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戒疤。”他隻說了這麽一句,就消失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身爲一個髒東西,怎麽能進到這裏來?這個寺廟果然不對勁!
戒疤,剛才我沒留心啊!戒疤怎麽了?
不過淩慎這一雙賊眼向來也是挺準的,我沒敢大意,就打算出去再找出家人看看,沒成想屁股一動,就被陸嬌嬌給拉住了:“你上哪兒?”
你他媽的喝太平洋水長大的,管這麽寬?
剩下幾個人也掃向了我,我隻好說道:“遛鳥還得跟你報告?”
那個陰沉的女人就把頭轉過去了,面露不屑,陸嬌嬌則跟狗皮膏藥一樣的粘了上來:“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吧。”
去你媽的,你初中女生啊,上廁所還得結伴,又特麽沒人偷窺你。
我沒法子,隻好帶上陸嬌嬌出來了,結果我一看,廁所門口正好有個出家人在掃地,就一邊觀察他的戒疤一邊扯話題:“對了,爲什麽你們廟裏的觀音像沒有手臂?”
“這個我們也不知道。”那個出家人一副忠厚老實的模樣:“說實話,當年這個觀音像,是從土裏起出來的,我們不知道來曆。”
“啊?”我大吃一驚:“土裏起出來?”
“對對對!”那個出家人趕忙點了點頭,繪聲繪色的描述了起來,說是舊社會有一年本地大旱,一戶人家加深自己家深水井的時候觸碰到的,然後村縣裏合力将其起了出來,底下本來還有很多寶貝,縣裏幾乎全拿走了,剩下的那個琉璃盞是條漏網之魚,本來是點了燈供佛的,但是現在廟都快保不住了,隻能拿出來當懸賞。
媽個雞的,那個所謂的縣裏真特麽貪,剩下一個琉璃盞都這麽值錢,其他的肯定價值連城,可惜啊可惜。
出家人接着說,本來這個菩薩像一直陳在庫房裏面,這幾年村裏有個有錢人衣錦還鄉,驚呼菩薩不能這麽委屈,拿了一大筆錢修建了寺廟,香火一起,居然特别靈驗,這才興盛了起來——但是沒想到,盛極而衰,出了這種事。
他這麽一說我才反應過來,無臂觀音像是古物沒錯,可是這個寺廟哪兒哪兒都是新的,梁上還挂着當地出名零食品牌的燈籠,看上去十分不倫不類。
陸嬌嬌眼睛比我尖,已經看到了正殿廟頂子上有一個修補過的痕迹,問是怎麽回事,那出家人念了一句佛,才說道:“不瞞你們說,那次恐怕也是菩薩發怒哩…;…;”
原來自打供品飛快腐爛之後,這些出家人全誠惶誠恐的勤換供品,畢竟菩薩面前擺着一堆爛貨怎麽也說不過去,偏偏有一天下了大雨出不去屋,廟裏又沒有什麽存貨,隻得跟菩薩禱告,先委屈一下,雨停了就來換供。
誰知道不早不晚天上一個雷劈下來,把房頂子都劈壞了,磚頭瓦礫嘩啦啦掉了一地,費了好大功夫才修建好。
所以他們都念叨着菩薩脾氣大,萬萬不能惹菩薩不高興。
這可就跟我以前聽說的故事完全不一樣了,按理說,菩薩不是寬容慈悲,拯救世人的代言詞嗎?這也太另類了。
壞了,我一下反應過來,剛才聽故事聽得入了迷,都忘記了淩慎說過的出家人頭頂戒疤的事情了,趕緊仔細觀察了一下,不看不要緊,卧槽,他腦袋上的戒疤不是用香火燙出來的,而是惟妙惟肖用螺浉蓋子貼上去的!
媽個雞,難怪慈悲的菩薩都發了怒,感情這都都是一幫假和尚?
對了,八成他們僞裝出家,其實在廟裏花天酒地,這才惹的菩薩發怒吧?
我剛想問問這個和尚的來曆,忽然聽到正殿裏面,傳來了一聲慘叫!
聽聲音…;…;是那兩個屌絲男!
陸嬌嬌臉色一變,立刻拉着我就往正殿裏跑,沒跑進去我就知道壞了事了,因爲一股子血腥氣,正從正殿裏蔓延了出來!
等進去了,隻看見那個陰沉女一張浮腫的臉慘白慘白的,盯着觀音像的肚子,兩個屌絲男已經不見了。
我被她那個駭然的模樣震懾住了,忍不住也順着她的眼神一看,這才看到,觀音像的肚子上,都是血!
“卧槽?”我一下就愣了:“怎麽回事?”
陰沉女沒開口,倒是壯漢深呼吸了好幾口,才顫顫巍巍的指着觀音像的肚子說:“吃…;…;吃進去了…;…;”
我跟淩慎結了冥婚之後,感覺這個失心瘋一樣的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事兒了,可是一聽壯漢這麽一說,我忍不住脫口而出:“怎麽可能!”
