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嫣人流手術定在了第二天下午,醫生當天給她做了個詳細的檢查,确定她的身體是可以動手術的。
做檢查的時候陸仲謙沒在。
他那天晚上在這裏陪了她一晚上,第二天也陪了她一上午,秦冉過來的時候他出去給她買早餐,之後在醫院裏陪了她一上午,中午她午休時才離開,不知道是去調查她被襲擊的事還是去看萬甯。
秦嫣并沒有問他去哪裏了,也沒有問任何與萬甯有關的事。其實無論萬甯是生是死,和她并沒有太大的關系。她隻知道,從她知道萬甯這個名字開始,她一直都生活在她的陰影下,陸仲謙任何的情緒波動都和萬甯有關,任何時候他最先想到的總是萬甯,她的生日如此,他向她求婚時還是如此,而幾乎每一次,他僅是出于一種本能的反應。
這是秦嫣自覺最無法接受的。她是慶幸萬甯還活着的,她該感恩的,可是随着萬甯無處不在的身影,秦嫣總覺這份感恩已經變了味兒,如果她這輩子都要因爲她當初對陸仲謙的舍命相救而不斷地退讓成全,委屈自己,她甯願不要這份感情。
陸仲謙出去了一下午便回來了。他中午出去前向她詳細詢問過昨晚發生的事,出去的時候順便去秦嫣家裏調出了昨晚的監控視頻。
[昨晚黑燈瞎火的,秦嫣也忙着躲避,根本沒來得及看清車牌和車裏的人,隻記得是輛黑色車子,好在以前秦嫣爲了避免家裏人受到傷害特地在家門口也裝上了監控,車子是從她家門口駛過的,被監控拍了下來。
陸仲謙回來隻是向秦嫣詢問了一些昨晚案情的相關情況,秦嫣也就配合着他的調查,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提到被車撞及對方開槍時,她看着陸仲謙眉頭越皺越深,忍不住問了句:“怎麽了?”
陸仲謙搖了搖頭:“沒什麽。”
複而又沉吟着開口:“對方可能是同一個人指使的,可能是和唐森那邊有關,但不一定是他指使,這幾天你先安心在家裏養胎,哪裏也先别去。”
秦嫣輕點頭,“嗯”了一聲,答應了下來,有些敷衍。
病房裏一時間又有些沉默了下來,氣氛有些悶,從昨晚開始她和陸仲謙似乎就突然又開始相對無言了。
以前秦嫣會受不了,現在卻已經很能平靜面對,因此看他已沒什麽話說,也就兀自躺了下來,側過身,背對着陸仲謙。
背後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就在秦嫣幾乎要睡過去時,她隐約察覺到身後的床闆稍稍陷了下去,陸仲謙坐了下來。
秦嫣沒有睜眼,但她知道陸仲謙正在盯着她看,兩道視線投在身上,強烈讓人無法忽略。
他的手伸了過來,落在她的臉上,手指摩挲着她的臉,常年練槍,他的手指帶着一層薄薄的繭,磨得秦嫣不是很舒服。
她擡起手想要拿下來,卻半途又停了下來。
陸仲謙已經俯下頭,輕蹭着她的臉頰和頸窩,呼吸噴在她臉上,溫熱溫熱的。
“秦嫣……”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的一隻手已經繞過她的腰将她整個摟入了懷中。
“對不起。”低低的道歉随着他灼熱的呼吸在耳邊低低響着,兩片薄唇幾乎貼在了她的臉頰上
秦嫣唇角微微扯了扯,沒有應。
陸仲謙将她摟得緊了一些,幾乎将她整個人圈在了懷中,就這麽靜靜地摟着。
秦嫣也沒有掙脫,就這麽安靜地任由他摟着,慢慢也就睡了過去。
陸仲謙在醫院陪了她一晚上,第二天上午,陪她用了早餐後便回局裏調查她的案子了。
手術安排在十一點,秦嫣一早上都沒有什麽胃口,手一直覆在肚皮上,心裏有些凄然。
陸仲謙不知道她要堕胎的事,以爲她是不舒服,幾次要叫醫生都被她阻止了下來,卻還是堅持讓醫生過來給她做了個檢查,确定沒事後才稍稍放了心,看秦嫣又睡了過去才回了局裏。
秦嫣并沒有睡得着,醫生過來送她進手術室時她還是醒着的,隻是心情并沒有自己以爲的平靜。
秦冉陪她過去,看着她的臉色有些不忍,又忍不住勸她再多考慮兩天。
秦嫣隻是搖頭,秦冉手臂上挂着的白紗布刺得她眼睛疼,不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幹淨,誰知道下一個躺在醫院裏的人是誰。
秦冉往她望了眼,看着她眼角的濕潤,心裏也揪疼得難受,想繼續勸,秦嫣卻已随醫生進了手術室。
秦冉一個人呆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看着手術室白色的門被合上,燈被拉開,慘白的燈光從門上透了出來。
她想給陸仲謙打電話,想到秦嫣那天的情況又覺得,秦嫣把孩子堕掉或許是好事,就一直在煎熬和矛盾中等待着。
陸仲謙處理完事情便趕回來了,還沒過午,順道在外面給秦嫣帶了飯,回到病房裏卻沒看到病房裏有人。
想到前天晚上突然挂斷的電話,熟悉的恐懼又襲了上來,盡管已安排了另外兩名幹警在外面二十四小時保護着,卻還是擔心秦嫣出事,去洗手間找了一圈,沒看到人,試着給秦嫣打了個電話。
她手機前天摔車上,已經被厲璟找到交還給她了。
秦嫣進了手術室,手機在秦冉手中。
秦冉盯着手中閃爍的屏幕,有點發狠地想挂斷,猶豫了會兒卻還是接了起來。
“秦嫣?”陸仲謙皺眉問,“你現在哪兒?”
“她在手術室。”秦冉淡聲應道。
陸仲謙捏着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聲線也跟着收緊,人已快步往手術室方向走去,邊走邊問:“她怎麽了?嚴重嗎?”
“醫生在給她做人流手術。”秦冉聲音依然是極其平淡,卻隐約有一絲壓抑。
陸仲謙腳步陡然刹住,但很快,捏着手機的手一收,人已三步并作兩步地跑向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