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容和左含思遠遠地站在山頂,等着目睹最後的結局。
雲容是在給孟遊最後一次機會,左含思則是十分好奇,孟遊究竟會拿那個“雲容”怎麽辦。
孟遊很快便鬼鬼祟祟地靠近這裏,他十分警惕,先用飛劍試探了一番,才緩緩靠近。孟遊沒有看到袁恒,隻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雲容”。
但袁恒還在不在已經不重要了,他的眼中除了雲容再也容不下其他。
孟遊呆住了,他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雲容幾乎以爲他要放棄那個計劃了,就見他忽然跪在了袁恒面前。
孟遊伸出手顫抖着摸了摸“雲容”的臉,然後激動得緊緊拉住他的手,“雲容,你知道嗎,雲容,我等這一天等了有多久,我甚至不敢想我會成功。”
“父親說你自爆内丹,不可能這麽快恢複。可我不信,因爲你那麽強大,驕傲,若不是上次你身受重傷親口說出修爲盡毀的話,我到現在都不敢放手一搏。”
原來如此,孟遊不惜陷害鴻雁門也要混入魔宗,隻是爲了确定他此時的修爲。雲容不覺冷笑,區區一個孟遊,竟然比九大宗門那群老東西加起來還要敢做,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但其實,孟遊并不是不怕,他隻是比别人更理解雲容。他知道雲容心善必不會加害自己一個無辜之人,隻是他沒想到在雲容的心底,他早已劣迹斑斑。
孟遊說到這,又立刻緊張地搖頭,“但是你放心,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是美是醜,是獨一無二的大乘期修士,還是普通的凡人,我都會對你不離不棄。”
他俯下身湊到“雲容”禁閉的雙目前,輕聲道,“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他,可孟遊卻突然笑了,他從懷中慢慢掏出犀刃。山頂之上,左含思的眸子一縮,眼看着那犀刃刺入了袁恒的心口。
天,孟遊是瘋了嗎?道侶契約何其嚴肅,生死相連,榮辱與共,豈能強迫于人?他難道不怕“雲容”醒來自毀丹田,拉他一起下地獄嗎?
雲容卻是面色平靜,他早已料到,所以親眼所見也不會覺得意外。上一世,孟遊能對他做出那樣的事,這一世又怎麽可能輕言放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隻需稍稍幾粒誘餌,就能讓他重蹈覆轍。
“走吧。”雲容意味不明地歎了一聲。
他知道孟遊已經種下了苦果,日後事情敗露,必将身敗名裂,而袁恒也再無翻身之日。若非他聽信讒言,一再而三地多生事端,本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這樣的結局就算是給那些慘死在他手上的魔宗弟子一個交代。
世間之事皆因果循環,環環相扣,今日的意氣用事,他日總要付出代價。
但雲容不會爲此感到絲毫高興,他們本有希望走向大道,爲天帝眷顧。他們擁有雲容所沒有的仙家命格,而雲容卻注定一生隻能修魔,他的飛升不是九天之上,而是地獄煉海。
“尊主!”左含思突然驚呼一聲,雲容轉過頭,眸子卻跟着縮緊。
山下,袁恒因被犀刃取了心頭血,已經從昏迷中驚醒。他體内空得可怕,一點靈力都用不出來,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絲聲音,他擡起手卻看見一根根不屬于自己的修長手指,連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件。
而孟遊站在眼前,笑容陰森古怪,而他手中的一柄骨刀滴着鮮血,刀刃正對着自己!
孟遊溫柔地看着他,輕聲道,“雲容,你我已成道侶,我便要回神劍宗了,如果被别人發現,把你奪走該怎麽辦?所以我幫你變回原來的樣子好不好?就像你當初跟在承景身邊時的樣子。”
刀起刀落,袁恒的臉上突然多了一道血痕。他瞪大眼睛連忙要跑,卻被孟遊撲上去一把按在地上掐住脖子。
“你别怕,很快就會過去的。我們已經結爲道侶,我會陪着你一起疼,不會讓你孤單一個人的。”孟遊的眸中帶着病态的興奮,他一刀刀劃傷袁恒的臉,每劃下一刀,道侶契約便會狠狠地刺傷他的胸口,可他不覺絲毫疼痛,仿佛還很享受這種感覺。
他摸着自己的陣痛的心髒道,“雲容,我們終于命運相連了,我能感受到這裏有一顆心髒在跳,那是你對不對?你看,承景能爲你做到的我也能,他不在乎你的容貌,我也可以不在乎,我隻是愛你,就算你變成天底下最醜的人,我仍然愛你!”
袁恒已經被孟遊這幅樣子吓住了,他哪曾見過孟遊這般瘋癫癡狂的模樣?可更讓他吃驚的是,孟遊竟然說他們已經結爲道侶!
袁恒的丹田被封住了,他無法使用一點靈力,可他仍能感受到心口似乎連着一顆不屬于自己的心髒。那種感覺太陌生了,不,是太恐怖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被其他人所占領,他甚至能通過那顆心髒感受到孟遊此刻的欣喜若狂,還有恨。
他竟然是有一絲恨雲容的,恨他愛承景,恨他隻能讓自己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得到他。
瘋子!
