去,後腳兒娘臉上的笑便落下來,倒更令人心酸。
隻若依着娘以往的性兒,哪得個好,倒惹了爺的嫌,如今就盼着娘真想開了,攏的爺家來,夫妻和順,比什麽不強,也省得旁的婦人鑽了空子去。
柴世延收拾妥當,已是掌燈時分,邁腳一進外間,便見炕上已放了桌兒,桌上酒菜飯食好不齊整,旁側掌了明燭,燭火下盈盈笑顔,可不正是玉娘候着他呢。
柴世延何曾見過玉娘如此溫柔順和,倒似新婚時一般無二,勾起他的心思,哪還顧得什麽,走過去緊挨着玉娘坐下,伸手就去拉她的玉手,被玉娘躲了,輕聲道:“好生那邊坐去,莫在我身上胡纏,在外頭混了一日,還不知個累,纏我作甚。”
柴世延卻最愛她這等拈酸吃醋的樣兒,就着燭火細細端詳她,見粉面上白紅兩色,一雙明眸似惱似嗔的瞅着自己,真真說不出萬種風情,哪肯就此放了她去,越發湊上來,攬着她的香肩,摟在懷裏道:“我的好姐姐,便在外胡混多少日,世延心裏也隻一個姐姐,隻姐姐之前見了爺,就冷下一張臉,倒讓爺心裏怕了,故此躲在外頭,不敢家來,若姐姐早跟今日一般,便十匹馬來拉,何曾拉得爺一隻腳去。”
這話兒說的極順溜,倒似說過多少遍一般,玉娘心裏暗哼,嘴上卻也不想輕饒他,掙開他,往炕裏坐了坐道:“打量我真是個糊塗婦人不成,拿這等話兒來哄我歡喜。”
柴世延聽了,忙道:“爺哪裏是哄玉娘,你若不信,待爺賭個毒誓來聽。”說着便真要發願賭誓,玉娘卻伸手攔了他道:“好好的,賭誓做什麽,真應了如何是好。”
柴世延見她話裏心疼自己,哪能不歡喜,順着便攥了她的手在掌中,湊着往裏坐了坐,玉娘抽了兩下手,他卻偏攥的緊緊,隻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姐姐不容爺親近身子,玉手讓爺攥攥,也算安爺的心了。”
玉娘便紅着臉兒由他去了,喚秋竹篩酒,秋竹這才打了簾子進來,瞧見爺跟娘兩個并肩坐與炕上,分外親近的樣兒,暗暗松了口氣,拿銀蓮花盅,斟滿兩盅。
柴世延正恨不得與玉娘兩個親近,哪容旁人在前,便接了秋竹手裏的銀壺道:“這裏不用你伺候,且下去吧。”
秋竹瞅了娘一眼,蹲身退了出去,把門口立着的婆子也喚去了外頭,輕掩上明間的門,隻在廊下候着,聽裏頭的動靜。
柴世延見屋裏屋外沒了人,這才端起酒盅,親手遞在玉娘手裏,他自己拿了一盅在手,往上舉了舉道:“你我結發夫妻,哪有隔夜之仇,爺也知,玉娘前頭都是爲着爺好,怕爺在外胡亂弄壞了身子,爺不領玉娘的情還罷了,倒跟玉娘賭了這幾月的氣,夫妻生份起來,今兒借着這酒,爺先給姐姐賠個不是,以往多少錯處,都是爺的錯,姐姐大人大量,饒了弟這一遭才是,弟如今在這裏,任姐姐打罵出氣便是,隻打罵之前,先吃了這盅酒,弟方才安心。”
玉娘雖說有意攏絡他,卻也未想到這般有用,暗道,怪不得人都說溫柔鄉英雄冢,隻軟着性子對他,他倒也也能聽進幾句,忽想到他在外那些荒唐事,不免又心生厭惡,隻面上卻不露,暗道,既他如此,自己領了便是。
思及此,吃了一盅酒下去,柴世延見她吃了酒,心中歡喜不禁,更涎皮賴臉湊上去道:“弟知道姐姐不舍得打罵兄弟,既不舍得打,讓弟親上一口才是。”說着,摟了玉娘便要親嘴。
玉娘忽想他白日剛從高寡婦哪裏回來,不定與那高寡婦怎樣入搗了一日,哪裏肯讓他親,不輕不重的推了他一把道:“也不知個節制,早晚死在這上頭,瞧你如何。”
柴世延吃吃笑了幾聲,越發要纏上來,玉娘知躲不過,卻也着實膈應,便依着讓他親在臉上,方推開他道:“你若還有力氣,一會兒這裏吃了飯,瞧瞧你那董二姐去,雖說前頭我不許你納她,你也納了,既納了,就不該冷着她,她一個青春婦人,又慣了熱鬧,哪裏挨得住孤清,你又把她安置在那個偏院子裏,那院子挨着前頭角門,她總去倚在那角門望你,讓外頭的小厮家人瞧了去卻不好,她是你納進來的人,我不好說她,你私下告訴她方才妥當。”
柴世延一聽,兩道眉都豎了起來,咬着牙道:“她敢勾搭什麽野漢子,讓爺當這個活王八,爺讓她知道一個死。”
玉娘目光暗閃,柴世延納進的幾個婦人,沒一個省油的燈,自己前世裏還想着讓她們鬧去,自己一邊瞧着他們折騰,卻忘了,她們一個個算計的正是自己,自己隻要占着柴家大娘子的名頭,哪些淫,婦便沒個消停,她不犯人,人家犯她,倒不如先下手爲強,至少自保無虞。
柴世延恨恨的罵了兩句,方又摟着玉娘親了一口道:“好容易姐姐饒了弟弟,還把弟弟往外趕不成,今兒正是良宵,且容弟狂狼一回才是。”說着在玉娘身上揉搓幾下,往下伸過手去,尋到腰間裙帶勾了勾,卻被玉娘掙開身子道:“今兒雖是良宵,奈何我身上不大爽利,你在我這裏作甚。”
柴世延愣了愣道:“便你身上不爽利,也不礙着爺什麽事。”
玉娘瞪了他一眼道:“且饒了我這一遭,去旁處歇着是正經。”說話兒,陪着他吃了幾巡酒,催他吃了飯,打點着拿了衣裳,送了他出去,讓秋竹上了門,回轉屋裏。
秋竹小聲道:“娘既有心攏絡,怎又不留爺,倒把爺趕出去,豈不便宜了旁人,娘的小日子,可還要幾日才到呢。”
玉娘臉色微暗:“秋竹且讓我再清淨一宿,即便想着如此,這心裏總有些過不得,明兒你尋那平安,掃聽掃聽那高家那寡婦,府裏的董二姐還好說,我是怕爺起了心思,要納那寡婦進來,便他執意如此,也要想法兒能拖一時是一時。”
秋竹應了,扶着她進屋睡下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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