一個菩薩,能吃人?
“是真的…;…;”壯漢緩過氣來,聲音也在哆嗦:“我親眼看見的!那兩個人本來塗上了牛眼淚,打算先下手爲強,将躲在這裏的東西給找出來,可是他們一看到了觀音像的肚子,忽然就尖聲大叫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踏馬的,幹這一行,膽子早就磨練出來了,什麽沒見過,至于害怕到尖叫?除非那個東西,真的…;…;
壯漢接着說道:“接着,他們兩個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拖進去了,血一濺,人沒了…;…;”
我頓時想起了在西川秃子那裏,被拖進床下的黃毛來了。
得多厲害的東西,能在人眼前出這種事?而陰沉女…;…;她怎麽倒是一直一言不發的?出了這種事情,除了臉色變白,倒是還很鎮定。
陸嬌嬌一張嫩臉自然也變了顔色,跟着他出來本來是很安心的,這下子,他領的隊出了人命,估計面子也沒處擱了——這還是其次,這特麽的,好歹是兩條人命!
出家人也戰戰兢兢的進來了,一看見正殿裏的血,吓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哎呀我的媽,出來什麽事兒了這是…;…;菩薩面前怎麽能見血…;…;大兇…;…;大兇…;…;”
我特麽這一陣沒别的,光特麽大兇了。
我二話沒說将那個出家人給提溜起來,一把就把他頭上的戒疤給摳下去了:“你他媽的說實話,你們是哪裏來的假和尚!”
那戒疤被我一摳,出家人頓時也傻了眼:“不不不…;…;我是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語!”
原來出家人的戒疤,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燙的,需要修行到了一定時候,請真正的大師給燙,還要行各種儀式,是非常鄭重的,這幾個出家人資曆淺的時候就來了這個廟裏,師父碰巧又過世了,還沒來得及去請大師燙,但是當和尚沒有戒疤不像樣,被山野村夫笑話的不行。
他們一合計,本來現在也到了能受戒的時候了,沒法子,隻好在此之前自己弄上了戒疤。
麻痹,原來是一場誤會,我剛想罵淩慎幾句,卻發現淩慎打剛才消失了之後,一直沒有回來,也不知道又死哪兒去了,整天跟個熊孩子似的,真特麽不省心。
我憂慮了起來,還要不要在這裏趟渾水?
陸嬌嬌則按住了我的肩膀:“見血确實是懸賞任務的大兇,但是事已至此,咱們不能不管那兩個人,懸賞放一邊,那麽兇的東西一定得找到,不然還會有别人遭殃,我來想法子,你來看着配合,怎麽樣?”
原來陸嬌嬌也知道我能看得到,我隻好點了點頭。
陸嬌嬌立刻叫了壯漢和陰沉女:“王二哥,阿六,咱們一起預備一下。”
壯漢王二哥一看陸嬌嬌倒像是個能管事的,不由也像是有了主心骨,同意了。
原來陰沉女的名字叫阿六啊,她雖然微微點了頭,我卻總覺得,她像是懷着自己的什麽心思。
接着,陸嬌嬌吩咐了出家人,讓他們拿一袋子面粉和一筐雞蛋來。
要烙餅?
出家人也不敢多問,趕忙去廚房裏面抗來了面和雞蛋。
陸嬌嬌剪開了面粉口袋,将面粉均勻的灑滿了整個正殿,把之前的血迹全蓋住了,又找了八個方位,各自費了好大的力氣,立起了雞蛋。
這是個什麽情況?壯漢一聽估計知道這唱的是什麽戲,像是心裏有了底,也就跟陸嬌嬌一起輕車熟路的忙活起來,陰沉女十指不沾陽春水,站的遠遠的。
我當個閑人跟地主監工似的,顯得有點不好,也說來幫忙,卻被陸嬌嬌喝住了:“卓紀,你坐在那裏,千萬不要動。”
我沒法子,隻好把腳給縮回來了:“幹嘛?”
“你等着,”陸嬌嬌拿起面粉,居然往菩薩的肚子上抹了起來:“什麽時候看到肚子動了,一定要喊我們。”
麻痹,石像的肚子會動?要是在别的時候,我真想罵他一聲傻逼,可是擱現在,我隻覺得詭異的後背冒冷汗。
等布置好了,天都黑了,陸嬌嬌小心的抹平了面粉上的所有痕迹,弄的平平整整的,跟壯漢兩個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面,蹲在門口跟倆雪人一樣。
天一暗,菩薩旁邊的琉璃盞就顯得亮了,燈影子一搖晃,本來肅穆的大殿裏面,說不出的陰森了起來。
我默念着阿彌陀佛閉上眼睛,祈禱菩薩保佑,讓我平平安安,沒成想,我剛念叨完了這個心願,耳邊就響起來了一個低不可聞的聲音:“好。”
我頓時一個激靈,可是睜開眼睛一看,整個大殿空蕩蕩的隻我自己,面粉也平平整整沒腳印,身邊根本沒人!