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醫生把自己的衣服扯回來，“你們外行人根本無法應對緊急情況，萬一進去了被感染，誰來負責？”

“我自己來負責！”聶聲曉一時什麽都考慮不了啦，“我任何時候都可以離開他，但現在必須站在他身邊……”

“夠了！”醫生沖她大吼了一聲，“你這女人怎麽這麽自戀呢，人家說了讓你陪着嗎？再說，我們醫院聲明都發了好幾遍了，現在隻是疑似病例，還沒有确診，确診概率不高，你怎麽就對你丈夫沒信心呢！”

醫生吼完走了，還在監察室門口派了個人值班，爲的就是怕她亂闖。

聶聲曉晃晃悠悠地在門口轉了幾圈，完全停止了思考接下來要幹什麽的能力，并不是沒信心，而是着急起來，連圓的都有可能看成方的，還談什麽信心。

張大偉終于開這輛車從車流中突圍過來了，還沒下車進醫院，便接到嚴景緻電話，說是給他個任務，把夫人帶回塔鎮，好好看着别靠近他，也别靠近這個是非多病菌也多的醫院。

起初雖然不明白什麽意思，但是聽完各路廣播之後，再傻心裏也有定數，現在小病小災的都不來這醫院了，這個醫院除了得了傳染病的，就是疑似傳染病的，再有就是擔憂失措的家屬，正常人都不來這個地兒。

“夫人，快走快走，我都看見這空中好像飄着病菌了，嚴先生讓我載你回去。”

這話一出，不僅旁邊聽到的護士不同意，聶聲曉也不同意了。

“你說什麽呢，不要危言聳聽！”她低吼了一聲，仍然聽着一排監察室的門出神。

“嚴先生讓我載你回家。”張大偉學乖了，其他的不說，但這句話得重複一遍，光看聶聲曉這眼神，就知道她想進去，嚴景緻大概也就是怕她關心則亂，盲目闖進去，那裏面就真的可能飄着病菌了。

聶聲曉不爲所動，她仍然看着門口，眼神帶着滿滿的擔憂。

“夫人？真的要走了，你不想想家裏的孩子嗎？嚴先生說他沒事的，他沒準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你知道他身體一向很健壯的。”張大偉試着勸她。

“健壯個鬼，你沒見過他以前被下藥後七年都臉色慘白的樣子。”聶聲曉推了他一把，“你先回去了，别聽他的。”想起那時候的嚴景緻，聶聲曉更加坐不住了，看了監察室的大門一眼然後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夫人，你去哪裏？”張大偉跟上，這不是出醫院的路線啊。

“你别跟着我了。”聶聲曉停住腳步，怕他跟嚴景緻告密，“不是說這裏空氣裏都飄着病菌嗎？你不怕死？”

“我怕死，但這裏沒病菌。”張大偉仍然跟着，嚴景緻待他不錯，從以前一個人人喊罵的混混，現在變成了一個有價值的司機助理，跟着嚴景緻，他感覺自己的社會地位頓時上升了一個大台階，向來知恩圖報有義氣，嚴景緻吩咐的這點小事他還是不會放棄的。

“你怎麽還不走。”聶聲曉偷偷走到醫生休息室，發現張大偉還跟着，明的不行，他竟然偷偷地跟着。

張大偉被發現了，站出來，訝異地盯着聶聲曉，“夫人，你該不會是想偷醫生的衣服偷偷溜進去吧？”

“是又怎麽樣。”聶聲曉到這地步也不否認了，“你有沒有經曆過眼睜睜看着一個人死的感覺？我經曆過，那次，我親眼看到他從懸崖上掉下去，沒有喊叫，沒有一點聲音，我就這麽看着他從我的生命裏消失，這種經曆不想再有了！”

張大偉一愣，原來他們還有這種經曆，“可是你未免想的太悲傷了，人家醫生說了……”

“閉嘴。”聶聲曉不讓他再說話了，“我知道這次跟那次不同，但我現在很想見到他，你别攔着我。”說完她便潛進了挂着隔離服的專用房間，就在醫生交班的那兩分鍾間。

張大偉措手不及，咬了咬牙，終是下定決心把她給拉了出來，“不……不行，不能去。”有些底氣不足，但好歹算是拖延住了時間。

交班的醫生過來，看到他們站在門口，聶聲曉還一臉氣得發狂，不由得呵斥起來，“這都什麽地方你們不知道啊？要吵架一邊吵去，現在到處都烏煙瘴氣還要照顧你們這些家屬。”

張大偉跟着聶聲曉一起被轟了出去。

幾分鍾後，在無人的走廊上，偶爾走過幾個不明正相的護士，看到聶聲曉一個人縮在走廊的長椅上，神情落寞，不由得都表示惋惜，這幾天因爲那傳染病，這種家屬到處都是，他們也不知道采取什麽安慰政策，也隻能默默地工作。

張大偉終于舉着個手機沖了過來，“夫人，嚴先生說要找你聊聊。”

聶聲曉扁着一張嘴，接過電話，這混蛋，終于想通能聊聊了。

“曉曉。”結果那邊嚴景緻呼喚的第一句，聶聲曉便嘩啦啦地掉下眼淚了。

“你……出來吧，我們一起回家，大偉說的對，你最近身體那麽少，抵抗力也很棒，不可能染上那種病菌的，你出來，跟醫院說說，我回家……照顧你。”說這句話廢了很大的力，起初還好，後來實在抑制不住露出了哭聲。

“别哭。”那邊的嚴景緻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明明兩個人相隔才數百米，他卻隻能在電話裏聽着她的低泣，想象她掉眼淚的樣子，心高高懸起。

她已不是十八歲那年相遇時的青澀模樣，懂得克制，但是現在沒克制住，可見是異常擔心的。

“我會沒事。”但現在能說的也就這四個字，能稍微讓人安心。

“我不要聽這個，我要看見你、觸摸你，我想你。”她已經克制不住情緒了，擔憂的人總是能把情況想到最快的結果，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遵從内心深處最任性的思考。

嚴景緻卻在輕笑，“你看看你周圍。”

聶聲曉停下來，往周圍瞥了一眼，剛過去的護士走到老遠還回頭盯着她，張大偉捂着一張大臉蹲在角落裏不出聲。

“你現在還有心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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