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見武宜春的目光落在後席的錦賬上,不禁笑了笑,湊近他打趣道:“常聽人說宜春公子府裏美人衆多,何曾少過佳人在懷之樂,甚樣的□未見過,這高青縣才多大地兒,能有怎樣絕色,就大門首一晃眼的功夫兒,哪裏就能瞧的真切,不定你瞧差了也未可知。”
瞧差了?武宜春一雙鳳眸落在錦賬當間那一桌上,雖瞧不大切實,影綽綽隻從打扮也能分辨出一二來,隻不過……武宜春的目光落在當間靠旁那人的發髻上閃了閃,剛在門首她戴着兜帽未瞧底細,這會兒卻看清楚,竟梳的婦人發髻,若是婦人卻無大趣了,便收回目光道:“倒是我瞧差了,原以爲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不成想卻是婦人。”
婦人常威不禁失笑:“這就是了,爲着你這事剛與我表姐掃聽,她那裏還疑惑呢,與我道哪有什麽姑娘,隻不知是誰家婦人,能入你宜春公子的眼,想來也是造化了,不防詢我姐夫問個清楚。”說着也不理會武宜春應不應,跟陳繼保詢道:“今兒裏頭請了誰家内眷過府?”
陳繼保道:“哪有什麽内眷,是數二的富戶,前些日子倒與我透了話來,有意捐個前程,倒是有個心路算計的,不定那會兒借了東風便青雲直上了。”
這話陳繼保當着宜春公子說出來,也是想着探探他的意思,自己這個官兒可不就是捐的,雖說能指望上兩個兄長,哪有宜春公子這兒快,武家可通着天呢,武三娘跟萬歲爺睡一個被窩,略吹一句枕邊風,比什麽不強,這個高青縣的窮縣令,他早當得膩煩,隻一時不得機緣罷了,以往倒不知自己這個小舅子與宜春公子相熟,如今瞧來,豈止相熟,倒頗有私交才是。
正想借這番東風,不想武宜春倒不理會,隻當未聽見一般,喚了馮子明過來,讓他彈唱一曲小桃花來,那馮子明便緩撥琴弦,依着唱道:“畫堂春暖繡帏重,寶篆香微動。此外虛名要何用?醉鄉中,東風喚醒梨花夢。主人愛客,尋常迎送,鹦鹉在金籠……”果是字正腔圓,比那些粉頭唱的曲兒,少了一份輕浮,多了幾分纏綿绮麗,仿似真有春意隔帳而動。
玉娘暗道,怪不得柴世延說他一手好彈唱,果然比旁人的好,馮子明唱過,又聽馮嬌兒唱了兩曲,雖不如她哥,倒也頗得趣兒,王氏歡喜,使人喚她進來。
玉娘才與馮嬌兒照了面,見她生的眉眼兒雖不出挑,皮膚倒白,那一張臉白的透亮,跪下磕了頭站起來,一雙手從紗袖中屯出來,扶了扶鬓,露出一截子小臂,腕上戴了兩隻細金镯,那一截子胳膊,真個賽雪欺霜一般,眸光流轉在玉娘身上掃了掃。
馮嬌兒也不曾想到,今兒能在陳府遇上這位柴府裏的大娘子,倒是聽說她一貫不大出門,雖與陳府裏沾着些親,說起來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遠親,以往也不見常走動,怎今兒她卻在,不僅在,瞧她與老夫人夫人說笑,倒分外伶俐機變,哪似外頭傳的那般冷,活脫脫一個玲珑人兒。
那日柴世延跟賈有德去院中行走,偏巧她不在,倒錯過了好時機,想那柴世延是個慣會使錢的,手裏的買賣縣外的田産,算起來可稱得上家資千萬,做她們這營生的誰不圖個有錢的客,隻自己姿色尋常了些,這些年也不見他來走動,不想那日怎的去了,她又不再,遂心裏暗悔不已。
今兒在席間遇上,剛特特上去遞了杯酒,暗裏觑那柴世延的眼色,卻又見淡淡的,便她着意瞟他,也不見他如何,倒若有若無瞥着帳子這頭,先頭還不知怎麽個緣故,如今看來,莫不是忌諱着錦賬後這位大娘子呢。
雖說是正頭老婆,也不是那等河東獅,何故如此隻這位大娘子倒真生的好姿色,倒是自己比不上的,又去瞧她裙下一雙腳,見更是巧,不免有些郁郁。
王氏倒好興緻,點了兩支曲子讓她唱來,馮嬌兒唱過,賞了她一兩銀子共兩塊閃色绡金的汗巾子,才讓她去了,一時席散,玉娘扶着王氏回了上房,剛要告辭,便見進來個婆子回道:“前頭柴大爺詢大娘子可家去,若家去他隻在門首等。”
一句話說的馮氏噗嗤一聲笑道:“可見外頭人都是胡亂嚼舌頭的,誰說妹夫不喜妹妹,這走都不舍得一個人走呢,非要等着妹妹一處裏家去。”玉娘被她趣的有些不自在,便跟那婆子:“勞煩媽媽再去傳個話,就說我還要陪嬸子說話兒呢,不定什麽時候才家去,讓他先自己回去要緊。”
那婆子正要去,被王氏攔下,跟玉娘笑道:“畢竟年輕,一時一會兒都離不開,這會兒若還扣着你不讓家去,不定他私下裏就埋怨我老糊塗不理會事了,說話兒時候不有的是,今兒你陪了我大半日,快些家去瞧瞧吧,不說有個妾還病着,去吧,過兩日初一我去縣外的廟裏燒香拜菩薩,到時你與我一處去,聽你嫂子說,哪裏求子極靈的,你成心磕幾個頭說不準來年便添個胖小子,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爲大,這是正事。”
玉娘忙着應了,這才告辭出去,到了大門首,不見自己來時的轎子,隻柴世延立在馬車前沖她笑。
玉娘怕他做出什麽不妥的事來,忙着過去,被他攙着進了車,還道他騎馬回去呢,不想他跟着進來,一屁股坐在玉娘身邊,明明旁側那麽大地兒,他非要緊挨着玉娘,玉娘往那邊挪一寸,他便也挪一寸,生生就一個無賴樣兒。
挨近了還不算,手臂悄悄繞過來扶在玉娘腰上,湊到她耳朵邊上低聲問道:“這大半日不見爺,可想爺了不曾?”