袁恒根本無法理解他這種心情,他隻是極其憤怒,他的人生、他的仙途從今以後就要跟這樣一個瘋子綁在一起,他怎麽肯?
袁恒意圖使用靈力反抗,可不管他如何掙紮都毫無用處,反倒被孟遊看出了意圖。
“别再掙紮了!”孟遊大怒,竟起身惡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袁恒此舉隻讓他覺得即便到了這步田地,雲容也不願意審時度勢跟他在一起,他還在想着那個承景,還想着回到他身邊。
孟遊扯着脖子怒吼道,“現在我是你的道侶!我孟遊才是你要相伴一生的人!”
袁恒被他一連踹了幾腳,身上疼痛難忍。不僅是剛剛與雲容戰鬥時受的傷,更多是孟遊通過道侶契約傳來的痛苦憤恨,讓他的心髒似被細線勒緊,幾欲絞碎。
孟遊見他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又跪下來抱住他,袁恒想躲開,卻被孟遊警告地掐了一把。
“對不起,對不起雲容,我怎麽會傷害你呢,我心疼你還來不及。”他抱着袁恒,不住地親吻着他的額頭,袁恒怕得渾身發抖。
孟遊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後背,似乎在哄小孩子一樣,可拍着拍着,他卻突然停了下來。
袁恒的心跟着縮緊,他擡起頭,卻見孟遊正用一種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孟遊問,“你爲什麽不說話?”
袁恒大喜,以爲孟遊終于發現了他的異常,他連忙用手指着自己的嘴示意他自己說不出話來,又比劃着自己的丹田,想告訴他自己是被雲容所害。
可孟遊根本看不出這些,他現在滿心滿眼隻有已經到手的人兒,哪裏還會去想那麽多?
他陰冷道,“你是讨厭我嗎?所以不肯說話?你是在恨我嗎?”
袁恒連忙搖頭,又亂七八糟地比劃了一通,可他發現孟遊根本看不懂,反而臉色越來越難看。
還說那麽多做什麽?他已經和孟遊結爲道侶,現在說什麽也沒有用。袁恒想明白這一點,心中氣得發抖,也不再比劃了,而是趁孟遊不備,猛地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袁恒到底沒有靈力,這一拳打在孟遊身上不過是些皮肉傷。可卻徹底激怒了他,他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袁恒看出他的殺意連連向後縮,可很快就被孟遊逼到了山腳。
“多謝夫人提醒,不然爲夫還真是疏忽了。夫人現在大可以跟我使性子,可日後回到神劍宗,若是也在其他人面前胡說八道可就不好了。夫人是我一個人的,隻有我一個人知道你是雲容,就夠了。”
他一手掐住袁恒的下颚,強迫他張開嘴,冰冷的劍刃貼着他的下唇插入口中。
左含思連忙别開頭,不去看山下那殘忍至極的一幕,她閉着眼怒道,“我真沒想到孟遊如此殘忍!還好落在他手中的人不是尊主,不然豈不是要被他生生折磨死!”
雲容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他将袁恒交到孟遊手上,的确是猜到孟遊或許會偷了他的犀刃與袁恒定下道侶契約。可他從未想過孟遊竟能如此心狠手辣,雲容向來不喜折磨他人,此時看見袁恒代自己受過,心中是說不出來的氣惱。
他眉頭緊皺,轉身離開,是不想再多呆片刻了。
左含思緊随其後,識趣地沒有說話。她很理解雲容此刻的心情,任誰在這種時候都會覺得渾身難受,連她現在想起孟遊都覺得惡心,就更不要說雲容了。
兩人偷偷回到魔鸾殿,承景就像一道閃電一樣從裏屋蹿出來挂在雲容身上。若是往日,左含思恨不得在心底給承景翻上一百個白眼,可今天承景還是那副癡癡呆呆還沒斷奶的模樣,可左含思卻覺得他格外順眼,恨不得也抱過來親兩口,去去晦氣。
隻不過看見雲容的臉色,左含思十分明智地沒有這麽做,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尊主,那人把袁恒當做是您帶走了,您要避一避嗎?”
左含思現在連孟遊這兩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要一提到嗓子眼便覺得背脊發涼。
雲容垂下眼,避一避?當然是要避一避的,他還不想那麽快讓孟遊察覺,不過那隻是順便的事。
“我要帶承景去落雪崖。”
承景聽到自己的名字,擡起頭緊張地盯着雲容看,雲容好笑道,“是帶着你一起去,你緊張什麽?我要去那裏找一個故人,你便與弟子們說,我閉關了。”
左含思點點頭,隻是有些不舍,“那尊主何時出關?”
雲容捏了捏承景的鼻子,“自然是等承景回來,一起出關。”
承景自顧自地打了個噴嚏,立刻發現兩人都在看自己,他連忙嚴肅地點點頭,一副自己聽得很認真的樣子。
雲容忍俊不禁,心情總算開始好轉。
他掐了掐承景的臉,低笑道,“還好我心中之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