滿嘴裏都是酒氣,可見吃了不少,行動坐卧也難免輕浮,玉娘推了他一把道:“想什麽?才多大會兒不見,又不是那些少年夫妻,一會兒不見便惦記着。”她手推過去,不防被柴世延攥住了手腕一扯,便被他扯進了懷中去。
柴世延按住她,低頭親了個嘴,嘻嘻一笑道:“你我偏與旁人不同,便少年夫妻時,爺都不曾如此惦記過玉娘,這些年過去,如今的玉娘才招爺的惦記呢,玉娘前腳走,後腳爺就惦記上了,這可不是一時一會兒也分不開去了。”說着又要親嘴,被玉娘一把堵住嘴急道:“車外頭都是人呢,可真吃醉了,這是哪裏這般胡鬧,被外頭的人聽去,還要不要活。”
“怎不要活,你我正經夫妻,依着你,事事如此闆正可有什麽趣兒呢?”說着話兒去摸她身子,玉娘臉紅的不行,待要推他,這厮吃醉了酒,力氣奇大,怎推的動,好在他還知道要臉面,隻摸了幾下子便放開玉娘,玉娘忙着坐到一旁,低頭去整理身上的衣裳,又抿了抿鬓發,一側頭見柴世延瞧着她笑,眼裏哪有半分醉意,才知上當。
正要惱,不想柴世延又湊過來:“玉娘莫惱,今兒爺心裏記挂這玉娘,那馮嬌兒上來遞酒,爺連個眼角都未給她,隻怕玉娘知道了吃味兒,玉娘說,爺今兒做的可好?”
玉娘倒是愣了愣,隻不過暗道,這是他知道自己就在錦帳内坐着才刻意爲之,若自己不在,不定如何了,莫說遞酒,說不準就跟着那馮嬌兒家去了也未可知,這厮的淫心上來,還記得甚事,香臭都顧不得了,當初董二姐不就這麽勾上的,隻柴世延畢竟與過往不同些,知道她在時需忌諱些,若此時冷語激他,不定就惱了。
想到這厮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便勾起一個笑來哄他道:“今兒爺真真做得好。”玉娘本說應付他一句了事,不想柴世延是個打蛇上棍的貨色,又見玉娘一張嬌顔盈盈而笑,好不勾魂,哪還能忍住,舔着臉湊過去道:“既爺做得好,玉娘可有賞嗎?”
玉娘見他眸中春心蕩漾,便知這厮不懷好意,忙往旁邊挪了挪道:“可着柴府甚麽不是你的,還需我巴巴的賞什麽?”
柴世延嘻嘻一笑道:“那些爺不稀罕,就想着玉娘的賞呢,不若玉娘賞爺香一下……”說着又湊過嘴來,玉娘哪裏肯依,卻被他按住,又不敢喊叫,也掙不脫,白等讓他親嘴咂舌,折騰了一番才罷,半日一張紅臉才緩過來。
到了柴府門前下車,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二門,柴世延正要往上房去,不想玉娘卻住了腳,說要去翠雲屋裏瞧瞧,問他去不去。
柴世延心裏不喜翠雲,哪裏肯去,隻道:“去瞧她作甚,昨兒不說見好了嗎?”玉娘聽了暗暗心涼,這才是薄情寡義的漢子,虧了翠玉伺候了他這幾年,如今病的那樣,他倒好,隻去瞧了一面,便再不去了。
雖昨兒倒是聽說好了些,到底不知如何,雖柴世延無情意,翠雲也是個可憐的女子,想起自己寒夜裏無人理會的境況,玉娘忽生出幾分恻隐之心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好晚,寫迷糊了,剩下的一更明兒補上吧,親們見諒……lw*_*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